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可她卻只看到了邱志一人的身影,整顆心又懸空,問道:“你們郎君呢!” 邱志朝她行禮,“郎君已經安然回到刑部大牢,屬下是先行回來報信的?!?/br> “回刑部了?”趙暮染重重舒了口氣,想要再問詳細,卻見邱志已經轉身到了院子中央,隨后看到宋釗的另一位心腹侍衛手執長鞭過來。 她正疑惑著,就見那侍衛抬手就將長鞭狠狠落在邱志身上。 刺啦一聲,邱志身上的衣裳裂開了口子,皮rou沒有幸免,鮮血霎時從傷口涌了出來。 “這是怎么了?!” 趙暮染有些心驚,侍衛手中動作卻是沒停,下一鞭緊接而至。邱志忍著疼,說:“還請殿下回屋,是屬下做了錯事,這罰該受的?!?/br> 錯事? 趙暮染回都城前是看邱志不怎么順眼,但相處久了,知道他是宋釗身邊最得力的,能力也極強。 怎么好好的就犯錯了? 她想著,鞭撻的聲響再度響起,饒是邱志再硬漢,也被打得咬得牙關,一頭冷汗。 趙暮染看著他背后橫交錯雜的傷口,咝的抽口涼氣,最后還是直接回了屋。 既然邱志說他有錯,那肯定是錯了,而且他是宋釗的人,她更不該干涉。宋釗有自己御下的手段。 趙暮染回了屋,院里的鞭打聲卻是許久未停。她在后面數了數,竟是數過了五十下,又是倒抽口氣,想外邊的邱志怕是皮開rou綻,成血人了。 而宋釗在大牢里呆了一個時辰,用清水凈過手,便帶著供詞進宮求見。 舜帝已歇下,但因著先前有交待,德信見到宋釗后,便將他喚醒。宋釗就站在龍榻前稟報:“兩位犯人都已招供,那些貪污的糧餉是上回漏查的,如今才被揭了出來,確是與李家有關?!?/br> 大皇子先前的事是被他設計的,今日兩人招供是與李家曾有勾結,是為屬實,故他并未提及到大皇子身上。但他知道,他不提,舜帝也會自行將李家和大皇子串一塊兒,他沒必要多這口舌。 舜帝聞言沉默了半會,讓宋釗將證詞留下。 宋釗將證詞與令牌都遞到德信手中,施一禮離開。 他走出宮門時,天際微微發白,朦朧的光在云層間流轉不定,然后慢慢投在大地上。 居然忙了整夜。 他攏了攏袖子,登上馬車打道回王府。 趙暮染整夜未眠,晨光熹微之時她就到院子里練槍法,在天大亮的時候,她終于見到等了整晚的身影,激動得將槍都丟到一邊。 還好是戚遠眼明手快,一把撈住這先帝之物。 宋釗夜探皇宮,又故意引了那黑衣人出來,再忙著審訊,臉色極不好。 趙暮染才靠近就被他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面容驚著,忙伸手去抓住他:“君毅,你臉色怎么那么難看?!?/br> 宋釗心中有千萬思緒,壓抑了整夜,此時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兒,那顆如破風箱一樣空洞洞的心臟也稍被填補。 他伸手將她攬到了懷里,緊緊的,將臉埋在她頸窩間。自從見到那黑衣人,知道自己猜測成真的憤怒與不理解也微微得到緩解,但那種難過還是刺著他,更是讓他多想。 他抱著他的小妻子,聲音極低地道:“為什么不聞不問?!?/br> 什么? 趙暮染被他沒來由的一句鬧得怔愣,什么不聞不問? 她伸手去將他的臉掰正,想要問這是什么意思,卻見郎君神色痛苦地閉了眼,唇角有著一絲血色滲了出來。 “君毅?!”她被那抹艷麗的紅色所驚,但郎君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無力靠倒在她身上。 趙暮染撐著他沉沉的身子,臉上血色也霎時褪去,忙將人一把抱起,直沖進屋。 院里的侍衛也被嚇一跳,戚遠當即要去找邱志,卻想起昨日邱志直接被打昏了過去,只能調轉步伐去找打人那個。 趙暮染將宋釗放到榻上,發現他又跟在慶州時那兩回一樣,昏迷失去了神智。 她在他身上翻了翻,發現沒有他平時服的藥,忙又轉到八寶閣前,慌亂地翻找著。 在哪里,藥去了哪里。 她記得他上回放了一瓶的。 趙暮染心急,越急越亂,不小心碰倒了八寶閣上不少東西,在一片狼藉中終于找到那藥瓶,忙回到榻邊給郎君喂到嘴里。 她抬起他下巴,卻發現他不咽,急得她又是倒來水??伤哺疚共贿M去,一直沿著他嘴角滴落下來,將他朱紅的官袍染濕大片,那顏色就像是發暗的血。 趙暮染從來沒有這樣不經事過,竟是嚇得手都在抖。 這和前兩次的情形都不太一樣,先前他起碼會自主吞咽。 他怎么了! 趙暮染雙目都急得赤紅,含了水,然后對著他唇給他一點點渡過去。 大部分還是流了出來,趙暮染顫抖著手,去扣他下巴,繼續不停給他渡水,直到他喉結動了動,終于將藥咽了下去,她才氣喘吁吁癱在他身邊。她渾身都是冷汗,手腳冰涼,因為過于驚慌,身子還在微微顫抖著。 他是又動了內勁? 可是邱志不是說他安然回刑部了?! 趙暮染雙目赤紅,伸手去扣了他的脈,絮亂浮虛,是比前兩回更顯得不好。 她強忍住當即要去找邱志問清楚的沖動,先幫宋釗寬衣,將濕的衣袍都丟到一邊,又拿了帕子給他擦身。忙完一切,她再度去探他脈象,還是那么不平穩,好在他呼吸很均勻。 應該只要醒過來就沒有事。 再三確定宋釗只是昏迷,不見其它異樣,趙暮染才松口氣。此時戚遠也回來,將那個侍衛帶了進來。 他先朝趙暮染行了禮,才去探郎君的脈象,臉色沉了沉,“殿下,郎君舊疾再犯,比往前都要厲害?!?/br> “那該怎么辦!醫工,快去請醫工!”趙暮染一顆心猛跳,朝戚遠幾乎是有用吼的。 戚遠聞言拔腳就要跑,那個侍衛卻是將人喊停,說要回護國公府一趟,宋釗屋里有另一味藥丸。 不過小半刻,侍衛去而復返,將一顆深紅色的藥丸給宋釗喂了下去,只是神色一點也不輕松。 他將剩余的藥都將給了趙暮染,說:“殿下,這藥只有十顆,是恒清長老所配。郎君這幾年已經用了四顆,加上這,就只余五顆,藥極為珍貴。如若郎君用藥兩個時辰未清醒過來,那就必須再喂一顆,直到他清醒為止?!?/br> “第一回 用這藥是郎君十歲的時候,第二回是兩年前,每回都是兩顆才轉醒?!?/br> 趙暮染聽著他的話,不安被不斷放大。 這藥聽起來,就像是他的續命藥一樣……如果喂完了,他還是醒不來…… 趙暮染有些不敢想,面上極力保持著冷靜,卻只是她自己知道,此時的她有多慌亂。 她將人都打發出去,握著那藥瓶,守在榻前,眼晴盯著沙漏,盯著昏迷不醒的郎君。 正如那侍衛所估計的,宋釗果然在兩個時辰后仍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她有些害怕,又給他喂了一顆藥。抓著他的手繼續等待。 那個侍衛還說,宋釗動用內勁一般情況下舊疾是不會這樣厲害,像前兩回都是還動了極大的氣。 他今天是為什么動氣? 邱志?! 趙暮染又想起了邱志,眼中閃過厲色,喊來蔚明與戚遠,吩咐他們就是抬也要將邱志給抬過來! 蔚明兩人許久未見主子滿臉戾氣的樣子,片刻不敢耽擱,真的將半昏迷的邱志給抬了過來。 只是趙暮染問什么,他都咬著牙關一句都不說,氣得趙暮染握著槍刺了過去。面對來勢的凌厲的兵器,邱志只是閉上眼。 趙暮染到底沒有將槍頭刺進他皮rou里,在最后關頭生生收了勢,一張小臉鐵青,因為憤怒與擔憂,連眸中什么時候蒙了層水霧都不曾發覺。 正當趙暮染再也冷靜不下來的時候,榻上的郎君輕輕咳了一聲,緊接是更加激烈的咳嗽。 突然傳來的動靜仿佛是一抹照到女郎心頭的陽光,她雙眼霎時變得明亮,沖到榻前將咳嗽的宋釗扶起來,指揮著蔚明倒水。給剛清醒的郎君順氣,喂水。 宋釗神思慢慢清明,睜開眼的時候,是先看到唇邊的杯子,再是抬眼看到一副要哭來的女郎。 趙暮染見他終于睜眼看自己,死死咬住了唇,將杯子一丟,就抱住他,后怕地道:“你要嚇死我了!你要再敢這樣嚇人,我就養一百個面首!天天就坐在榻邊伺候你!” 宋釗:“……” 她怎么就不怕再將他氣暈過去。 宋釗聽著她顫抖的聲調,鳳眼里都是愧疚。 是他不好。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以后不會了……”這次是他魔怔了。 為了那樣一個心硬如石的人,不值得。 宋釗抱著久久不撒手的妻子,心頭那絲陰郁驟然散去—— 他有她就夠了。 *** 王府里壓抑了小半日,隨著宋釗清醒,眾人也跟著松口氣。只是宮中又起了風波。 舜帝看著溫從言遞上來的另一份供詞,眼中都是殺機。他從牙縫里擠出話,“那兩人呢?!” “用刑過重,讓人將東西送到臣手里,臣再趕到刑部大牢時,已經咽氣了?!?/br> 他也沒想到,他先前沒問出來的犯人,在宋釗審訊后,卻又翻供了。 這供詞……居然如此出人意料。 宋釗和二皇子勾結?!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要搞事了~~~~~看到大家在猜黑衣人,我只能說肯定不是宋大郎。。 第62章 舜帝看著供詞不語, 大殿內氣氛凝固了般。 溫從言在自己的疑惑中回神,略微抬眸。 大殿深處, 正坐著掌了生殺大權的男人。他抿唇不語, 一半的面容蒙著陰影,叫人看不清情緒。 溫從言快速一眼,又低了頭,還是在想。宋釗勾結二皇子,可能嗎? “此事怕是有人從中挑撥?!彼吹蹖⑹种械募垙垟R置在桌案上, 聲音沒有波瀾。 溫從言終于抬起頭,說道:“臣亦覺得蹊蹺, 或者是有人想要借此再打擊大皇子, 然后將二皇子與宋大人一同拉下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