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十人分別聽命于黎霜,三人行去大堂聲東擊西,三人潛入伙房縱火燒糧?;鸸庖黄?,霎時東邊便鬧了起來。黎霜這頭領著剩下四人,在對方尚未搞清楚情況之際直入西南小院。 黎霜在戰場上被人戲稱為玉面閻羅,她雖是女子,可該下狠手的時候,一點不比最兇惡的塞外惡狼含糊,此時東邊已經燒得火光沖天,黎霜進了院里徑直一刀了結了迎面而來的賊子性命。刀上染了血,襯著背后的火光,讓她真似地獄來的閻羅一般,看得人膽寒心驚。 她邁步徑直往小院內走,親衛們與撲過來的賊子戰成了一團,黎霜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小院屋內,手中寒刃攜著殺戮之氣,擋她路者皆沒有好下場。 行至小屋門前,黎霜一腳踢開屋門。 而便在這時! 屋門打開觸動機關,屋內數枝帶著幽藍寒光的毒箭射出,黎霜眸光一瞇,在未反應之前,她倏爾覺得腰間一緊,竟是被人一攬,徑直撞進了一個灼熱的懷抱里。 “叮叮咚咚”一陣亂響,黎霜余光看見那急速而來的毒箭盡數被打落在地。 什么人救她? 黎霜一怔,雙手撐住那人胸膛想要將他推開再細看他的容貌,然而她手上剛一用力,卻覺腰間的手臂好似精鋼一般將她腰腹緊緊一勒,她整個人撲在男子的胸膛之上,滿滿吸了一口屬于他的男性氣息。 “你!”正在賊子狼窩之中,半分大意不得,黎霜正是要訓斥他的時候,忽覺一陣疾風從耳邊呼嘯而來,利箭幾乎貼著她的后腦勺擦過。 若不是剛才男子這一抱,黎霜此刻大概正好被那利箭穿腦而過了吧。 他是在救她。 領悟到這一點,剛才被冒犯的怒火霎時煙消云散。這次黎霜再一推男子,他才稍稍松了手,可手掌還是輕輕托著她的后腰,讓她處于他的保護范圍之內。 這是一個讓黎霜莫名的感覺,占有欲極強的人,雖然黎霜并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占有她…… 這位俠士,咱們好像不認識啊。 黎霜抬頭打量他,沒想到看見的卻是戴了半張黑甲面具的臉,他下頜的輪廓硬朗,頸項上喉結分明,再往下是□□的胸膛,渾身肌rou結實,在他的左胸膛上有一條艷麗的火焰條紋,鮮紅似血的條紋一路向上,邁過頸項,下頜,一直延伸到他的面甲之中,在露出眼睛的地方,黎霜看見,那火焰的條紋終于隱沒在了他的眼角。但又像是直接燒進了他的血脈之中,讓他的眼瞳也跟著變成了駭人的鮮紅色。 而在那一片鮮紅里面,映的都是她的影子。 他的手掌和胸膛都熱得燙人,比普通人的體溫不知高出了多少。盡管是在這冰天雪地的塞外,他也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寒冷一樣。 這人好生奇怪。 而且……黎霜看了一眼地上斷裂的毒箭,方才這個人竟是憑赤手空拳的,斬斷了這些毒箭?以內息之力?若是如此,這人內家功法當真是了不得…… “你是何人?”黎霜肅容問他。 她聲音一出,面前的男子沒有回應,而屋內卻傳出一陣含糊的呼救聲,是黎霆的聲音! 黎霜立即轉頭,仔細一聽,是里面西側房里面發出的動靜。 現在不是把時間耽誤在這個神秘男子身上的時候! 黎霜提了手中長劍剛要邁步進去,男子卻將她一攔,聲音低沉:“別動,等我?!毖粤T,他身形一閃,快如閃電,在黎霜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入了小屋之中。 雖然這人剛才救了她,可黎霜并不知道這人的具體身份,哪敢確定他對黎霆無害?當即便不管他的話尾隨而去。 入了側房繞過屏風,黎霜便見黎霆被五花大綁的捆在簡陋的床上,向來衣著精致的公子哥兒此時一臉臟兮兮的,滿是狼狽,眼神里也竟是惶然與不安。 男子正在給黎霆松綁,而當黎霆看見黎霜的這一刻,才像是完全放下心來了一樣,眼眶一紅,被堵住的嘴里只能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但足以表現出他的激動。 黎霜見他沒有缺胳膊少腿,登時也稍稍放了心。 男子給黎霆松了綁,黎霆立時將自己嘴里堵著的布拔出去丟掉,激動的要下床,也不管此時身邊的男子說了一句:“小心?!彼恍募钡耐崎_男子,一步踏在床榻板之上,剛喊了一聲:“姐……” 話音未落,只聽“咔”的一聲,黎霆所踏之處踏板連同男子所站之地一起陷落! 此處竟然也有陷阱! 黎霜眼睜睜的看著黎霆與那黑甲人毫無防備的一同掉入陷阱之中,她瞳孔一縮,立即追上前去,剛到陷阱邊上,黎霆便像是一個小玩意兒一樣被人丟了上來。 黎霜堪堪將他接住。 “帶他先走?!?/br> 漆黑的陷阱里傳賴的聲音沉穩且安定。 在夜里黎霜根本看不清下面的狀況,然而聽陷阱下這人平靜的聲音,想來就他方才那幾處身手,從這里脫困應該完全不是問題。而且現在黎霆的安全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利弊權衡之下,黎霜拽著黎霆,將他拖出了屋子。 走到了屋外,院里的士兵們已快將看守的馬賊剿除干凈,然而東邊去滅火的馬賊們此時已經發現了事情的不對,正在集結聲勢往這邊而來。 黎霜一個手勢,下令要撤,其中一個軍士立即摸出一個竹管往空中一拉,只見一顆閃亮的紅色信號發了出去,在寒夜中炸了開來。 黎霆像是被這信號耀眼的光晃回神智來了一樣,他拽著黎霜的手,瞪大眼睛看著黎霜:“姐!剛才那陷阱下面全是尖刃,那個大哥為救我了受傷,我……我不知道他怎么樣……” 黎霜聞言,目光一沉,看了一眼面前漸漸聚攏的四名軍士,又往后望了一眼,然后一把將黎霆推到了其中一個軍士手里:“帶他回去?!?/br> 軍士對黎霜的命令是絕對服從,立即應聲:“得令!” 黎霆怕得雙眼含了淚,大喊:“姐,那你……” “出息!”黎霜轉眸瞪了黎霆一眼:“我回去再教訓你?!毖粤T,她再次轉身入了小屋之中,任由黎霆被軍士們護著抱走。 她相信她手下軍士的能力,他們一定能帶黎霆安然回到長風營。然而這落在陷阱里面的神秘人,雖然來歷不明,但卻先是救了她,再是救了黎霆,他們將軍府的子女,不能做忘恩負義的人。 黎霜隨手摘了墻邊的一個火把,舉著回了小屋之內,行至陷阱旁,黎霜喊了一聲:“還活著嗎?” 里面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嗯?!?/br> “注意躲著火把?!崩杷f完,一把將火把丟進了陷阱里面,火光落下,將如深井一般的黑暗陷阱照亮,火把落在地上,黎霜終于看清楚了下面狀況,整個陷阱被挖入地底四五丈深,如漏斗一般,底部全無立足之地,插滿了尖錐,刃尖向上,如虎口巨齒,陷阱兩旁也全是尖刃,若是普通人落了進去,必無生還之機。 而那帶著面甲的男子此時正用左手抓住崖壁上的一個尖刃,他手掌被尖刃割破,有血留出,然而這卻并不算什么,真正嚴重的是他無力垂下的右手,在他后背,右邊肩胛骨的地方,像是被深深的劃了一刀,皮開rou綻,除開鮮血之外,傷口上還有點泛烏,想來是刃上有毒。 依他的身手照理說不該受傷,應該是方才將黎霆丟上來的時候,被劃傷的。黎霜抿了下唇,替黎霆道了聲歉:“對不住,我弟弟方才過于驚慌,累你受傷了?!?/br> 單手握著尖刃的男子只是仰頭看著上面的他,火光在地底跳躍,映入他黑面甲后的紅色眼瞳里,有一種邪異的美。明明情況危險且窘迫,但他卻半點不著急,只定定的望著黎霜,眸光單純,好像看著她就很滿足了一樣:“無妨?!?/br> 黎霜沒再多言,時間緊迫,她一轉身,將旁邊床上的被子撕了開來,擰成一股繩,往床柱上一系,放到陷阱里面去:“撐住,我來救你?!?/br> 那人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黎霜拽著繩子跳了下來,避過兩邊的刀刃,來到了他的身邊,在漸漸變得狹隘的陷阱里,兩人被兩側的尖刃指著,在危險當中貼著彼此而立。 ☆、第五章 黎霜一手握著繩子,在四周的尖刃上艱難立足,一手將繩子繞過男子的腰,想要將他綁好了再帶上去,然而她一只手在他腰上繞了半天也沒將男子綁好。黎霜有點氣急:“你那只手稍微動一下,幫我把繩子繞過來,我好帶你上去?!?/br> 男子沒動,黎霜脾氣急,一抬頭,正要斥他,卻見男子鮮紅的眼睛竟是溫柔如水一般的盯著她。含著滿滿的情意,讓黎霜都以為自己是不是在過去哪個不知道的時候,在塞外有過一個多情的情人。 然而,其實黎霜對他這樣的目光,現在只想說一句話: “瞅啥!不想上去了!” 生氣??!這種時候是盯著人看的時候嘛!沒個輕重緩急! 黎霜叱了他這么一句,男子也沒生氣,一本正經的:“哦?!绷艘宦?,然后用受傷的手將她腰一攬,蠻橫且霸道的將她抱住。 黎霜一愣:“你這是做什么?” “帶你上去?!?/br> 他話音一落,左手一松,轉而抓住黎霜放下來的繩子,腳下在幾個刃口上借力一點,抱著黎霜,踏上尖刃,三兩下便出了陷阱,站到平地之上。 黎霜黎霜不過眨了個眼,便從陷阱里又出來了,可男子并沒有放開她,還是將她抱著,被抱在一個陌生男子的懷里,黎霜覺得委實奇怪,立即雙手在他胸膛上一推,從他懷里站了出來,皺眉問他:“你自己可以出來?” 男子點頭:“刃上有毒,剛才需要點時間調理內息?!?/br> 倒是白瞎了她的擔心了…… 沒時間多講話的時間,外間屋子傳來了馬賊破門而入的聲音,聽這嘈雜的腳步聲,黎霜心道或許有幾十號人,她肅了面容,緊緊握住腰間刀刃,然而在動手之前,男子卻是徑直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身形快如閃電,徑直破窗而出。 黎霜只見周圍場景快得幾乎成了流影,只有抱著她的這人成了永遠定格的存在。 待得四周場景慢下來的時候,黎霜已經被人放到了馬背之上,身后男子翻身而上,帶著她,破開石寨大門,大搖大擺的駕馬而去。任由石寨之內的馬賊一片慌亂的吵鬧。 塞外的夜寒風刮rou削骨,混著鵝毛大雪,周遭一切顯得荒蕪又蒼涼。 黎霜早已經適應了這樣干燥凜冽的氣候,在塞外三年,她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戰役也有數十次,在寒夜里埋伏偷襲,在烈日曝曬之下抵御外敵,不管多么艱難的環境,她從來都是獨自一人御馬而行,她是長風營的將軍,也是大晉在邊關的榮譽象征,她的背脊不容許有一點彎曲,她的意志也由不得她說軟弱。 是以像現在這樣坐在某人身前,被男性的氣息包圍著,保護著,對黎霜來說倒是…… 第一次。 在大雪之中,兩人一騎,于塞外蕭索之中策馬而行,一路不知奔去了多遠,行至一處山崖之上,從馬賊那里截來的馬終于是跑不動了,口吐著白沫速度慢了下來。 而在這里,遙遙望去,已經能看見遠方長風營的影子。 男子下了馬,伸手接黎霜下來。 而黎霜只是騎在馬背上,定定的看著他:“你知道我是誰?!边@是一個肯定的陳述句。黎霜直視著男子的眼睛。她從來沒有告訴過男子她的身份,而今天也一直穿著夜行衣,并未著長風營的軍服。男子什么都沒問,就徑直帶她往長風營的方向行來,顯然,他是知道她身份的。 男子不答話,手依舊伸在空中。直到黎霜自己翻身下馬,站在了另外一邊,他才微微暗淡了目光,將手收了回去。 他背上的鮮血在寒冷的空氣中暴露,甚至都已結冰。 黎霜再次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瞇起了眼睛,滿是戒備的打量,“你如何知曉我的身份,如何知曉我的行蹤,又是為何,要前來助我?” 這幾個問題問得那么冷靜且犀利,但卻像是石沉大海了一樣,沒有得到回應。 黎霜眉頭緊皺,倏爾拔劍出鞘,直指他的咽喉:“你不答話,我便將你押會長風營,慢慢審?!彼@次的救黎霆的行動是事出突然,臨時緊急而出,照理說,除了她的心腹,誰都不該知道這個消息,然而她的所有行動卻都被這么一個神秘人給察覺了。 事關軍機,黎霜不能因為對方救了自己,看起來沒有惡意,就輕易放走。 黎霜是這樣想的。 然而當她的劍刃指著對方咽喉的時候,她卻看見,男子冷硬黑色面甲背后的腥紅眼睛這時好似流露出了幾分受傷的神色。 被她當敵人對待……讓他感到很難過受傷? 黎霜有點愣,這個人……到底什么情況。搞得像她現在是個什么薄情負心漢似的…… 就在她愣神的這個階段,男子倏爾上前一步,咽喉眼看著便要抵上她的劍刃,黎霜并不是真打算殺他,于是下意識的劍刃往旁邊一偏,避免了刺傷他。 這個舉動讓男子更加得寸進尺的又近了一步,他一伸手,灼熱的手掌再次貼上了黎霜的后背,而此時黎霜要回手再用劍擋開他,卻是已經被他下一個舉動給驚呆了去。 他竟然撐住她的后腦勺,絲毫不講道理,也不給黎霜準備的一口咬上了她的嘴唇…… 就這么突兀的……吻了她! 唇瓣相接,從未有人這么近距離的與黎霜接觸過,黎霜一時間瞪大了雙眼,什么外家武功內家心法此時盡數忘了個干凈。 而男子觸到她的氣息,卻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樣,近乎貪婪的吮吸著她的味道,破開她的唇瓣,闖進她的唇齒之間。像是要吃掉她,又像是要侵占她。 黎霜站在短暫片刻的怔愣失神之后,終于陡然反應過來。 這個登徒子! 黎霜怒從心頭起,一拳狠狠的揍在男子的腰腹之上,半點沒有吝惜著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