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人走完了,張太太向蘇小月招手。 蘇小月立即明悟,這是要說貼己話了,于是走向她。 人來到了身邊,張太太又細細打量了她一眼,含笑道:“是位玲瓏人,樣貌也不錯,是個有福氣的?!?/br> “今個兒我預支給你銀兩,看的是你的人品,但這生意得講明白,立了這字據,你以后的菜就只能送到我張府,不能再送給別人,你將來若是產量高了,我張府全都收了,要多少收多少,價格不會虧待你?!?/br> “上批你送的菜府上送了一些去縣學,得到不少人青睞,因為量少,價格也跟著提了上去,第一次吃啦,難免圖個新鮮,以后定然是不會賣這個價錢的,就算是量少,也不能這么賺了學生們的銀子?!?/br> 張太太說話倒是個實誠的,縣學里賣出三道菜二兩銀子的事,定然有不少人說了出去了,她這是怕她多想呢。 “農婦明白,張府能收我們莊稼人從山里弄的野菜就已經感激不盡了,也是給農婦一條賺錢的門路?!?/br> 張太太聽到這話,覺得蘇小月是個懂事的,于是又叮囑道:“張府書香之地,也只是給縣學里的學生送些菜賺個本而已,不得向外人多說,免得誤會?!?/br> 蘇小月連連點頭。這時代重農輕商,何況還是南國的大儒,若是讓人知道后宅之地還做起了行商之道,那張大人的名聲也會跟著蒙塵。 從張府出來,蘇小月心里高興,有了這十兩銀子,家中建房子不成問題,如今又聽到張府有多少收多少的話,決定回去建房子的時候,暖房一定不能少,只要控制好溫度,到了冬日也能做豆芽菜。 因為不是集市,蘇小月別的都沒有買,只在原先賣雞的那一戶人家又買了四只雞,加上家里的那一只,就有五只了,就算有雞子不下蛋,也能落到一兩個給孩子吃。 買了雞又買了面粉,坐上方金貴的牛車回了村子。 到了家,蘇小月拉著方河進屋,把手中的銀子放在桌上,方河的臉上也露出了喜色。昨日兩人還商量著要怎么規劃來著,這會兒得了這些銀子,按著昨日的規劃來做屋子不成問題。 方河又在昨日規劃的圖上畫了一個圈,他說:“建個圍墻吧,建高一些,沒人爬得進去,也免得三兩天的爬在墻上看我們家做什么賺錢的活計,亂咬舌根?!?/br> 左后兩位鄰居顯然是沒有什么問題的,但相隔不遠是方二福的家,再過去幾家又有羅二梅,的確有可能站在墻外偷看。 兩人商量好,明日方河便去找三爺,把方大業六兩銀子的地錢給了,剩下的四兩銀子按著規劃差不多能建好房子。家里先前的三兩銀子留著,蘇阿吉給的二兩銀子得抽個時間還回去。 這么算來,大約年前就能搬進新房了。 夫妻兩聊得高興,晚上省著點吃了豆粉糊糊也覺得美味了。 蘇小月抱著孩子躺在男人的懷里,待孩子睡著,兩人聊到了半夜才安心睡下。 第二日,蘇小月推著方河出了方家院子的門,那邊鎮上看病的人昨夜竟連夜回了家,這會兒大清早的大房的門就開了。 元南花睡不著,自幾日前打聽到方河要搬出去,心里害怕,推了推身邊睡得沉的男人,見他翻一個身又打呼嚕去了,心里藏著事兒,越想越煩躁,于是又推了推。 方平不得不醒來,回身摟住妻子,有些責備的道:“這幾日在那醫館打地鋪,沒睡好,忠兒他娘也太狠心了,讓我再睡一會兒,過兩日又要做工去了?!?/br> 元南花被他的話吸引,沉著臉問道:“你又要去做工呢?” 方平閉著眼答:“跟大哥商量好的,等力兒好轉就去做工,賺點現錢去?!?/br> 元南花不高興了,大房出了事,花了家里的銀子,憑什么要自家男人幫著去賺錢填補這空缺,當即在男人的手臂上捏了一把,“這次大房花了多少銀子,你知道么?” 方平睜開眼睛,認真的想了想,沒好氣的說道:“我怎么知道大哥花了多少銀子,家里反正都沒什么余錢,大哥能花多少去,這次沒有賒賬就是好的,經過這一次,咱們家能有疙瘩湯喝都難了,我不去做工哪來的現錢?!?/br> “依我看,你這幾日就呆在家里,憑什么大房用掉了銀子要你去賺錢,這運河那邊,從河床上來幾百臺階,做苦力活也辛苦,錢不是這么好賺的?!?/br> 方平見自家媳婦心疼著他呢,當即笑來,一張嘴就伸了過去,在元南花的耳垂邊一陣亂吻,吻著吻著吻出了火花,立即一個翻身,粗魯的板過元南花的身子,三兩下解決了阻礙,男人衣裳也沒有脫就這樣粗糙的把元南花給辦了。 元南花一邊喘息一邊罵人,“你這個死鬼,大清早的,讓別人聽到了怎么辦,家里還有孩子?!?/br> 方平動了情,管誰在旁邊,先爽了再說,但瞧見元南花馬上要發飆,不準他再弄自己,心里就著急了,連忙憋著停了停,哄道:“孩子小,懂什么。就一下,一下就好了?!?/br> “你這個死鬼……” 弄了好半晌,元南花聽到隔壁孩子下床的聲音,嚇得一掌拍在男人的臉上,“快下來,這天都亮了?!?/br> 方平意猶味盡的從她身上下來,元南花急急忙忙把衣裳穿上,剛把衣裳穿好,門就從外推開了,方美跟方忠兩孩子站在門外,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往屋里一轉,喊了爹娘。 元南花看到那壞了的門閂,回頭瞪了方平一眼,“我看這個月你哪兒都別去了,家里的門閂壞了都沒有人修,還有一事,你怕是不知道,二房要搬出去住?!?/br> 方平雙臂枕在頭下,伸直了身子看著元南花,無所謂的說道:“大河要搬出去就搬出去,他不是早就想了么,如今有了賺錢的門路,生怕我們瞧見了去,定然是不會住在咱們院子里的?!?/br> 說起這事,元南花直冒酸氣,“二房有了賺錢的路子,眼瞧著生活越過越好,而咱們家,忠兒到現在都沒吃上好的,身子瘦弱?!?/br> 方平往孩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兩姐弟的身子都瘦弱,莊稼人都是這樣的活法,大些了,下地干活了,身材就壯實了,所以沒把元南花的話當回事兒。 元南花有心想去打探一下大房花了多少銀子,于是起身出了門,順帶把孩子領了出去,男人熬了幾夜,就讓他多睡會兒吧。 方家院子里,大房方亮與媳婦齊惠堵在了正房,齊惠正與梁氏說話,話里間有些懇求有些不甘。 元南花從屋里出來就瞧到了大房不正常,立即悄悄地來到門口,剛到門口細聽了兩句就被方二福給瞧見了。 方二福正因為大房要銀子的事在氣頭上,當即拿出扁擔就往元南花身上招呼,元南花中了一扁擔,立即往回跑,嘴里大喊:“忠兒他爹……” 方平在屋里聽到聲音,翻身爬了起來,下床時連鞋子都沒穿就跑了出來,眼瞅著自家媳婦逃不急,又挨了一扁擔,心里急得不得了,一個箭步上前擋在元南花身后挨了一下。 方平出了屋,方二福沉著臉把扁擔甩在一旁,一臉橫相的盯著元南花,“老三媳婦是沒有打怕呢?成日里鬼鬼崇崇的你做什么?沒事兒做了么?沒事兒做就跟老三下地去除草去?!?/br> 方平向方二福陪著笑把自家媳婦推回屋里頭,元南花又氣又痛,被男人推著走,心里咽不下這口氣,這會兒聽到方平又來責備,一下氣急,在方平的胳膊上狠狠的捏了一把,接著哭了起來,“這個家沒法過了,公公打兒媳,不管咱們三房的死活,這銀子是大家一起賺的,憑什么他們在商量來商量去就不準我們三房知道……” 元南花聲音越哭越大,外面方二福聽了就像刺了心窩子,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花費銀子,心里就氣不順,這次又聽到一向溫順沒什么主見的三房還想打聽銀子的事,心里的火就直往上冒。 方二福吼了一聲,“老三是什么意思呢?嫌你娘管家不對嗎?什么時候輪到你媳婦做主了,再在家里鬧得不安寧,小心我叫老三休了你?!?/br> 方平聽到方二福要他休媳婦,心里就著急了,忙把元南花捂在懷里,不準她出聲。 元南花對這個橫蠻的公公恨極,猛的在方平的肩頭下大口的咬了下去,方平痛得皺眉頭,可想著將來沒了媳婦這事兒,這點痛也沒什么了,于是就由著元南花下口。 幾口下去,元南花氣消了,然而坐在床頭又想起了別的法子,她總覺得梁氏手中肯定是有錢的,那次她跟齊氏明明聽到大河說有五十兩銀子,雖然這事兒她一直覺得不太可能沒放在心上,這會兒看到力兒出事,在鎮上醫館住了幾日,她發覺恐怕那五十兩是真的,鎮上的大夫看病多貴,當初二房看傷口,也只住了幾日,聽說花了不少銀子呢,這次為什么大房尋梁氏要就給,而她們三房連打探都不準。 元南花越想心情越不平靜了,左思右想辦法。 這邊大房齊惠與梁氏說了半晌的話,還是那句話,孩子太小,不能與大河身強體壯的大人相比,必須拿錢上鎮上的醫館再住幾日。 經過這次,齊惠算是明白了,大河肯定拿了五十兩銀子給梁氏,這次去鎮上看病也摸準了花費的情況,算下來,梁氏手中起碼有四十兩之多。 若是分家,一人手上能得到十兩,十兩銀子啊,給她力兒看病足夠了,力兒哪會像現在這個樣子躺在床上,痛苦不堪啊。 梁氏知道這五十兩銀子的事再瞞大房定然是瞞不住了的,而且這個大兒媳婦心思細致,不比三房媳婦沒有主見,所以在這事兒上梁氏也不能跟大媳婦鬧僵,但銀子是自然不能給了,這孩子她剛才瞧了一眼,跟當初大河一個樣,要冶好指不定花多少錢去,這幾日花了三兩銀子。 家里為了一個孩子花了三兩,底下還有那么多孩子連塊rou都吃不上,家里孫子還有兩個呢,老四明年秋試后中了舉就娶親,將來四房指不定也會生下幾個孫子,這么多孫子,少一個也不少。 齊惠見梁氏臉上陰晴不定,心就往下沉,抬眸仔細盯著方亮,方亮在自家媳婦的眼神下不得不出頭,“娘,力兒才五歲,不比大河,昨夜從醫館回來時,大夫就說了,出了醫館的門就不負責任的,娘,我就這么兩個兒子,如今力兒成了這樣,我們怎么辦???” 梁氏沒想到自家兒子也向著媳婦,氣得臉色鐵青,忍不住把心里想的說了出來,“能怎么辦,再生一個,你們年青輕,將來有的是孩子?!?/br> 方亮跟齊惠聽得目瞪口呆,半晌反應不過來,方亮“砰”的一聲向梁氏跪下了,“娘,力兒這么可憐,不管他成哪樣也是我們的骨rou,怎么狠心置之不理?” 齊惠沒有跪,她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看梁氏和方二福的眼神卻變了,是冷的。到今日她才看清楚這一家人的真面目,難怪當初拿了二房的銀子也不給二房治病,難怪當初二房要跟家里分家,如此冷血的家庭,簡直是聞所未聞。 方亮跪下也是沒有用的,方二福和梁氏是鐵了心不會再給錢。 鬧了一番后,方亮跟齊惠回屋里去了,方芳做好了飯菜,叫大房的人來吃飯,也只有方亮出來端了碗,轉身回屋關門。 元南花被方二福打了兩板子,不敢出門,最后也是方平把飯端回屋去吃的。 院子里兩個老的吃飯時還生著氣,看向大房和三房的門,心里就不舒服,方二福從大房三房的門移開眼,看向東屋,他這一輩子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四兒身上了,還好他們不靠大房和三房養老,將來四兒中了舉,跟著舉人老爺過,要讓方家村的人另眼相看。 平時不受待見,見過不少白眼,方二福橫蠻了一輩子,心里最想出個頭吐口氣,四兒就是他唯一的希望,這銀子是萬不能動的,一定要為四兒留著。 可嘆一家三兄弟,個個都生了離心。 吃完飯,方二福沒打算下地,而是拉著梁氏回了屋,再三叮囑那銀子的事,梁氏把銀袋子捂得緊緊的,夫妻都是一個想法。 方二福坐在竹椅里想了想,叮囑梁氏:“我看大房這還有得鬧的,那孩子比當初大河還要傷得狠,能不能保住都兩說,這銀子是萬不能動,看這情形,若大房再鬧,就把大房分出去,免得拖累了四兒,如今大亮被媳婦差使得離了心,不向著家里,留著也沒用?!?/br> 聽到要把大兒子分出去,梁氏心里一陣發苦,想起懷大兒時,肚子大的有人家兩個大,生下來了也比別人家的孩子重兩斤,正好那時男人出外逃荒歸來,手中有銀兩,得了第一個兒子,心里有多高興。 那感覺好似在昨日,今個兒男人就要把大兒給分出去,梁氏心里越想越傷心,可想起四兒的前程,她又咬了咬牙沒有反駁。 方二福見梁氏猶豫不決,心里就惱火,“你不要被大亮跪兩跪又心軟了,四兒的前程就靠那點銀兩的?!?/br> 梁氏含淚點頭,回身把木箱落了鎖。 蘇小月推著方河從三爺家里出來,一旁是方大業,方大業感嘆道:“大河也是個有出息的,娶個媳婦兒會管家,大業叔家里的孩子都沒有大河能耐?!?/br> 方河推辭了兩句。 聊了一會兒,聊到了正事,方大業得了方河的地錢,又知道他家里是這么個情況,就知道方河是要急著建房子的。 方大業以長輩的身份,以報恩的心態向方河提議道:“請師傅建房子的工錢你們出,其他零散活計就我跟大虎兩家包辦了,你不用擔心?!?/br> 方河錯愕,蘇小月把輪椅停了下來,方河說道:“大業叔,這怎么行?這建房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不能耽誤了兩家的農活?!?/br> 方大業擺手。 眼見著方大業與方虎心意已決,最后方河說道:“大業叔和虎叔要幫忙,這幫忙的事情還得按鎮上的工錢算,否則我方河寧愿不建房子?!?/br> 方大業見方河認真,嘆了口道:“大河啊,當初若是沒有你出手,村里就不只方金貴家里遭橫禍,若不是你打死了那些狼,指不定過幾日又去而復還,村里人住得顫顫巍巍,哪有現在的安康?!?/br> “大河你一定要給工錢,大業叔和大虎叔也不攔著你,但這工錢你們不要急著給,等以后有了銀兩再說,這建房子不是小事,用到錢的地方還多著呢?!?/br> 方大業說話誠懇,方河只好接受,決定先把工錢記在賬上。 有了方大業和方虎一家帶頭,上游就有幾戶村民自發的把家里先前存著的木材給拿了出來,轉眼間,打地基造房子的師傅也給請來了。 剛過了兩日,那邊就熱火朝天的忙活了起來。 ☆、第41章 方河痊愈 不用方河管吃食,除了請的師傅外,其他人都是自己要來的。 大清早,蘇小月把方為放入方河的懷中,推著方河的輪椅往方大業家里去,他們若不去,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幫忙了。 這些人的工錢,方河都記著了,一個也不落。 每隔七日,蘇小月就送一次芽菜,因為先前有預支,基本送菜就沒有進項了。蘇小月指望著房子按著規劃建好,將來做更多的芽菜,早點還清欠債。 蘇小月的小日子過得越來越有盼頭,而方家院子里的氣氛卻越來越詭異。 先是大房齊氏時不時從屋里傳來哭聲,細細綿綿的,聽著讓人不好受,也因為這事兒,大房三房的男人守在了家里,哪兒也不去,一下子方家沒了收入。 方二福見兩兒子各自守著媳婦孩子犯了懶,心里就不高興,這日天微亮,方二福就敲了大房的門。 方亮匆匆穿衣從床上下來,開門見是方二福,心里有點虛。 叫醒了方亮,又去敲三房的門,把方平也叫了起來。剛剛嘗到一點女人的味道,還沒來得及享受,聽到敲門聲,方平只好氣餒的從元南花身上下來。 站在院子里,方二福開始訓斥兩個兒子,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兩個兒子去運河那邊尋活計的,只要去運河那邊,怎么說也要做上半個月到一個月,正好回來收豆子。 “今個兒把你們叫起來就是要讓你們去做點小工賺些現錢,這幾日家里婦儒也不能在家里閑著,該下地摘第一批的棉花了?!?/br> 方亮要去做小工,知道是這幾日的事,可是自家媳婦為了力兒傷心,力兒又小,要是媳婦兒下地干活了,家里沒有人守著,力兒可要怎么辦?于是說道:“爹,我這就跟三弟去做小工,但是力兒正傷著,力兒他娘定然是下不了地的?!?/br> 方二福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這收棉花的季節,第一批若收得不及時就落土里去了,一年到頭就靠著這點賺錢了,大媳婦不下地難道還指望三媳婦不成?當即就黑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