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方偉說這話不緊不慢,他是故意說給老大和老三兩房聽的,若要分出去,就得自己繳稅,果然如方偉所料,老大與老三兩房的人臉色都變了。 方二?,F在可不是談繳稅的事,二房要分出去,繳稅跟他沒有半分關系,他想了想說道:“老二身子沒養好,分出去的話,我最多給他山腳下的那兩畝旱地,水田是不可能?!?/br> 方家村最值錢的是水田,水稻米價格高,有水田的誰不想種稻米,旱地種麥子種棉花也還行,再不濟種豆子,也算能飽個肚子。 方亮聽了有些猶豫,他是老大,有些話不好說,他的目光與齊惠交匯了一眼,看向老三方平。 方平這人是個不喜歡cao心的人,啥話也沒說,元南花發話了,“娘,不能把二哥二嫂分出去,我覺得他們肯定有賺錢的門路?!?/br> ☆、第27章 人心不足 梁氏“嗤”了一聲,那新媳婦要是有賺錢門路也不會過得這么狼狽。于是瞪了元南花一眼,元南花原本還想多說兩句,把這兩天的所見所聞說出來的,這會兒被梁氏一瞪眼,生生咽了回去,不敢作聲,她是被方二福和梁氏打怕了,養了這些天才好。 大家都等著方二福作主,方偉卻說道:“二哥一向有本事,常年在外跑,不在乎這點田地,我看家里田地較少,可以跟二哥商量一下,他若是不缺這點田地的話就算了,再說弄不好二哥掙了錢也不靠種田來吃飯?!?/br> 元南花聽后,忙點頭,“四弟說的對,二哥賺錢的門路很廣,就今天——” “行了?!狈蕉4驍嘣匣ǖ脑?。 方偉所說的話大家都清楚,方河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站起,再出去走南闖北,那都兩說,作不得數,但如果能不分出田地,那這田地也是家里的,也可以多種一點麥子和棉花。 “明日讓你娘跟老二商量一下,再退步最多就是那兩畝地的了,其他就別想?!狈蕉O伦詈鬀Q定。 方偉接著說:“娘,明日找二哥的時候,最好是乘著二嫂不在的時候比較好?!?/br> 方偉話落,齊惠看了他一眼。 讀書郎說的話在家里特別有分量,梁氏與方二?;臼茄月犛嫃?。 天亮了,蘇小月醒來時,發覺方河給娘倆扇了一夜的風,一只手摟住兩人,一只手就給兩人扇風,眼睛卻是閉著的,她忍不住想笑。 她抬手扯下方河的扇子,方河睜開眼睛,見她看著自己,笑道:“怎么不多睡一會兒,外間天剛亮?!?/br> 蘇小月不答反問:“你都扇了一個晚上呢?” 方河點了點頭,“左右無事,見你們兩怕熱,就扇扇風,這扇子挺好用的,風還不小?!?/br> 蘇小月無語,她準備起床,誰知他干瘦的胳膊還挺有力氣的,硬是把她箍在手彎里使她動彈不得。 “你把孩子抱到里邊去,睡過來一點,我跟你說會話?!狈胶右贿呎f一邊又扇了扇風。 蘇小月的臉刷的一下紅了,沒有動作,“你說唄,孩子不礙事?!?/br> 方河的臉也紅了,“你先把孩子抱過去?!?/br> “不抱?!?/br> “抱不抱?” “不抱?!?/br> 好吧,只能一家三口這姿式溝通了。 “你等著,等我腿傷好了再來治你?!狈胶庸室庖Я艘а?。 聽著他像低音炮的聲音,蘇小月心都要酥了。 準備說正事,兩人不嬉鬧了,方河想了想才說道:“今天我娘有可能會找我談分家的事?!?/br> “分家?”蘇小月沒想著會這么快,她以為得等方河的腿傷好了,自己再想點辦法讓方河向著自己跟家里人分家,沒想她什么也沒做就到了這一步。 “我昨天把娘叫進來談起銀子的事,我就準備著這一刻了,我從小到大吃得多,娘很忌諱?!狈胶拥f著。 蘇小月靜靜地聽著。 “待天亮后你再上山,估計就在那段時間我娘就來找我,我昨夜想了一夜,我娘若是真跟我談分家,我打算不要那銀兩也不要方家的田地,畢竟我不是方家人,這是我還給他們的養育之恩?!?/br> 方河說完看向蘇小月,擔心她會反對。然而蘇小月什么也沒說,目光明亮的看著他,一副你做決定就好的表情。 方河的手掌原本搭在蘇小月的肩上,抬起手來捏了捏她的小臉,覺得手感還不錯。 “若是這樣分了家后,肯怕在我腿傷沒好之前你會很辛苦,我只能盡量做到少吃一些,我也不想看你太cao勞?!?/br> 蘇小月倒不覺得什么,沒分家前,方家也只不過給了她一麻袋的豆子,豆子并不多,現在她也能買得起,何況只要張府還要她做的芽菜,家里就有了進項,若只是豆飯充饑,還是能養著大胃王方河的。 “你決定吧,呆會我上山,你跟娘說清楚,好聚好散?!碧K小月沒有半分不滿的說出來,方河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小臉。 “你上山小心點,你每次上山總讓我提心吊膽的,沒有我在身邊,遇著事兒就趕緊跑?!?/br> “知道了?!?/br> 蘇小月怎么會不怕,但沒有辦法,她只能一次上山多弄些,少上幾趟山。 早上,蘇小月做了野菜豆粉糊糊,里面加了一些碎rou沫,味道比先前好吃的多,一大一小也吃得香噴噴的。 蘇小月上山了。 梁氏一直呆在屋里,聞著二房的吃食里傳來的rou香味,心里悶悶不爽,見人走了,立即就沖到房門正要登門入室,沒想方河在屋后邊削竹篾,喊了聲“娘?!?/br> 梁氏本想進屋里瞧著,還剩下些rou么?順帶偷偷地弄走一些,這會兒聽到方河的聲音,只好拔步往屋后走。 梁氏先是訴了一番苦,說方家人口多,孩子多,田地少,家里又有讀書郎,明年要應試,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一邊說一邊飲淚,沒想方河手中的動作不停,只靜靜地聽著。 梁氏瞥了一眼,用布巾吸了吸淚水,才開始講正事,她先說那銀兩給方河看病花了一些,后來老四回縣學里交了學費,還請夫子吃了飯等等,用得七七八八了,錢是拿不出來了的。 方河依然無動于衷只聽著。 梁氏見方河無動于衷,心里有些摸不準他的想法了,頓了頓,試探的說道:“現在家里也是這么個情況,二兒啊,你最懂事也最孝順,娘是記著的,現在生活所迫,沒辦法,你爹是覺得二兒是個能耐的,不能拖在咱們這一家里頭,連累你,所以建議二兒要不你分出去,如何?” 這話反著說,方河雖然早做了心里準備,但他從小對梁氏還是有親情的,如今親口聽她這么說出來,心里不是個滋味兒,他苦笑了一聲,應道:“娘,我都聽你的?!?/br> 這下梁氏傻眼了,沒想到方河這么好說話,說讓他分出去,就真的答應她分出去了,這么爽快,反而使她生了疑惑,于是也不苦了,也不訴衷情了,直接問道:“那銀子家里是沒有了,還有家中人口也多,那田地……” “我跟月兒說好了,這些我們都不要,現在我腿腳不便,先住在這兒,待我腿腳好了,我們就搬外面住?!狈胶訜o波無緒的聲音說出來,像在說什么平常的事情一般,根本沒有半分分家后的不安。 梁氏更加疑惑了,忙起身,說道:“唉呀,忘記了,你爹馬上要從田里回來,我還沒做飯呢?!?/br> 梁氏忽然走了,方河反而驚訝的抬頭看著她匆忙的背影,莫非是不舍得他分開了,心里莫名的泛起一點希望,但想起自己受傷后的事,心里就拔涼拔涼的,連最后一點希望也熄滅了。 蘇小月回來的時候,方二福正在吃早飯,這個時候算不得早飯了,只能算中飯。 家里的黑娃一個一個吃著面疙瘩湯,喝得“吱吱”的聲音,特別的珍惜,特別的覺得好吃。 蘇小月回來,方為從屋里跑出來,蘇小月把籃子放下,把柴火扛到屋后去,見方河坐在太陽底下,手中不停的編織,速度還蠻快的。 往輪椅旁邊望了一眼,底下削了幾根手指大小的尖尖的竹子,她不知道他打算拿來做什么用的,于是來到他身邊蹲下,拿起來細看。 方河見是她,停下手中動作,見她對竹尖有興趣,于是說道:“要不要我給你露一手試試?!?/br> 蘇小月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只見方河拿起削得尖尖的小竹子,拿在手中比劃了一下,接著往前一送脫了手,蘇小月還沒有回過神來,前面五米處的一根幼苗小樹被竹尖釘穿,小樹苗應聲折斷,那竹尖破開樹苗后又飛出一點距離落地,落地時還釘入了土中。 “你……”蘇小月已經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河但笑不語,接著開始織竹篾。 蘇小月噔噔噔的跑到前面把竹尖撿了回來,只見削得鋒利的竹尖沒有半點磨損,她拿起來左右細看,發出驚嘆聲。 “你這么好的身手,打獵肯定不成問題?!碧K小月感嘆,她忽然相信之前的傳言了,方河徒手打死老虎的傳言,從老虎嘴里救下蘇阿吉。 方河啥也沒說,心里補充,打獵算什么,他還曾殺過人,有一次走鏢的時候被土匪包圍,幾位鏢師硬生生把土匪窩給揭了。特別是那次…… 想起那次,他就想起方為的父親,那個善謀斷的青年才俊,若不是他出手,當初那一家子肯怕都成了仇人手下的刀下之魂,可惜為兒的親娘還是死了,他父親要跟著那人走,他也沒辦法,只好撫養了方為…… “方河?!碧K小月喊了一聲,方河回過神來,才發覺不知不覺陷入了回憶。 “方河,你會功夫嗎?”蘇小月一臉好奇的看著他,那眸里有亮光,有種莫名的崇拜。方河沒想到自己隨便露出一手就把這小媳婦的眼睛都點亮了。 “會一點點吧?!狈胶勇灾t虛的說。 蘇小月覺得不可思議,她居然找了一個會武功的老公,不知道古代會武功的人會不會就像小說里寫的有飛檐走壁的能耐,什么草上飛之類的…… 方河望著那粉嫩的白里透著紅的小臉,又有種伸出手來捏一捏的沖動,然而不知不覺他真的這么做了,他伸出厚實的大手掌捏了捏蘇小月粉嫩的臉頰,臉頰上的rou多了些,手感真好,以后要是養好了,估計捏起來更舒服。 捏一下就算了,還捏了好幾下,蘇小月終于回過神來,打下他不安分的手,下命令:“你得快快把傷養好,這樣你可以天天打獵,咱家就有rou吃了?!?/br> 方河忍下住笑了起來,又捏住她的小臉頰說道:“我腿傷好了,除了會打獵,還有許多別的好處,要不要先告訴你一聲?!?/br> 這下蘇小月的臉紅得能煮熟一個雞蛋,她拍下他的手后,跳開幾步,決定不理他了,回了前屋。 前屋房門口,方為正在收拾籃子里的野菜和甜高粱,甜高粱一出來,幾雙眸子是齊刷刷的引了過來,不但目光引了過來,人也跟著過來了。 方為此時把東西一點一點的抱回了屋,見幾個黑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手中的高粱,方為有些糾結,他想留著晚上跟爹娘在屋后乘涼看星星的時候一起吃,今天的份量并不多,可是要一人一截的話,他基本就沒得留了。 蘇小月上山要撿柴,要摘野菜,有時還摘一些金銀花和藤,所以甜高粱弄得并不多,反正想著隨時都能上山,便沒在意。 上次蘇小月得了山蜂蜜,她以為會有許多村民也跟著上山,然而卻沒有一人上山,肯怕是當初方河打死老虎的事把村民嚇破了膽子,不敢上山了。 這倒好了蘇小月,那空心菜、莧菜、紫蘇是應有盡有,沒人跟她搶。甜高粱尤是,不過村里人沒有幾個認識甜高粱的,就算看著了也不知道這東西能吃。 蘇小月見方為異常的為難,于是拿著菜刀把一截高粱砍成兩截,這樣就可以分一些出去,也還能留下一些。 一群黑娃得到自己想要的就高興的回到自己房里去了。 方家的大人是看著的,沒有人說話,當作沒看見。 現在倒是不來搶她的東西的,看來方河跟梁氏已經談好了。 中午休息時方家人像往常一樣,沒有半點動靜。 到了晚上,在rou香味中,方家人吃下難以下咽的豆飯,幾個又回到主屋商量了起來。 方亮和方平從河運上回來,正累得緊,昨天談到半夜以為這事兒處理好了,沒想又被梁氏拉去談事。 所有人都累得犯困,只有老四方偉尤其精神,他靜靜地聽完梁氏所說的,手指在桌子上彈著,陷入沉思。 其他人都是大老粗,見他這模樣,個個覺得老四雖然還沒有考上舉人老爺,那氣勢與坐姿還有思考的模樣與舉人老爺不差了,兩個哥哥看著,一幅與榮俱榮的模樣,在方偉面前更加的不敢放肆,就算再苦再累似乎值得了,也不喊累喊困了。 方二福與梁氏看向方偉,等著他發話。 方偉想了想看向梁氏,說道:“娘,我說二哥有能耐吧,所以才答應得這么干脆,他在外奔波了十幾年,身邊怎么可能沒有藏些銀兩,今天娘這么一說就試探出來了,肯怕二哥就等著咱們發話,要把他分出去,好拿出這筆銀子出來買田買地建房子,二哥是不是也說了等傷口好了就搬出去???” 剛才梁氏沒有說方河要搬出去的話,她只把自己提的幾點要求,方河爽快的答應了的事說出來,這會兒見老四猜都猜到了,當即就變了臉色,合著他故意尋她要錢,其實是為了隱瞞自己有錢的事,要不然新婦哪來的本事,還有閑錢買rou吃,就算上次給了一兩銀子,可方河那大胃口,肯怕也要花完了,哪敢買rou吃的道理。 幾人被方偉一點醒,個個都醒悟過來,以前方亮和方平還覺得把老二分出去不地道,這會兒就憤怒了起來,手里藏著銀子,沒分家前都是方家的,如今要分家可以,必須把銀子拿出來。 方偉見大家怒了,還順帶往火里加點油,不緊不慢的說道:“二哥有恃無恐,恐怕以后還會出門,到時憑著二哥的本事,一定能賺更多的錢回來?!?/br> 方偉沒說多少錢,故意就用更多來模糊,幾人聽了心里更加惱怒和不甘起來,方二福和梁氏是知道方河每次回來給了多少的,被方偉一點醒,二老也往這方面想,老二吃得多,但若是他出去跑,不但管吃管住,還能賺回銀子,每次賺得可不少,三五十兩的拿回來,手里再藏著點,想想就是一塊大肥rou,如今要生生的把這肥rou往外推? 元南花聽完方偉的分析,立即反應過來,說道:“爹娘,不能跟二哥分家,要不然就太虧了?!?/br> 方家幾人齊齊瞪向她,什么也不懂的蠢貨,梁氏只差沒罵出來,談著正事,梁氏忍了,可那眼神兒能剜下元南花一塊rou來,嚇得她縮了縮頭,再也不敢發話了,把昨晚要說的今晚要說的都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