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如果不是一旁坐著恬簡,西米真會心虛的哆嗦。 西米切開西瓜,偷偷瞥向點柴的應曲和,見他一手提起木柴,一手捏著打火機,小小一股明火不間斷地燒著手臂粗的木柴,毫無點燃趨勢。 這能點燃才見個鬼了…… 西米想過去幫他,有點不敢,會不會讓他一個大老爺們覺得尷尬? 恬簡抱著ipad玩《球球大作戰》,正與一群小學生酣暢淋漓,小學生們在世界頻道的怒吼聲打破廚房尷尬。 “甜心簡大王!15克的球球你也吃!人性呢!” 恬簡哼哼一聲:“就吃就吃,讓你剛才吃我老公!” 游戲里恬簡已經是稱霸中國服的超級大球,一群小球躲避不及,恬簡一個小分 ’身就能吃了他們。 ipad里透出一道低沉慵懶的男音:“老婆,吃了第二名為我報仇,剛才它吃了我十二次!” 隨后又傳出小學生稚嫩的聲音:“我曹!甜心簡大王不要!我要知道霸道總裁小應應是你老公我就不吃他了!放我們一馬!放我們一馬!比賽馬上就結束了,就剩最后幾秒了!你要現在吃了我,我的段數不保?。?!前面十幾分鐘比賽白打了??!” 求饒已晚,恬簡迅速放了一個分‘身,吞掉了全服第二名。一瞬間打回解放前,全服第二名排名回到倒數。 西米還在想恬簡和她老公在玩什么游戲,那邊應曲和對她招手:“你過來一下?!?/br> 西米迅速放下手中菜刀和西瓜,擦擦手走過去。應曲和指著木柴一臉正經看著她:“這柴是不是有問題?” “……咳咳?!蔽髅纵p咳了一聲,攤開手,示意他將打火機遞給自己。 應曲和遞來打火機,冰涼的手指從她掌腹間擦過,帶著一絲絲溫熱,西米取過火機迅速縮回手,兩只耳朵立刻紅了。 男人坐在一只小板凳上,四周有凌亂的干稻草,背后黑漆漆的墻壁與他的白襯衣形成強烈對比。 好像一塊無暇白玉浸在一堆污泥里,生生給糟蹋了。她從攬了一把干稻草,熟練地卷成一團,點燃塞進灶里,等里面明火旺盛,再塞木柴,稻草引燃木柴,火星子呼啦四濺。 西米用火鉗捯飭著灶臺里的明火,火光映照,一團火仿佛在她眼睛里變成熠熠星光,亮晶晶地。 西米為他科普:“燒土灶呢,打火機是點不燃木柴的,得先用稻草引燃?!蹦┝伺呐氖?,扭過頭就對上應曲和一張嚴肅的臉。 她一下就又想起了那條大狼狗,幾乎條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回到原位,應曲和端正坐在灶臺前,盯著烈火問她:“西瓜雙鳳怎么做?” 西米取了一只燉盅,用木勺小心翼翼將瓜瓤挖出,“做法很簡單的,現在天氣熱,恬簡沒胃口,所以我打算嘗試一下這道菜。先把西瓜瓤挖出,裝進燉盅里,再把火腿、雞丁、新鮮蓮子、龍眼、胡桃仁、松子仁、杏仁裝進去?!?/br> 說話間西米已經剝好最后一顆蓮子,扔進燉盅蓋好,鍋里的水也開始沸騰。她將燉盅放進鍋里,繼續道:“隔水燉兩個小時就行,這道菜是慈禧太后的真愛?!?/br> 應曲和想象不出西瓜隔水燉煮會是什么味道,但看她仔細處理果仁配料,格外地賞心悅目,有點期待,“那,‘雪山飛絲’又是什么?” 西米用手指摁著瓜皮白瓤,菜刀“篤篤篤”地在案板上飛閃,細絲被她往刀背上一掃,以刀為盤,攬進一旁的水盆中。 細絲在水中立刻散開,一根根如針線在水中浮沉。 再取來一盒冰激凌,用鐵勺削成圓錐形狀,撒一小把嫩綠的瓜皮絲蓋上雪白山峰,經嫩綠點綴,清涼感撲面而來。 應曲和在灶臺前蹲了兩個小時有余,白襯衣變成了一片灰色,回房換衣服的功夫,兩個姑娘已經將兩道菜端回了屋。 西瓜雙鳳的味道有點出乎他的意料,果仁嫩脆彈牙,湯汁清醇鮮美,沁人心脾的果香在舌尖沸開,將夏季悶熱帶來的煩躁壓制下去。 因為沒有主食,西米用剩米飯下鍋油炸成金黃,裹了黃豆面,軟糯的口感有點像糯米糍。 飯后隔了半個小時,三人坐在院中葡萄藤下歇涼,頭頂彎月明亮,晚風絲絲涼爽。吃著“雪山飛絲”這道甜品,心窩里仿佛被奶油填滿,非常滿足。 這道甜品其實沒什么特別的配料輔助,最特別的應該在于西米的刀功。由于瓜絲夠細,配上冰激凌的細膩,涼脆的口感讓人舌尖一顫。 應曲和第一次嘗試到這種清透的菜品,舌尖上的新鮮感讓他欲罷不能。他接觸過太多名廚,西米的菜在味上算不上最好,但在菜品創意和新鮮感上,掌握的非常好。 應曲和由衷佩服這個姑娘。 不過二十五歲,廚藝已經如此精湛老道,天賦背后流淌了多少汗水,才能達到這種程度? “你的參賽題目是什么?收到節目組通知了嗎?”應曲和放下羹勺,抬眼問她。 西米愣了一下,反問:“你是評委,你不知道嗎?” 應曲和:“節目組增加了網紅組試賽的難度,你們每個人收到的題目都不一樣?!?/br> 西米眨眨眼:“我是野味?!?/br> “想好做什么了嗎?” 她思考半晌,搖搖頭:“沒,所以明天打算去市場轉轉,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野味?!?/br> “棠西古鎮依山靠水,不缺野味,去市場不如親自上山一趟?!?/br> 應曲和的神情又變得認真起來,深邃的眼睛像硯臺里的濃稠墨汁,只是看著你,便讓你覺得有股寒潮席卷上來,冷森森地。 西米其實是討厭上山的,聽見“上山”這個詞,眉頭皺狠了,心都顫了一下。 應曲和語調又刻意放柔,“吃人嘴短,無端吃了你的好東西,作為報答,我陪你上山覓食材?!钡统聊幸粝癖偟钠【铺蔬M她滾熱的心扉,有一股透心涼爽。 西米覺得應曲和太夸張了,野味而已,市場就能買到的東西,何必上山? 她這個想法一出來,就被應曲和嚴厲批評:“你是不是覺得拿到這個比賽機會太過容易?所以覺得輸贏都不重要?還是覺得除你之外,賽場就沒有更厲害的廚師?菜的創意固然可以加分,但你別忘了食物最根本,是味?!?/br> 作者有話要說: 老曲是個老饕,對吃很講究的,西米雖然是個古鎮小廚神,但年齡太小,玩性有點大,對“人外有人”這話理解不夠透徹。老曲和西米年齡相差太多,小西米后路還長,想成為真正的廚神,還有一段路要走,老曲會打擊她,幫助她,上了她…… —— 有人玩過球球大作戰喵??大概就是一個小球努力變大球,吃比自己小的球球可以變很大的游戲。這游戲最變態的地方在于,好不容易變成大球,好不容易拿了前幾名,卻在比賽最后幾秒被人吃掉,一朝打回解放前,簡直氣吐血。 第08章 到底是個小姑娘,被男人這么教育有點不甘心,生了一種抵觸情緒。西米望著應曲和,仿佛覺得眼前這條年輕狼狗,就是家里那條不露自威的老狼狗。 連教育人的語氣都如出一轍。 想起西老頭重男輕女的言論,無論她做什么都是錯,從不包容。西米心頭莫名被委屈感包裹,眼底偏又壓抑著一絲不甘,攥緊小拳頭,豁然起身,瞪著他道:“你說得對,我運氣太好,這個名額得到的太容易,所以不珍惜!” 女孩細嫩的聲音忽然變得剛硬,像被戳到什么痛點。就連看他總是膽怯的柔軟眼神,也突然變得堅毅,仿佛從一只小白兔,變成了炸毛的小刺猬。 西米攥著小拳頭回了房,留下應曲和和恬簡兩人坐在葡萄藤下。 恬簡往嘴里扒了一口“雪山飛絲”,嘴唇周圍沾了一圈白色冰激凌,伸出舌尖舔舔。她望著西米消失的方向,眨眨眼,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應曲和胳膊肘,弱弱道:“老曲,你惹米米生氣了?” 應曲和濃眉向上一挑,一臉無辜:“我說了什么?” 恬簡:“你兇米米了對不對?” 他仔細想方才對話,并沒覺得哪里不妥。恬簡犀利補刀:“老應說得對,你這樣怎么可能找到女朋友嘛,都被你氣走了啦?!甭裣骂^搗騰手機小聲嘀咕:“活該老處男……” “……”應曲和胸口似悶一口血。 恬簡好好一女孩,被他大哥生生教成這副德行,活該被恬昊打斷狗腿。 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古鎮就下起了雨。 連日的暑氣總算被這股清新小雨降了不少。西米穿好雨衣從客棧出來,剛好遇見出門買菜歸來的老板娘,叫住她:“西米你干嘛去?” 為了不讓雨水打濕頭發,西米拉上雨衣帽衫,將繩子拉緊,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臉。 “我上山去找點食材,明天比賽用?!?/br> 老板娘一把拉她進來,指著外面天罵罵咧咧:“你是不是有病???外面雨這么大,你上山?你個莽婆娘,不長腦子嗖?” “……”西米心意已決,決定的事情不會變。 她不能讓應曲和瞧不起,不能輸了比賽,無端讓西老頭看笑話。 她想讓人知道,女孩也能當一名很好的廚子,也想成為一名真正受人尊敬的廚神。 雨水從青瓦屋檐濺下,密密匝匝猶如一把脫線的銀針,用力扎在青石板上,摔起朵朵水花。西米背著一只竹子編制的背簍沖進水幕里,攔也攔不住。 老板娘氣得直跺腳,用方言沖著雨幕罵了一句:“莽婆娘??!你給我回來!” 沒一會那只瑩綠色的小小背影就消失在了漫天雨簾里。 看天氣預報,這雨六點左右能停,沒想到山上路曲折泥濘,這么難走,到了半山腰已經八點,雨卻還不見停。 西米找了個半山涼亭躲雨,天空烏云沉沉,冷風呼嘯,云縫里不見一絲光亮。明明已經八點,該太陽高升的時候,天沉的卻像才清晨六點。 雨不僅沒停的趨勢,甚至開始打雷,閃電。 一道霹靂下來,天空一亮,暴雨呼啦啦下來,濺在泥濘山路上,將本就難走的山路,攪成了一汪泥潭。 看著周圍環境,西米四肢有點顫抖,這場不見停的暴雨、崎嶇泥濘的山路、身后幽深的樹林子,讓她想起許多年前的事情。 從那以后她不敢獨自上山。 一個熱愛烹飪勵志成為廚神的小姑娘,也曾為了一口最鮮美的吃,跟著奶奶冒雨上山。半途暴雨傾盆,泥濘石塊封路,奶奶和十一歲的小姑娘被困山里。 那天也如今日。 天氣預報通報一天小雨,不曾想變成了近幾年最大的暴雨。 小姑娘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昏迷了三天,奶奶身體已經冰涼。 據找到他們的消防隊員說,奶奶蜷縮著身子,緊緊抱著她,找到的時候身子已經失去溫度,僵硬的身體推進太平間,都還保持著抱孫女的姿勢。 身后的樹林子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發出野獸般呼嘯的聲音。一股寒意從西米腳趾間蔓延開,嚇得她坐在地上,臉埋在雙腿間不敢再動。 應曲和穿著一件黑色雨衣,沿著唯一的上山路往上走,總算在半山腰涼亭里看見小姑娘。抱腿坐在地上,穿著瑩綠色雨衣,蜷縮成一團,身體正瑟瑟發抖。 應曲和沖進涼亭,抹了一把臉上雨水,身上水流如注。 小姑娘好像沒察覺到他走進來,他居高臨下盯著這團瑩綠色,看見她身后背簍里還放著一些零碎的小東西,用塑料袋嚴密裹著,不知道是些什么東西。應曲和又站了會,發現小姑娘還是毫無反應,睡著了? 可身子明明在抖。 應曲和想開口叫她,話到嘴邊忽然不知叫什么合適。 隨大家一起叫米米?會不會又太熟絡? “喂?!彼辛艘宦?。 西米毫無反應。 “喂,我說——”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頭頂輕輕戳了戳:“回去了?!?/br> 這一次西米抖得更厲害。 他用手指再戳戳,見她沒反應,干脆蹲下身,又戳她的膝蓋、胳膊…… 終于不耐煩了,扯掉她的帽子,由于靜電作用,姑娘的短發幾乎嘩啦一下在空氣中炸開。這一次終于有動靜了,姑娘開始抽泣,喉嚨里發出“嗚嗚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