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幾次之后,蘇錦棉算是連裝的性子都沒了,索性攤牌,“娘親,我還未及笄呢,你慌什么?還怕我嫁不出去么?” 未料,林素心還真的是一臉憂愁地道:“為娘的實在是擔心你會嫁不出去啊?!?/br> 蘇錦棉:“……” 其實蘇夫人的擔憂并不無道理,蘇錦棉這樣的孩子,雖然性子是好,平行端正,雖從小不在身邊但人的性子也是親厚的,不驕縱蠻橫。但想給蘇錦棉尋份好人家卻是真的很難,蘇家家大業大,難不保有人看著蘇家這點家產就惦記上了來接近蘇錦棉。 蘇錦棉雖然聰穎,但是在情感方面卻是有待開發。 就算這一層有他們把關,像蘇夫人那樣一世一雙人卻是難上加難。男人本是多情種,從一而終,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蘇錦棉倒是沒有想那么多,她的一門心思全撲到了福善堂那里去。這幾日出不了門看診,她就讓阿蘿帶了信給劉祺知會了一聲,但是下一個市集她卻是再也拖不得了。 指名道姓要讓她看病的患者越來越多,她走不開只能讓劉祺先請了別的大夫幫忙看著,自己也不放心。 眼看明日就是市集,娘親還是一點想放人的意思都沒有。蘇錦棉只能乖乖地服了軟,“娘親,就算不讓我去看診也好歹讓我去交代一聲吧?!?/br> 林素心這幾日耗在這里總算是等到她開口,當下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故作不知,“哦?” 蘇錦棉是知道自家娘親的手段的,當下乖乖地砌上一杯茶奉上,“近日實在是不便說走就走,我答應你,等后事都交代妥當了立馬回來。絕對不超過三個月?!?/br> “三個月?”林素心揚聲問道,顯然是對她設定的期限表示不滿。 蘇錦棉吐吐舌頭,膩上去抱住她的手晃了晃,“娘親最好了,不要這樣嘛,棉兒一定乖乖的不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br> 但其實說回來,韶國的民風開放,早已不拘泥于女子出來從醫這件事了,雖然女子從醫實為少數。 但林素心卻是知曉自家女兒要是在外從醫被有心人知曉了會有什么下場,偏偏她愛好此,又無他法,此刻逼得她愿意退一步,自然也不再多做要求?!澳阈睦锩靼拙秃?,至于時限……”她抬眼看過去,“兩個月已是我和你爹爹最大的讓步了,自此就該收心跟著嬤嬤學些規矩了?!?/br> 蘇錦棉暗自苦了一張臉,但是面上再不樂意也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垂首應了聲是。 隔日,劉祺正負手過來巡視,只見福善堂的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隊。他一頓,側頭看了眼候在門口的小廝,“她來了?” 小廝點點頭,笑得燦爛如花,“那是,蘇大夫一大早就來了?!?/br> 劉祺的眼神閃了閃,剛要往里走的腳步硬是頓住,往回走去,“來了就好,我就不進去了。等晚些時候我再過來吧,你們切莫怠慢了?!?/br> 小廝摸摸腦袋,“哎……”話未說完,正主倒是直接走了。 他一副琢磨不透地表情在原地待了一會,這不是還沒來的時候還催著么,這會人一來倒是連進去喝口茶都不愿意了? 他哪里知道,里面的蘇大夫剛拒了和他家少爺的婚事呢…… 蘇錦棉看診向來有規矩,平民和貴族平等。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王公貴族,反正是找她蘇錦棉看病的一律都是先來后到。 她剛開完一張藥方,還未歇息片刻。這頭的紅線又搭了上去,只是這一次紗簾外面有著不同以往的抽氣聲。 她一頓,瞇了瞇眼,這脈搏……根本不似人的脈搏啊。 她皺了皺眉,低聲吩咐了阿蘿幾句,“你出去看看?!?/br> 等阿蘿回來的時候,一張臉已經青了,把珠簾掀得霹靂扒拉響,“我看外面那人就是找茬?!?/br> 蘇錦棉抬了抬眼,捏起一旁的筆開始寫起了藥方。 阿蘿一張臉色沉了下來,壓低了聲音道:“小姐,叫人把他們趕出去吧?!?/br> 蘇錦棉卻是反問,“來者是客,既然有病怎能不醫?”話落,自己卻是自嘲地笑了笑,說道:“診金加倍?!?/br> 阿蘿一頓,見她藥方上寥寥數字,不由好奇,“這是什么?” 只見蘇錦棉扯唇一笑,笑得分外燦爛:“rou骨頭?!?/br> 這下,阿蘿算是徹底沒話說了。她還沒說外面那是什么東西呢,蘇錦棉倒是自己猜出來了。當下遞了藥方過去,見對方不說一話就去前面交藥方不由抿著嘴笑了。 等站回蘇錦棉的身邊,她不由還是有些好奇地問道:“小姐可是知道對方是什么人?” 蘇錦棉搖搖頭,卻是年少老成地道:“想必也是金貴的人家罷了,萬一他們若是真的擔心病急亂投醫也就罷了。我根本不是看狗病的市井大夫,哪有辦法呢?但如果是專門來找茬的,本小姐倒是要會一會了?!币膊恢朗钦l有那么大的膽子敢這樣來福善堂搗亂。 想到這里,她又想起了些什么,忙指使了阿蘿去問問外面抓藥的小廝,看知不知道來人是誰。 這次阿蘿一去倒是費了些功夫,且臉色越發的古怪起來了。 蘇錦棉朱筆一頓,頓時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她輕聲問道:“是誰?” 阿蘿皺了一張臉,趕緊收拾了一旁的披風要給她披上,“小姐我們趕緊走吧……” 蘇錦棉也不疑有它,讓阿蘿招呼了一下前面的小廝告知去向之后,也不敢多做停留,直接跟著阿蘿往后門走去。 秋日的陽光沒有夏日的毒辣,曬在身后還有一股暖融融的味道。蘇錦棉穿過后門曬草藥的空地,剛拉開門就聽見身后的阿蘿說道。 “小姐,是八皇子府上的?!?/br> 蘇錦棉拉門的動作生生就是一頓,直直地看向停在小巷門口明顯很奢華的馬車,頓時呆若木雞。 阿蘿這下越發的驚慌失措了,只條件反射地想要合上剛才才被蘇錦棉拉開的房門,卻被一時反應過來的蘇錦棉一攔。 只聽她的聲音微低,卻是包含著重重的堅定,“罷了,他不見得就是來找我們的?!?/br> 蘇錦棉鎮定地邁出一只腳,剛走出后院,就聽見馬車上傳來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來,而這聲音很明顯的就是——八皇子。 “蘇大夫不在前面看診來后面做什么?” 蘇錦棉只覺得冷水一頭往她身上澆,莫名地就覺得這充滿了陰謀的味道。但當下腦袋空白了片刻,終是冷靜的回答:“蘇某有眼不識泰山,不知來者是?” 馬車里的人輕笑了一聲,語氣興味,“咦,蘇大夫居然不是個男人?” 明知故問! 蘇錦棉咬牙切齒,當下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疤K某還有急事,先告辭了?!?/br> “且留步?!蹦沁叧雎曌璧?,說話的卻不再是八皇子,而是駕馬的車夫?!安恢捞K大夫對上一個病人還有沒有印象?” 上一個病人? 蘇錦棉差點沒咬牙冷笑,不就是你們戲耍我,弄了一只流浪狗來么。 心里這般想著,嘴上卻是說得漂亮,“蘇某一日下來看過的病人無數,還真的不知道閣下說的是哪位?!?/br> 馬車里的人靜默了一會終是淺淺地說道:“聽聞蘇大夫的醫技超群,素以前來打擾了?!闭f罷,頓了頓,八皇子繼續道:“近日我大發善心收留了一只流浪狗,可惜這狗整日懨懨的,即使喂了山珍海味依然食不下咽,不知道這是為何?” 蘇錦棉暗自握了握拳,咽下到嘴邊的低咒,牽起唇角笑了笑,“公子在狗的飯食里加點魚湯喂些骨頭便好,怕是流浪了那么久,突然出現了待它有心思的主子,防備著罷了?!?/br> 蘇錦棉的話里有話,本以為他會就此作罷,誰知他竟然連這點自覺都沒有反而越發的不依不饒了起來?!斑?,蘇大夫此話何解?” 蘇錦棉終究是沒這個耐心陪他說下去,也更怕他其實早就知道她是蘇錦棉故意來的罷了。正想著如何脫身,倒是讓身后開門的人解了圍。 劉祺拉開門,毫不意外地看見站在門口還沒有走遠的蘇錦棉?!奥犘P說你在后院我就過來了,怎么出門了。不是說要看看草藥的嗎?” 蘇錦棉知道他大概是了解了事情的大概過來解圍的,差點沒淚眼汪汪感激涕零,還沒接著他的話往下說呢。 馬車里傳來一聲輕笑,“大概是蘇大夫覺得看診無趣,出來透透氣罷了?!?/br> 劉祺裝作這才看見這里有馬車一般,皺了皺眉,虛心問道:“咦,這是?” 蘇錦棉撇了一眼馬車,總覺得里面那人似是能看見她的所有舉動般,甚是不自在。當下也不多說,“只是一個病人的家屬罷了?!?/br> 劉祺見她這樣說,也不再追問,作了一個揖,“那我們先告辭了?!?/br> 風度翩翩,枉少年。 蘇錦棉最后看了一眼馬車,終是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走了。 索性,他也沒有再出聲。 第十一章 八皇子提親? 這幾日,蘇錦棉倒是乖乖的沒在去福善堂了。聽阿蘿去那邊探過口風,據說那人還來過一次,只是被打發了等趕集的時候在過來。 蘇錦棉聽這話估計八皇子等趕集的時候還會再來一趟,想得居然是觀云樓那邊等待他出現的人是否會失望而歸。 蘇錦城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托腮一副沉思狀,雙手背在身后,他沉吟了會還是走了過去。 蘇錦棉見蘇錦城那么早居然在家,不由好奇地問道:“咦,今天哥哥不去管賬么?” 蘇錦城在她旁邊坐下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我昨日碰見劉祺了?!?/br> “哦?!碧K錦棉應了一聲,大概已經猜到了是什么事,當下點點腦袋,“然后呢?” 蘇錦城被她這副紋絲不動的態度激將地差點拍桌而起,“你不記得你當初是因為誰差點丟了命么,這下怎么又碰上了?” 蘇錦棉的腦袋瓜子轉了一圈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八皇子的事情,當下皺了皺眉,“劉祺告訴你的?” 蘇錦城這才知道剛才自己扯開話題的時候是拉了誰來當墊背的,現下的確也只能陷他于不義了,當下點點頭,“是,他只是順口提到了這件事,覺得蹊蹺罷了?!?/br> 蘇錦棉在意的只是前面那句“是”罷了,她皺了皺眉,卻還是沒有說什么。 蘇錦城見她還沒有什么表示,頓了頓,有些欲言又止?!懊迌??!?/br> 蘇錦棉抬了抬頭,給他沏了杯茶,“哥哥,明年棉兒及笄的時候應該就不在這里了?!?/br> 她這一句莫名其妙不知道打哪里來的話震得蘇錦城一時回不了神,“誰跟你這樣說的?” 蘇錦棉扯起唇角笑了笑,“我想跟祖奶奶一起去江南?!?/br> 蘇錦城這下不僅是被震到了,臉色都不好看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站起身,“什么時候有的想法我不管,我就當沒聽見,你這話萬萬不可讓爹娘聽見了?!?/br> 蘇錦棉抿了一口茶,淡淡的香氣蘊得她臉色都有點淡淡的粉,“若是明年沒有夫家怕是爹娘也會這樣做的罷?!?/br> 蘇錦城倒是被她這一句點醒,頓時悟了她在說些什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聲道:“你給我等著?!?/br> 蘇錦棉見他拂袖而去,自然是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手指捏著茶杯細細的一口口抿,微垂下的眼瞼卻染了點點的笑意。 這日趕集,蘇錦棉猶豫了會,還是決定不去福善堂了。 劉祺知道蘇錦棉現今是不方便再過去了,大夫的位置已經交由了另一個大夫來坐。但之前她看診的房間倒是留著,等著她日后偶爾過去。 反正無事,她一大早去請過安之后就跟著蘇錦城去錢莊了。 馬車一路前行,車轱轆轉動的聲音時輕時重。她靠在里面手里還抱著狐裘,臉被車內擺著的香爐熏得紅彤彤的。直瞧得阿蘿捂著嘴一個勁地笑,“小姐你待會這樣子出去不知道得有多少人要嚇著呢?!?/br> 蘇錦棉倒是不自知,摸了摸有些燙得臉,不由出聲問道:“我臉怎么了么?” 阿蘿輕笑了聲,“臉倒是沒什么,只是看著讓人覺得蘇家三小姐害羞的緊呢?!?/br> ……再遲鈍也知道這丫頭是在笑什么了,她懶懶地睨過去一眼。見阿蘿收到了眼里的警告乖乖的收斂了她也不再說什么,只是挑開簾子看了看外面,低聲嘆道:“若是男兒身就好了……”能騎馬射箭,能參與國家大政,能學武揮劍,能拋頭露面,能有自己的主張。 阿蘿倒是好奇她這話何解。 蘇錦棉:“感嘆雖為感嘆自然是自己辦不到的事情,你又何必問得那么清楚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