第106節
是夜,一群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的潛入數家店鋪,轉眼間,身影消失,那在北風的呼嘯之下,重重火光而起,接著又是一陣人仰馬翻,連續兩天,這豐巖城一共三十四家店鋪受損。 只是這還沒完,第二日凌晨天色剛剛發亮,官老爺還在溫柔鄉中,官府門前就有人擊鼓告狀,使得官老爺稀里糊涂穿起官袍氣勢洶洶的就向著公堂而去。 “堂下何人?!”官老爺驚堂木狠狠一敲,盯著下方的數十道身影。 “大老爺!草民乃是曹家店鋪糧店的掌柜的,草民要狀告那吳家火燒我曹家店鋪!”此話一出,大老爺一驚,細細問了身邊的師爺,終于知道,昨日夜里,曹家竟然也遭了火災,大老爺皺眉。 “吳家之人可在?”大老爺大聲問道,一旁師爺趕緊答道。 “老爺,吳家之人已經到了?!?/br> “傳進來!” 一聲令下,外面又是進來數十人,這三十幾人站在這里,再加上旁邊站著的拿著大板子的官差,原本寬闊的大堂此刻竟然顯得有幾分狹窄。 “大老爺!曹家說的完全就是顛倒黑白??!我們吳家哪里會是那么小心眼兒的人家?我們吳家家大業大,哪里回去火燒他們曹家的店鋪?大老爺,既然來此,草民也要告那曹家一狀! 前日夜里,吳家十五間店鋪統統燒毀,這些店鋪都是和曹家相鄰的,怎地那大伙就偏偏將吳家的店鋪燒了,曹家店鋪一點事情都沒有?!還請大老爺徹查此事,為草民們做主??!”說著,那店家就直接在地上磕頭。 官老爺一看,頭疼了,這若是尋常人家,也就那么地了,這么處理都可以,只是這現在牽連到了吳家和曹家,兩個世家大族勢力龐大,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此次天災的時候共同聯手,只是現在卻忽然互咬?這是怎么個說法? 這不是讓他為難嗎? 他雖然身為朝廷官員,但是這平時接到的吳家和曹家的好處也是不少,這判誰贏,都不是那么一回事。 官老爺不吱聲了,但是下方的三十幾人頓時分為了兩個幫派,即使跪在地上那張嘴也是好不饒人! “你們胡說八道!我們曹家何時火燒你們吳家店鋪?你們怎的這么不講理?分明是你們昨夜火燒我們曹家!”曹家人說道。 “你才胡說!那為何幾間店鋪都是相連的!怎地就你曹家沒丁點的事兒?!我看就是你們曹家做的!”吳家人趕緊接道,一點都不相讓。 “你這個死老頭子!那說明我們曹家都是有這上天的庇佑! 你平時就蠻不講理,到了公堂之上還不說一句實話!你是想怎樣?!欺負我曹家無人是不是!”曹家一女子,橫眉豎眼的看著那吳家的老頭子。 “我們不講理!你們就講理了?!我老頭子今日倒要看看,你們曹家到底能牛到什么地步!” “混蛋玩意!” “說誰混蛋!” “說你混蛋!” “死老頭子,老娘打死你!”眼看著兩伙人就要打到了一起去,上方忽然傳來了一道震響。 “都給本官住手!”官老爺一臉難看的坐在官位之上,看著下方的兩伙人,這若是平常百姓,誰敢這樣?他們也就是仰仗著自己是世家大族之人所以才敢這般放肆。 只是他們眼中還有沒有他這個父母官?一想到這里,官老爺心中燃起一把怒火,平時他們在外頭,他看不到的地方想怎樣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像是此次,百姓遇災,他身為父母官,卻還包庇這這些商戶,就是因為忌憚曹家和吳家,只是不曾想一群小小的掌柜的,竟然都不將他這個朝廷命官放在眼里了! “真是放肆!你們眼中還有沒有本官了!”官老爺手中驚堂木又是狠狠一摔,唬得下方的人都不敢再吱一聲,只是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著,有著后怕,他們雖然依仗著自己的本家在這里張狂了一些,但那都是借著本家的光,他們真算不得能上的什么臺面的人。 面對這官老爺,他們也是真的不敢觸犯,只是剛剛吵昏了頭罷了。 “小的不敢!” “小的不敢!” “草民不敢!” 看著下方跪著直溜溜的人們,官老爺的臉色才算緩和了一些,外面的大門早就為了重重百姓,伸頭探腦的往里看著。 兩大世家的下屬對峙,這哪里是一個簡單輕松的活? 這場官司一直到了大中午才算草草了事,那還沒能得出個明白的結果,這各家都有損失,偏頗誰都不是那么一回事兒,最后還是判了此案待定。 這兩家沒能得出個什么結果,又被官老爺狠狠的訓斥了一頓,心中哪里能舒服得了? 出門之后一言不合就開打,那驚得百姓們紛紛往外退后好幾米,看著往常高高在上的老板掌柜的們不顧形象,在衙門門口狠命開撕。 衣服壞了,上好的棉花滿天飛,落到那雪地上,有的百姓趁其不注意就直接拿走,拼湊拼湊怎么著一副鞋墊,一雙手套都能出來了。 他們打得熱火朝天,衙門里的官老爺也不出來制止,任由他們去鬧。百姓們看的津津有味,以往他們都依仗著自己是位世家做事的,在不就是從世家出來的家奴,總是覺著他們要比百姓們強,但誰又不知道他們也是為人做事的,有人還是奴才。 這場鬧劇再有人高喊一聲“白衣公子發棉衣啦!”的時候終于算是暫停了下來。 百姓們可不想再看熱鬧了,誰不想趕緊的能吃飽穿暖?所以也就紛紛的散開了向著一個方向去。 看著空落落的四周,再看看狼狽的對方與自己,兩伙人都如斗敗的公雞一樣,散了開來。 只是這城中的形式是完全顛倒了過來,沒有糧食和棉衣的百姓們能夠吃飽穿暖了,而原本囤積了大量的糧食和棉衣還狠狠宰割高官貴族和平民百姓的兩大家族的人卻是陷入了艱難境地。 他們的糧食被燒毀了,取暖的東西也同樣在大火之中化為了灰燼,一時之間他們倒是成了吃穿艱難之人。 這場雪一直下到了初三,終于到了初四這一日,雪終于停了下來,不管是外界還是城中之人都是趕緊的通開雪路,包括明昭他們來這里也是這樣做的,邊通邊走,是需要大量的人手來做的。 可是他們都將城中百姓給得罪遍了,誰還會幫他們? 所以不管是伙計還是掌柜的,統統掄著胳膊就上了!這干活的勁頭不比那打架的勁頭足,只是這個勁頭卻也在初五的早晨滅了火。 看著自己等人辛辛苦苦打開的通道又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大雪,他們哭死的心都有了,只是這雪一下就又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停下來了。 住的地方他們多少還是有的,但這吃食就不是那么好解決了,銀票等大都焚毀在那兩場大火之中了。 他們頂多也就在那廢墟之中撿出來一些銀錢,只是這時候有一個問題出現了,他們有錢了,卻沒有地方花!不是他們不想花,而是沒人收他們的銀子! 也不知道多少回了,看著那門口兇神惡煞的壯漢,曹家的伙計,握著銀子向后害怕的縮了縮。 “還不快滾!” “我是來買米的!” “滾滾滾!我們不賣!” “不賣?那你怎么賣給他們那些人?”伙計一手指著那些來來往往過來搬運糧食的百姓們。 “哼!鋪子是我們的!糧食也是我們的!我們就是不想賣給你們,你們又能怎樣?!”大漢強橫的說道,眼中劃過絲絲冷嘲。 那伙計被氣得不行不行的,想要評理,但是看著壯碩的大漢,強橫的臉,又悄悄地縮了回來,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那百姓們帶著糧食遠遠走去。 實在沒有辦法,伙計只能轉身離去,但又忽然想出來一條計策,追隨著那些百姓們就走了過去。 “大爺!大爺!等等、您等等我!”伙計追了半天終于街角一處拐角追到了這位大爺。 老頭子停下腳步,一旁的青年男子也疑惑的看著伙計,伙計搓了搓手,看了看青年背上的糧食。 “你有啥事?”青年毫不客氣的問道,看到伙計的目光,立刻就將糧食緊了緊,防備的看著這伙計。 “那個,能不能將您的糧食賣給我?我有錢!我付雙倍的價錢!”伙計急急說道。 那青年聽到之后則是疑惑的看著他,看了看他身上的穿著,又看了看那張面額不小的銀票,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對不住了,那白衣公子賣糧食有一個規定,就是一袋大米,只供一戶人家吃三天,這可真是對不住了,實在是無能為力?!鼻嗄暾f道,扶著老人就走了。 伙計風中凌亂,看著那一老一少的背影,久久站在原地,北風那個吹啊…… 不遠處一輛馬車在那停著,一張小臉撐開車窗一條縫,看到這一幕笑瞇瞇的,這時候一只大手將車窗關上,小臉消失在窗子后方。 “作甚?”女子看著男子,好像剛剛那場戲沒有看盡興,顯得意猶未盡。 “作甚?”男子輕輕重復了一遍,一雙眼睛幽幽的看向了女子,女子頓感不妙,笑瞇瞇的過來抱住男子的脖頸。 “哎呀呀,人家就是看看嘛!你看,多有意思!那人的臉都變綠了!”聲音拉長,綿綿軟軟的。 感受到脖頸上的力度,看著在自己懷中耍賴的女子,越發的無奈了,是什么時候學會了這一招?哪里還有當初那個清冷女子的模樣? 不過變成這個樣子是讓他所感到欣慰喜歡的。 “不要跟我轉移話題,自己的身子自己還不清楚嗎?若是病了可不許總是叫著我的名字?!泵髡熏F在養成了一個毛病,一旦那里不舒服了嘴里就不停的喊著洛初的名字,綿綿軟軟,毫無力度讓人可恨又可愛。 洛初有是心疼又是可氣。 “那我該喊什么?小洛洛?小初初?誒?好像怪怪的啊?!泵髡岩恢皇种笓嵩诖缴?,奇怪的向著,眼中也是想笑又不想笑,洛初瞇了瞇眼。 他一直都知道,這個小女子看似清冷,實則污得很,有些時候他都會被她套路了,要是不知道她年歲這么小,不知道她的真是身份,他倒是要懷疑這個女子是不是那花樓的老鴇子了。 感覺到男子的沉默,明昭抬起頭來,當對上男子的雙眼的第一刻,立時轉身就跑,只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男子的大手好像佛祖的五指山,直接將她逮了住。 “額,小洛洛?小初初?” “你叫我什么?” “額……” “嗯?” “額……” “阿昭……” “洛、洛……唔!” 外面的巡風,一如既往駕著馬車,面色不變,就知道將軍是欺負不過的主子的…… 小靈狐一雙紫色的眸子惋惜的看著車門,趴在巡風的披風之中,伸出小爪子拍了拍雪。 馬車沉穩的行駛著,再大的風雪也止不住它的前進…… 大年初一到十五,這雪都是不要命的下著,不要說出門了,就算是想要在家安安穩穩的待著都難。 每日里都會有百姓在外面鏟雪,仿佛這已經成了百姓們每日主要的工作了,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年后,朝廷里的人下來了。 東北與朝廷所在的地方中間隔著山嶺,東北平原路勢雖然變好,但是卻要比那大雪完全可以將一位八尺大漢深深埋在里面。 朝廷來人之后,直接就去了衙門,點名要見白衣公子,官老爺直接就派人去尋,這么久,但這才驚覺,他們竟然都不知道那白衣公子的住處! 派下去的走了許久,也沒有歸來,官老爺等得及,看向上方坐著的人,額頭之上摸了一把汗,眼睛不停地向著外面看去,但還是沒有人回來。 一盞茶、兩盞茶、三盞茶……直到上方之人都再端起水杯,就那么靜靜的坐在那里等候著,官老爺哭的心都要有了。 那白衣公子他也沒有見過,但是看他施舍百姓,救助百姓就是一個心地極好的人,可現在怎地這么久還沒有來? 不會是想著要告他一狀吧! 這么想著官老爺一時間憂心忡忡,但這也攔不住時間的流逝,終于在官老爺坐立不安的等候下,先前派出去的人回來了,只是卻是他一個人回來的? “人呢?!” 官老爺心情非常不好,上方那尊大佛坐著,他連粗氣兒都不敢喘一個,到頭來等了大半天,竟然一個人影都沒有見到! 這要怎么交代呢? “人呢?”較為陰柔的聲音響起,官老爺渾身一震,一張臉都要哭出來了。 “回、回太子殿下,人、人不見了……?!鄙戏揭幻碇仙\袍,頭戴金冠的男子,可不就是當今的太子殿下,南贏梟。 “不見了?”南贏梟臉色不虞,一雙狹長的眸子就那么看著這個官員,官老爺被那雙眼睛一盯,嚇得雙腿一軟立時就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