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司馬揚微微伸出的手在空中一僵,隨即收了回去:“霜……黎將軍多禮,請起?!?/br> 黎霜站起身來,側身恭敬的退到一邊:“太子勞累,還請入城休息?!?/br> 司馬揚望著黎霜,沉默不言,他不說話,其他人自然也是不敢動,直到最后見得黎霜唇角微微顫抖了一瞬,司馬揚眸光微深,這才轉身往城內而去,身后的將領與親衛盡數避讓到了兩旁。 然而沒走幾步,司馬揚卻頓住了腳步。 在他面前擋著一個小孩子,孩子仰頭望著他,目光不卑不亢,也沒有行半分禮節。 黎霜跟在司馬揚身后,抬頭便見了這一幕,她眉頭微微一皺:“晉安?!睍x安目光立即往身后一轉,落在了黎霜身上。黎霜對他道,“還不拜見太子殿下?!?/br> 晉安眉頭一皺:“為何要拜他?” 此言一出,城門口的軍士們都抹了一瞬。與太子隨行的親衛當即眸光一厲,呵斥道:“放肆!” 黎霜護短,輕咳一聲,解釋道:“殿下,這是臣等在塞外拾來的孤兒,塞北粗獷,還未來得及讓他入學,失了禮數,望殿下恕罪?!?/br> 司馬揚回頭看她:“你撿的?” “是?!?/br> 司馬揚嘴角微微一動,帶著三分打趣道:“這脾氣與你小時候有幾分相似?!彼Z氣熟稔,讓黎霜倏爾憶起了多年之前,阿爹將她撿回將軍府的時候,她第一次見到彼時還是個少年的太子,也是不由分說的將他冒犯了一通,甚至比現在的晉安冒犯得更厲害許多…… 她直接在司馬揚胃上狠狠揍了一拳,將他打得好幾天沒吃下東西。得虧當今圣上大度,未曾與她這小孩計較,而后她與司馬揚卻也是不打不相識,從此打打鬧鬧的,也彼此督促著長大,直到現在。 思及往事,黎霜故作冷淡的眸色暖了幾分。 司馬揚見狀,笑意更多了幾分:“既然是你撿的孩子,這冒犯的罪,便由你來賠吧?!睕]再給黎霜開口的機會,他邁步向前走,路過晉安身邊,手掌便去摸晉安的腦袋,卻不想竟摸了個空。 司馬揚眉梢微微一挑,“練過?” 晉安不想回答他,只道:“我不喜歡你。你離我遠點。這是第一次,再有下次……” “晉安?!崩杷m時喝止了他。她揉了揉眉心,“你過來?!睍x安乖乖走了過去,黎霜牽了他的手,小聲道:“乖乖的,別說話?!?/br> 司馬揚看著覺得好笑,只道黎霜是在這塞外呆得無聊了,撿了個孩子來寵著養,他不再計較,轉身向城內走去。 司馬揚離開了,黎霜這才蹲下身與晉安道:“別人我不管,甚至我也無所謂,但不要這樣和他說話,知道嗎?!?/br> “為什么?”晉安皺眉,“你怕他嗎?”他霎時涼了眉目,“我幫你殺……” “噓!”黎霜眉目一肅,“誰都可以,可不能在他面前放肆,他在鹿城的這段時間,你不要靠近他就是了,剛才這種話,也不可再說?!?/br> 晉安眉頭皺得極緊:“為何?” 黎霜摸了摸他的頭,“乖,你聽話?!币驗樗蔷?,而他們是臣,其他人要動晉安,她都可護得,唯獨這天家之子,他說殺,她便再無法護得晉安安穩。 晉安沉默的望著黎霜,見她眸光堅定,他便忍住了喉間的話,沉默以對。 黎霜只當他是默認,揮手叫親衛來將他帶回了營地里。而她自己則領著其余獎勵與羅騰秦瀾一同入了城。 ☆、第22章 v章 太子身份金貴,自是不能住在簡易的軍營里。 前城守李章義的府邸便暫時成了司馬揚的行宮,府中事宜基本已安排妥當,新立的城守誠惶誠恐的接待了司馬揚,黎霜等人到了城守府邸的時候,司馬揚已在大廳里坐罷,聽新城守稟報了不少這段時間以來的事情了。 城守著重報了長風營戰士與守城軍士們的威武,而對于那起至關作用的黑面甲神秘人卻一筆帶過。 哪想司馬揚不問別人,第一句便關心到了那黑面甲的神秘人身上。 黎霜回了躺軍營,換上了以防萬一的東西,耽擱了一些時間,等她到城守附上的時候,新城守正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將這期間說來荒唐的事情報與太子聽。而黎霜一來,城守便正巧將包袱扔到了黎霜肩上:“東宮,戰場上的事,黎將軍比我清晰許多,可由黎將軍代臣言之?!?/br> 司馬揚不動聲色的嘬了口茶:“你是鹿城城守,雖是戰中臨時任命,可卻也該有自己的擔當。連鹿城發生的這般大事都表述不清楚,留你有何用?” 城守當即嚇得一個腿軟,連忙跪下,磕頭求饒。 黎霜見罷,并未搭聲,直到司馬揚嫌吵了,讓他退下,堂中才清靜下來。 城守堂中并不寬敞,此時跟著黎霜來的便也只有身邊幾個副將,外面守著親衛,場面比在城外接駕時小了許多。 司馬揚將茶杯放下,隨手指了一方,讓黎霜先坐了下去,這才道:“我從京中出行之日正是西戎大軍壓境之時,這一路疾行趕來,時間尚不足半月,西戎便已退軍而去,倒讓我撲了個空?!彼c黎霜說話,方才那身架子便卸下了許多,他抬眸含笑望著黎霜,“我這一路來對你的擔心,卻也是白費了?!?/br> 這話說得曖昧,秦瀾立于黎霜背后,放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只低頭垂目,靜默不言。 黎霜立即起身抱拳,躬身行禮:“謝太子關心,臣等得天庇佑,安然無恙?!?/br> 她這一板一眼的模樣令司馬揚默了一瞬,他沉默的讓黎霜起了,隨即便也例行公事的問了些鹿城布防,聊了聊那神秘的黑面甲人。 可說來說去,出了黑甲人在戰場上出色的表現,對于他的來歷和行蹤并沒任何頭緒。司馬揚只得讓黎霜著人下去好好查查,這樣的人,誰都想將其抓在手里,若此后若能留在長風營一直為大晉所用,必定令這戍守邊關的長風營如虎添翼。 正事聊罷,城守府上便開始籌備期了太子的接風宴。 黎霜找了個借口先行離開?;貭I的路上,秦瀾在她身邊悄悄問了句:“將軍可要去今晚的接風宴?” 黎霜看了他一眼,心道秦瀾素來仔細,想必是已經看出來了她并不想與司馬揚過多的呆在一起。黎霜嘆了口氣:“太子親自來了鹿城,我自是要出席接風宴好生招待的,未免生事之徒傳聞我君臣不和?!?/br> 接風宴她必須去,不是為了見太子,只是為了穩定邊塞的局勢。鹿城雖然離朝堂遠,可朝堂上的爭斗未必不能延伸到這里來。 前城守李章義是宰相的人,李章義雖死,可宰相的勢力在鹿城中并未完全拔除。 而宰相乃三皇子的舅父,朝堂上從來是支持于三皇子。 黎霜的爹則與皇后家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他自幼看著司馬揚長大,自是處處護著司馬揚。而今圣上年邁,朝堂之上儲君之爭自是越來越強烈。 司馬揚來到邊塞,做得好自是立功,做不好被宰相的人抓住了把柄必定被好好彈劾一番,黎霜便是不為著司馬揚著想,也必定要為將軍府打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在京城參與的政事不多,可這個道理,她心里還是明白的。 她得在這鹿城好好護著太子,護得他好好回去,最好能護著他立下軍功,只有這樣,將軍府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 “備好我的禮服,諸位將軍也都穿得隆重些,今夜的接風宴要好好參加?!?/br> 秦瀾闔首稱是。 回了營里,黎霜下腹猶如針扎似的疼痛,她飲了許多熱水,可也并緩解不了什么疼痛。下午推去了大多數的時,黎霜謊稱自己有些疲累要睡一會兒,不讓任何人來打擾。 她在床上抱著肚子忍痛,這時外面卻傳來了爭執之聲。 親衛在斥著:“將軍說了不讓人來打擾的,你這小子!放肆狠了!” “你別以為你是小孩我就不揍你!” 黎霜瞇了眼往外面看,正巧見得門簾一掀,是小小的晉安闖了進來,他身后跟著兩個親衛,但見黎霜躺在床上,立時放輕了聲音:“混小子,給我出來!” “噓!別吵了將軍!” 黎霜縮在被子里沙啞的應了一聲:“無妨,讓他進來吧?!?/br> 親衛道是黎霜被吵醒了,聲音沙啞,并未多問,應了句是便也退了出去了。晉安小胳膊小腿的跑到黎霜床榻邊,將她的被子拉了些許下來,看見了黎霜微微蒼白發著汗的臉,他登時心頭一慌,極為小心的輕聲問道:“你病了?” “有點腹痛而已,無妨?!?/br> 晉安卻很是憂心:“你身上有血的味道。你受傷了?哪里傷了?” 他問著,因為年紀太小,看著竟有點像心疼得要哭出來的模樣。黎霜覺得好笑,可又想這孩子竟然能聞到她身上血的味道,果真是五感比尋常人要靈敏許多??伤袢丈砩线@個血……倒有點不好解釋。 “沒事?!?/br> “不要騙我?!睍x安面色沉了下來,那么嚴肅,可因為稚氣的五官,也沒有生出多少威嚴,“你身上血液的味道很濃厚,我隔很遠就聞到了?!?/br> 黎霜有些頭疼。她要怎么和一個小男孩解釋這個問題。她想了想,道:“是,我生了一點小病,你不要聲張,你讓季冉帶你去集市找一家姓陸的人開的藥材鋪,里面有個陸姑娘,你找到她,告訴她,只能悄悄告訴她一個人,你給她說說我的癥狀,然后帶著她來看我?!?/br> 黎霜想今晚是要去參加接風宴的,她疼成這樣,要是被司馬揚看出來少不了得是一通問,她是盡力不想和司馬揚有過多交集的。只能盼著能吃點藥,熬過這一晚吧。 “好?!睍x安應了,抬手攏衣袖,幫黎霜細心的擦了擦額頭的汗。 黎霜望著他霎時有點愣神。 “我馬上回來?!彼粝逻@句話,飛快的跑了出去。 黎霜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覺得自己大概是有點疼得迷糊了她剛開看著這般小小的晉安,竟倏爾覺得他的目光與昨日夜里吻了她的那人那般的相似。 晉安找到了季冉,一聽是將軍的命令,季冉立即行動起來,帶著晉安去了陸家的藥材鋪。陸欣適時正在搗藥,但見季冉來找她,還沒來得及臉紅,一個小孩便飛快的跑了過來,拽了她的衣袖,將她拉得蹲了下去。 小孩湊到陸欣身邊,將黎霜的癥狀一說,陸欣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啊?!彼悬c臉紅的咳了一下,“你們等等,我去拿點東西?!?/br> 陸欣手腳利落,半分沒有拖延,只是在回軍營的路上,季冉走得快,晉安走得比他更快,陸欣在后面跟得十分吃力,偏偏季冉還要問她:“將軍讓你去干啥?” 陸欣轉了轉眼珠:“哦……將軍說身子有些疲乏,讓我去給她按按xue位?!?/br> 這個理由很好,季冉便不再問了。 終于到了軍營,已經是在大冬天里跑出了一身的熱汗。 季冉留守在營帳外,只有陸欣與晉安進得了帳,看見黎霜一頭冷汗的在床榻里睡著,陸欣當即蹙了眉心:“怎么這么嚴重啊?!?/br> 晉安只覺心頭一痛:“多嚴重?” 陸欣想掀黎霜的被子,但看著旁邊的晉安,道:“我要退了將軍的衣裳為她施針?!?/br> 晉安望著她,沒動,一臉“那你趕快施針啊?!钡谋砬?。 “你雖然小,但還是得出去?!标懶磊s了人,晉安雖然百般不愿,但還是被推了出去。別的事他可以任性,但事關黎霜,他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耽擱了。 晉安沒有在門口等,反而繞到了營帳另一邊,那邊比較靠近黎霜的床榻,他趴在營帳上,過人的聽力聽見里面黎霜微微帶著痛苦的呻|吟,他便也覺得心口都被撕開一樣疼痛。 以前離開黎霜遠了,他就會有心頭rou被鉤子鉤住,撕扯開的痛感,然后他就想馬不停蹄的趕到黎霜身邊。但是現在明明呆在黎霜身邊,他心頭竟然也有了這樣的痛感,但是這時,他卻不想離開黎霜半步。 拿刀將他刮了,他也離不開半步。 她在里面,她在疼痛,他恨不能以身帶之。 但卻無可奈何。 這樣的疼痛持續了很久,直到里面黎霜的氣息慢慢平穩了下來,晉安方才心有余悸的進了去。賬外的親衛都倒是陸姑娘在里面給將軍按摩,而這個小子將軍也似乎極為護著他,便只瞥了他一眼,也沒管他。 晉安進去的時候,黎霜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陸欣給了她一塊藥片,讓她含在嘴里。 黎霜看著晉安,笑著招了招手:“來?!彼秩嗔巳嗳佑行┿碌臅x安的腦袋,“多謝了?!?/br> 晉安只精魂未定的盯著她:“你好了嗎?” “好了。不疼了?!?/br> 晉安垂頭,抓住了她的手:“你以后也別疼了?!?/br> 黎霜心頭一暖,淺笑:“好?!?/br> ☆、第23章 v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