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清晨,季尹則邊整理領帶邊走下樓,聶桑早已起床,正在布置早餐,抬眼看到他穿著她為他搭配和放在床邊的衣衫領帶,她松了口氣,唇邊揚起笑意。 她迎上前,接過他的公文箱,“今天幾時下班?愿不愿意同我去戲院看一場電影?” 他剛要說話,門鈴聲響起。 來的人是聶楨。 “jiejie,姐夫,”他打招呼。 聶桑驚奇:“怎么這么早過來?有事嗎?” “沒有事情難道不能過來看一看你?”聶楨蹙起眉,看了眼聶桑身上的圍裙,又說:“結婚后你很少回家,也很少call娘家人,甚至休假做全職主婦。你沒有做過多少家務,爹地媽咪就你一個寶貝女兒,都舍不得讓你做家務,他們很擔心,讓我時常過來看你?!?/br> 季尹則微微笑了笑,攬住聶桑的肩,“我也舍不得你jiejie做家務。老婆,不如聽奶奶的建議,讓她安排幾個傭人過來,分擔家務。這樣你會輕松一點?!?/br> 聶桑依舊婉拒,溫柔道:“我們剛結婚,我比較喜歡二人世界。而且為自己丈夫做家務我很開心啊?!?/br> 又嗔怪地望了一眼聶楨,“阿楨,你過來有什么事情?” 聶楨的目光正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打量,若有所思。聽到這個,才從公文箱里拿出一本文件遞給聶桑:“jiejie,有份文件雖然交給同事跟進,但是需要你簽字。我今天順路,就過來找你,順便看一看你過的怎樣?!闭f著,望了眼聶桑身邊的那個人。 聶桑拿出筆迅速簽上名還給他,“好了,快點去公司吧?!?/br> 聶楨自顧自去餐廳,看著桌上的早餐,做出享受的樣子,“今天起的遲,我還沒有吃早餐,肚子很餓,這樣開車很危險?!?/br> 季尹則過來,坐在餐桌邊,微笑著道:“不如和我們一同早餐?!?/br> 聶楨不客氣地坐下,“姐夫,打擾了?!闭f完拿過一片土司,在上面涂抹黃油。 季尹則笑了笑,“都是一家人,不用這樣見外。如果不介意,你隨時過來同我們早餐?!?/br> 聶桑給幾個杯子倒上咖啡,在季尹則身邊落座。 “你剛才說什么?想看電影?”季尹則俯在她耳邊親昵地問。 聶桑善解人意:“沒有時間不用勉強,電影幾時都可以看?!?/br> “不如等我下班,我們去深水灣道,那里的住屋有私家影院,我讓人收拾一番,在那里度兩日假?!?/br> 他久別的溫柔直教聶桑心里一動一動的。她終于找到新婚的感覺,眸光如水流波,柔柔說:“好?!?/br> 聶楨手中給土司涂抹黃油,眼睛余光不曾離開對面半分,他細細地觀察,不置一辭。 餐后,聶桑為丈夫披上外衫,將他送出門,目送他上車離去,唇邊的笑容淡了下去。 聶楨在她身后忽然開口:“jiejie,這樣的日子,你開心嗎?” 聶桑在想心事,聽到說話聲嚇一跳,瞥了他眼,“不懂你說什么?!北阋M屋。 他跟在身后,不依不饒:“我是說,你開心不開心?你過這樣的日子,唯他馬首是瞻,事事小心翼翼,不再是你自己?!?/br> 聶桑收拾著餐桌,“我開心,我當然開心?;橐隹傄袪奚?,我從決定同他結婚那天開始,就作好了準備?!?/br> 聶楨嗤鼻:“jiejie,你撒謊的時候總是不敢看對方?!?/br> 她將公文箱塞給他,催促:“時間差不多,你快點去公司。你是老板,要以身作則,不可以遲到?!?/br> 山頂道蜿蜒的公路上,手工經典款的賓利第一次大力猛然剎住,摩擦聲尖昂刺耳,季尹則手中正被閱覽的文件灑落一地。 “怎么回事?”他不滿地問。 “好象是舅少爺,”司機定下神仔細看了后,指向前面,又氣又急:“大少爺,你看,是舅少爺。他將車忽然橫在前面,這樣違法的,很危險的?!?/br> 季尹則看向前方,聶楨抱著臂膀倚在車身,眼神示意他下車。 他打開車門,站在車邊,問:“leo,你做什么?” 聶楨走過來,臂膀扶住車頂,瞇起眼睛,“姐夫,我有幾句話,不會占用你很長時間?!?/br> 他抱起臂膀,等待下文。 聶楨繼續說:“因為我們媽咪的影響,我jiejie從小最排斥的職業,就是全職主婦。她也一直立志,將來即便結婚,情愿讓另一半做主夫,她也不會放棄事業??墒墙裉煳铱吹搅耸裁??” 季尹則淡淡說:“這是她自己的選擇?!?/br> “憑你現在說的這樣一句話,我就知道,你對我家姐,不似你發誓的那般好?!甭櫂E冷笑。 “你想太多?!?/br> 他搖頭,“季尹則,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原因。家姐為了愛情犯糊涂,可是旁觀者清,又同是男人,我很清楚,你們兩年前發生的事情,你和你弟弟都不會釋懷。其實我并不贊成你們在一起,也是因為這個。這種事情,不管誰是誰非,是男人都不會釋懷?!?/br> “leo,過去的事情就過去……” 他一揮手打斷,“你不用解釋,你和我家姐已經結婚,已經成定局,我只想提醒你,下一次過來,我不希望看到這個唯唯諾諾的家姐?!?/br> —————————————— 聶桑接到季老太太電話,季老太讓孫媳中午去季宅吃午餐,到了時間派司機過來接。 來到季宅,季老太喜氣洋洋,向她招手,“來,看一看你們的婚禮相冊影集。你們的叔伯長輩們都贊你又乖又靚,讓我這個老人家這個年紀都還能出一把風頭?!?/br> 聶桑興致上來,湊過去翻看,越看心里越是下沉。 每一張婚禮照片里,他都不在笑。 她甚至,看不懂他的眼神。 “怎樣?靚不靚?這幾件禮服設計的也很贊?!奔纠咸袊@。 聶桑強顏歡笑,“是奶奶有眼光?!?/br> 察覺到她語氣不對,季老太急忙問:“怎么?不開心?阿則欺負你?” 聶桑撫了撫臉,做出不明就里的樣子,“有嗎?我很開心啊?!?/br> “主婦不易做,看你都有黑眼圈,”季老太拍了拍她手背,嘆氣道:“你的心意很好,但是不要勉強自己。不如今天派幾個工人去你們那里,為你分擔家務。你有空就去和老公拍拍拖,年輕人不要總呆在家里?!?/br> “奶奶,今天下午我陪你去聽粵???”她提議。 季老太笑呵呵地擺手,“年輕人不中意這個,你不怕悶,奶奶都怕你聽得悶。自己去找節目,找朋友出街,或者帶些補湯涼茶去你老公那里?!?/br> 聶桑挽住老太太臂膀,“我不怕悶的。沒有住在這里侍奉奶奶,已經不孝,何況現在休假,作為孫媳,理應多陪一陪奶奶?!?/br> 老人家愛聽好聽的話。孫媳主動親近,季老太喜上眉梢,捏了捏她的臉,“真是乖了,我的孫子孫女都沒有你這樣乖。他們一個忙過一個,都沒有空多陪一陪我?!?/br> “小叔小姑也不在?”她悄悄四處望了望。 季老太合上影集,隨口答:“這個時候阿柔在你公司上班。她現在越來越用功,是你的功勞。阿淳在你們婚禮后就飛回歐洲?!?/br> 聽到這個,她暗暗舒了口氣。 自婚禮后,那一位情緒一直不定,她心有揣揣,不敢談論其他,更怕遇見不該遇見的人?,F在可好,暫時得以心安,胃口也好了很多,看到餐桌布置的差不多,扶起老太太去餐廳。 剛用完餐,接到電話,看了眼手機,她請示過老太太后,連忙去餐廳外接聽。 收線后回來,老太太笑瞇瞇道:“阿則的電話?” 聶桑臉上掩不住的喜悅:“他說今天提早下班,和我一同陪奶奶去聽粵劇,然后喝下午茶?!?/br> 季老太樂開懷:“好,好,頭一回孫子孫媳都陪我,這樣才有意思?!?/br> 談笑間,聶桑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大廳的玻璃隔斷,看到玻璃倒映出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愣住了。 管家過來通報說:“二少爺回來了?!?/br> ☆、52|爆發 季尹淳進來時是一身休閑裝扮,休閑衫領口開的很低,雙手插袋晃到桌前,一如既往的不羈。 聶桑無動于衷,面沉如水,向他點點頭,“小叔?!?/br> 他黑色的瞳目對她湛亮一笑,“果然新婚之喜,大嫂越來越靚?!?/br> 聶桑放在膝上的掌心不自覺握成了拳。他眼里的笑有嘲諷,有恨,在她心里揪起一股莫名的懼意,讓她體會到說不出的害怕。仿佛他在掌控著一件巨大的秘密,讓她無處可逃。 她緊抿著唇,保持鎮定,若無其事撥弄著碗里的飯。 小孫子回家,季老太太滿臉喜色,先示意傭人添碗筷,再對他說:“去歐洲沒有幾天就回來了?” “員工才干犀利,我越信任他們,就有越多的時間享受人生?!彼揭紊?,抿了口新倒的酒,向聶桑舉了舉杯:“大嫂,新婚快樂?!?/br> 聶?;逎銖娦π?,“謝謝?!?/br> “先喝湯。除了你,還有誰會中午就喝酒?!奔纠咸凉?,讓傭人將湯盅端到他眼前,“下午你大哥大嫂陪我聽粵劇,晚上去吃粵菜,全家人一同晚餐?” 季尹淳微微笑?!凹热淮蟾绱笊┒寂隳棠?,我不去就是不孝順?!?/br> 聶桑握緊了拳,面不改色。 季老太太吃一驚,“你最怕聽粵劇。小時侯跟你媽咪陪奶奶去聽粵劇,你偷偷溜走,自己摸上一艘船,過江到了大澳。以后再也不敢帶你去聽?!?/br> 他品著湯,十足淡定:“小時侯不乖,現在我就是偷偷溜走,也不會過江去大澳?!?/br> 季老太哈哈大笑,擺擺手道:“不用你這樣孝順了,有這個心意奶奶很滿足。你自己去找節目吧,和女生約會,奶奶最開心?!?/br> “這個就是和女生約會啊?!彼嫖兜难凵駫哌^一個方向。 聶桑剛喝進湯水,剎時被嗆咳,臉漲得紅彤彤。 “怎么這么不小心?快點給少奶奶拍拍背?!崩咸?,對聶桑身邊布菜的傭人說。 “大嫂,你沒事吧?今天的廚師擅長煲湯,味道鮮美,但是你也不用喝得這樣急?!奔疽拘Σ[瞇地“關心”。 聶桑接過餐布捂著唇,擺擺手,“不小心嗆到,很抱歉?!奔毼㈤g,她目光一斂,冷冷瞪了他眼。 他視若無睹,繼續輕松說話:“方才說到哪里?好象關于約會?對,是約會,去看粵劇就是和女生約會啊。奶奶難道不是女生?難道我不能和奶奶約會?” 季老太被逗得眼睛笑出淚,對聶桑說:“你看,他從小脾氣沒有他大哥好,但是會說話,比他哥哥會說話?!?/br> 聶桑笑容僵硬,強作鎮定,陪笑了一會,說去洗手間,落荒而逃。 洗手間里,她撐住洗手池捂著心口氣喘,慌亂不已。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明明忠于婚姻,沒有做錯,卻又無法自制地緊張。她強迫自己不去在意那個人眼睛的笑,可是他笑里的嘲諷與仇恨如同一把斧錘,一錘錘敲向她緊迫的神經,讓她惶恐不安。 她想逃離,可灰蒙的迷霧如同巨大的網,死死拌住她。 稍微平靜,抬頭看向石壁上的出水口。流水得到感應從石臂上女神懷抱的花盆流淌出,滴落的水聲讓她清醒了些。 也許這就是他的目的,是他報復的方式。 一定是的。他了解她,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給她一記意味不明的笑容,就能讓她想起兩年前不堪的過往,讓她感覺到他的嘲諷和恨意。他成全她的婚姻,卻要讓她活在永遠的陰影中。 她深吸口氣,雙手接了水,臉埋在濕漉漉的掌心。 回去餐廳的時候,季老太太向聶桑招招手,同時示意傭人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