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節
他的妻兒已經被宋釗先行送出了城,沒有后顧之憂。 他之前和宋釗一起查過大皇子之事,私兵一事他最清不過,對方這話他是不懷疑的。舜帝已遭德信毒手,命不保夕,大皇子顯然也是備了后手,這些他稍一細想便能明白過來。 知道這些,他也還是在猶豫的,是宋釗再問他一句,是想現在就斃命還是死在大皇子手里。他再也沒有猶豫。 隨后宋釗也真是用人不疑,告知他計劃。 先做假召,讓二皇子即位,即刻傳遍都城,那樣大皇子出手就是謀逆奪位。而宋釗早已聯系好曹俊良,只等大皇子聞信大亂陣腳,就即刻退進內宮,給對方造成不敵的假像。只等兩營將軍到達。 到了那個時候,宋釗聯合曹俊良及兩營兵力帶著二皇子沖出皇宮,再將二皇子丟給兩營將軍,讓大皇子的人追擊二皇子。他們就能順利跟著曹俊良突圍出都城。 宋釗的計劃是保證能全身而退,再坑大皇子與二皇子一把,讓兄弟二人相殺,他則是—— 兵不刃血! 知道這樣的計劃,溫從言也明白了宋釗真正投靠之人是安王。 這場逼宮之后,不管是誰登基,都元氣大傷,朝臣惶惶,安王正好伺機而動。如若是大皇子登基,即便他是舜帝嫡長子,安王打著除逆的旗號出兵,天下百姓也不會過多議論。畢竟舜帝還有其它兒子。 如若大皇子登基后就將其它兄弟誅殺,那安王更是占便宜。 絲毫不用安王一兵一卒就將都城鬧得天翻地覆,他對宋釗這人的心智除了佩服外,還有他這種當斷則斷的果決。如若是換了常人,怕不是想著全身而退,而是要趁大亂直接奪|權。 只要成功,那便是君臨天下,可這天下至高權都沒能將他誘惑,足以見此人心性。 溫從言神思雜亂,宮門處的廝殺聲已逐步轉向宮內。 他看到如潮水般一片的士兵們,漸漸發現大皇子的人行動極其詭異。 他們一開始看似無規劃拼殺沖鋒,可是慢慢的圍了禁衛軍,雜亂的隊形變得整齊無比,如一把直擊敵人心臟的利刃。居然幾個來回將團結的禁軍沖散。 這是…… 溫從言看到禁軍與羽林衛不斷被沖擊著,每沖擊完一次后即刻又化作包圍圈,再重新分隔,而些包圍圈隨著沖擊的次數,也變化為多個。 他看得震撼無比。 “厲害吧?!彼吾撃抗庥倪h,臉上有著淺淺的笑意。 “大皇子這是從哪尋的能人?!睖貜难孕捏@地道。 “我曾經的同門師兄?!?/br> 郎君收回視線,負手在身后,下了樓。 他的話叫溫從言又是一驚。 同門師兄?! 但郎君身影已消息在樓梯拐角處,他只能忙背起昏迷的二皇子,快步跟上。 曹俊良已經沖到太極殿前,宋釗在經過大殿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掃了眼孤獨癱在龍椅上的男人。 cao著生殺大權的帝王,哪還有昔日的威嚴,只進氣多出氣少的軟在那,面色青白,瞳孔已黯然無光。只是他的手仍緊緊握著扶手上的龍頭,力氣大到指節發白。 宋釗視線在他手上掠過,唇邊是譏諷的弧度。 這世間,哪有人是萬歲的。 宋釗與曹俊良匯合,溫從言背著二皇子被一眾士兵圍在當中。南門處,大皇子的人勢如破竹,風將前邊的血腥味帶到怕宮中更深之處。 而其它兩營將軍到來的時間正好是宋釗計算之中,連同五城兵馬司,南宮門又再度是一場混戰。 宋釗等人都被曹俊良的士兵圍在最中間,同時向南宮門再沖去。 趙文弘與宋大郎早已在占了宮門的時候到來,已站在宮墻之上,他們發現宋釗一眾居然再度沖了出來,臉上都露出詫異。 “放箭!”趙文弘下令。 霎時漫天箭雨,頭箭在陽光下閃著寒芒,刺得人都要睜不開眼。 “護好頭部!”曹俊良見箭雨,大喊一聲。 最前排的士兵本就穿著重甲,此時居然是將鐵的偷窺轉了個向,全身防護密得羽箭穿不透,而那頭盔居然正鉆了兩個孔。讓他們視線無阻。 奇葩卻是最好的防護。 溫從言在士兵中看得直咂舌,這究竟是誰想的法子! 眾人就那么頂過兩批羽箭,直接進入混戰,曹俊良的士兵們還在高喊著護新皇出城。 宋大郎眼尖,看到了被人背著的趙文鈞,趙文弘也注意到了,可是他們現在腹背受敵,根本抽不開空來全力攔截。 有著士兵們的高喊,已得知二皇子繼位的士兵們紛紛讓開道,幫著撲殺追擊者。這樣一來,宋釗等人突圍得更加順利,一股作氣沖出了南宮門。 “攔住他們!”宋大郎在城墻上高喊。 放走了宋釗,他以后就是個極大的麻煩! 可是趙文弘的兵力不足以抵擋,只能在慌亂間看著宋釗等人往出皇城的方向奔去。 趙文弘看得雙目微瞇,一拍手。 隨著他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一隊侍衛當即沖了出來,而他們手中押了一個人。 宋大郎在掃到那人高大的身影時,手一抖。 “殿下?!”他心跳如擂鼓的喊了聲。 趙文弘沒有看他,而是讓侍衛齊聲朝宋釗喊話。 護國公三字在廝殺聲中傳到了宋釗耳邊,正撤退的宋釗目光一寒,轉身朝宮墻上看去。 果然,該被送走的護國公被五花大綁著,被趙文弘的人推宮墻邊上。顫顫巍巍,仿佛隨時都要墜下。 他心間涌起了戾氣。 為什么護國公會被抓,明明他該是順利離開的! 宋大郎見到生父成了俘虜,手腳發寒,他想要靠前,趙文弘身邊的人是將護國公圍得死死。 趙文弘這時說道:“護國公,本殿向來是敬重你的,你為我朝立下赫赫戰功,既是能臣亦是忠良。只要你讓宋釗交出二皇子,讓宋釗不必要再反抗,本殿當即昭告天下,你們護國公府有從龍之功,本殿絕不會計較眼下之事?!?/br> 在查到宋大郎與護國公有牽連后,而且極可能是他親子,他想了良久,才出此一計。 這樣勸說,不會讓宋大郎當即生反抗之心。 等到事情過后,再說過后的打算。 護國公聞言沉默看了一眼焦急卻又還不敢暴露身份的大兒子,突然仰頭向天大笑。 遠離宮墻的宋釗握緊手中長鞭,眼中有著毅然:“溫從言,你們能脫身的時候就將二皇子丟給兩營將軍?!?/br> “宋釗?!”溫從言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咬牙看了宮墻一眼。 宋釗卻已是握著銀鞭往前去。 他不能真的丟下護國公,那樣,他與三年前的宋大郎有什么區別。 他剛邁出幾步,護國公在笑過后高喊:“宋釗!你站??!我和你說過什么!” 滿身陰戾的郎君腳步一頓。 再抬起頭看向宮墻之時,雙目已赤紅。 護國公和他說過什么。 他說,恩義不能兩全之時,以大局為重。 這是他拿著前丞相的頭去換來舜帝信任后,護國公與他說的。當時的護國公神色愧疚,與他道‘我知你是為了報恩,但若有一日,恩義不能兩全,必以大局為重?!?/br> 郎君動作停頓,護國公知道他想起來了,眼中都是笑意。他回頭看了宋大郎一眼,笑意中又多了絲慈愛:“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么待他如親子,更甚于你?!?/br> 宋大郎手發抖,唇也在發抖,他慌亂靠前去。 趙文弘沒想到護國公會在此時先揭了宋大郎藏著的身份,神色一變,想讓人放行,到底卻是晚了一步。 護國公說:“他是你姑表兄弟,你祖父當年犯下的錯,宋家虧欠了他們母子?!闭f罷,他猛然撞向其中一個侍衛,侍衛反應是將人推開,但忘記了那后邊是數丈高的凌空。 “——父親!”宋大郎已意識到他的打算,再也不顧隱藏,反手用匕首就襲開攔阻之人。 可護國公已從高墻間墜下,趙文弘不知是被護國公的剛烈所震撼,還是被他先前的驚天秘密所震撼,整個人都怔在場。 宋釗看到從高處墜落的身影心臟猛地一抽,運了內勁瘋一般的沖了上前。 只是他離宮墻已甚遠,即便是拼進全力,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營救不及時。在護國公墜地那刻,宋釗亦是喉嚨冒出股腥甜,身形踉蹌,從半空中跌落直下。 曹俊良也被差點被這幕嚇傻,帶著人就回身沖了回去。 宋釗可不能出事,出事了,他們曹家就真的完蛋了。大皇子容不下他們,二皇子也不會容下他們,安王更加不會放過他們! 撲上前的宋大郎被侍衛死死拉住,才沒讓他也要跟著護國公跳下去,青年口中的悲愴聲將廝殺聲都掩蓋。 宋釗落入人群,聽著宮墻之上的悲喊,有淚水從眼角滑落。 果然,恩義不能兩全嗎。 “護國公是故意被抓住的,這事不能怪你?!痹谌巳阂獙⑺吾撗蜎]那瞬,一道身形矯健躍出,一手就將他扛到了肩膀上。 宋釗胸口憋悶,混身血液逆流一般難受,意識也有些模糊。他無力反抗來人,但他聽清楚了他的話,甚至還看清了他的面容—— 一張被火燒灼后的面容。 宋釗眼前發黑,只聽到耳邊風聲陣陣,喧鬧聲好像也漸漸遠離,卻又有一道他熟悉的聲音闖進他腦海。 “君毅,我來晚了!我來晚了!” 是女郎的聲音,帶著自責的哭腔。 染染嗎? 她為什么還在城里。 宋釗想睜眼去看,可是眼皮越來越沉,只聽到女郎悲憤地下令:“速離,將趙文弘的家眷丟給趙文鈞!” 她到底晚一步,若是早一些,護國公肯定能被救下來的! 趙暮染為名將忠良被逼自盡而痛心,杏眸內凝著霧氣。溫從言從剛才所見的震驚中回神,把已經清醒的趙文鈞直接丟給兩營將軍中的一位,控在蔚明手中的大皇子妃一眾也同時被丟了過去。 那位將軍看著一臉茫然的趙文鈞,再看看大皇子的一眾家眷,有些怔懵。 趙暮染等人撤得飛快,趙文弘發現自己家眷居然落在了兄弟之手,也沒有時間再去琢磨護國公那番話,南宮門前因搶奪興起新的一陣腥風血雨。 作者有話要說: 先皇:我居然被綠了???! 老護國公: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