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查!不管一切代價,都必須要查!”舜帝下令,溫從言知道這是跟他說的,忙行禮應是。 舜帝說罷,又再繼續問宋釗:“如今人證都死了,李家那要做何打算?!” “既然人證死了,有物證也是一樣的。李家近期在那幾挺處有過活動,將那些接觸過他們的人傳了過堂就是,證詞也是會有的?!彼吹叟伤哌@一趟,難道不知道證人都喪命了,說白了,這就是拿來糊弄人的。 君要臣死,哪容臣茍活。 舜帝聞言,舒出一口氣,“那就都交給你處理了?!?/br> 宋釗正要應是,有小太監來稟樞密副使有要事求見。 樞密副使在見到溫從言的時候,神色明顯一松,有了主心骨的感覺。他快步上前,跪稟:“陛下,大皇子寫了封血書,懇求陛下過目。臣聽內容有關李家,不敢亂拿主意,故將血書帶了前來?!?/br> 李家? 大皇子說李家的事? 殿內眾人都目露奇怪,舜帝當即將那封血書接過,快速看了起來。 “好個趙文弘!”舜帝看完,冷冷一笑,將血書遞了溫從言。溫從言看著一臉震驚,在舜帝的示意下又遞到宋釗手中,“宋大人倒是不必麻煩去找證據了?!?/br> 宋釗被說得更是疑惑,低頭辨認碎布上的字跡,看著看著,突然低笑一聲。 他沒有預兆的發笑,引得舜帝皺了眉:“宋卿這是笑什么?” “臣……”宋釗斂了神色,捏著血書道,“臣是為陛下高興,大皇子殿下以國為重,不徇私,要揭發李家所做一切。實乃大義!” 溫從言聽著他的說辭,也皺了皺眉。 這面上是夸獎,但宋釗眼中閃過的那道光,更像是嘲諷。 不過,大皇子居然先認了自己知情不報之罪,與舜帝請罪,再揭發李家這些年做下的事,當中就是此次劫糧一事,實在是叫人震驚。 大皇子這是自斷了與太子之位的可能。 想到這,溫從言又憶起押著大皇子時,他臉上那種冷靜從容?;蛘?,誰人都沒有這大皇子活得明白。 他心中一凜,靜默立在原地。 舜帝也是知道李家一倒,皇后與兩位嫡子勢力必遭重創,而且這大兒子,以后怕沒有大臣敢為之賣命了。 不聰明那么些年,倒是最后一刻知自己的性命重要,心也夠狠,將自己的外祖家直接斷送。 果然是他的兒子。 “將他帶上來?!彼吹巯胫?,亦笑了一聲。 樞密副使領命而去,溫從言與宋釗仍留在殿內。直至皇帝親自審完大皇子,讓宋釗將事情記錄在案,再命溫從言帶著大皇子親自到李家去,太極殿才真正安靜了下來。 宋釗領著差一同到李家去拿人,跟著忙到第二日天明,將連夜審的口供遞給了皇帝。 皇帝看到上方一條寫著養私兵千人,都恨不得直接提劍將李祭酒給斬殺。 一個文官,養私兵! 還曾派人追出都城,要刺殺宋釗,當時文頤就在場,若是文頤也受到波及,安王那怕也鬧大事了! 因是為宋釗先前幫他弄死的幾個文官,都是李家的門生?!是李祭酒一手拉拔的,所以,他就大膽到如此! 舜帝又止不住動了怒,這人絕不能再留! 當日,舜帝就下了旨意,皇后父兄都被判了流放,李家所有人被充作奴。大皇子知情不報,但又大義滅親,有過有功,被責令禁在皇子府內一年思過。 皇后聽到消息時,幾度暈厥,想要去求情卻都被舜帝拒之門外。最后,她為了大局,為了這唯一還有點用處的皇后之位,她強忍著眼淚回到了宮中,再不去惹舜帝煩心。 宋釗忙完一切回到王府的時候,幾乎是倒頭就睡著。 趙暮染看著憔悴了許多的郎君,心疼不已,幫他寬衣擦身,讓他睡得舒服些。 宋釗這一覺,直睡到了傍晚才清醒。 邱志聽見動靜,將熱了幾回的藥的讓人送了進去。 “他就會折騰人,瞧把你折騰得,這rou都要掉幾斤!”趙暮染見他一口喝了藥,氣呼呼地端過碗,又給他遞了水。 宋釗看著她抱怨,不由得失笑:“只是困了,耗了些神思,沒有你想那么嬌弱?!?/br> 趙暮染仍是氣得不行,宋釗將人攬到了懷里,“我聽說你鬧的大事了,陛下這幾日沒有空理你,可這忙完李家的事怕就要開始找后帳了。你似乎將他氣得不輕,我回來進宮的時候,他是臥床的,宮中守衛都增加了許多?!?/br> 趙暮染聞言冷哼,“這就氣得不行了?那我父王忍了他這幾年的,不內傷得更重!” “怎么沒氣死!”說罷,她又補了一句,一臉可惜。 宋釗對這她這種睚眥必報的性子算是了解,調侃道:“你們趙家人果然都夠小心眼,我們還是得提防一下?!?/br> “不必提防,他不會拿我怎么樣的,如若氣一次狠的他還沒有覺悟,那不用我們動手,他這皇位也要做不穩了!” 一個帝皇,這點氣度都沒有,他自己就得先氣死! 宋釗真是被她逗樂了,趙暮染這才想來問李家的事。 “他那個小心眼的居然只判李家父子流放?” 實在不像他的個性。 宋釗道:“你覺得呢?流放路途艱辛,誰知道養尊處優的李家父子能不能熬得過去?!?/br> 礙著皇后,礙著李家那些門生,礙著朝中許多文臣與李家關系不匪,他當著眾人的面總是不會趕盡殺絕的。趕盡殺絕的事,肯定是放到暗中,舜帝就是這樣一個虛偽的人,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趙暮染忘記了她這個皇伯父有著比任何一個趙家人都狠辣的心。 確實,他怎么會放過這些對他有威脅的人。 趙暮染想著,卻又莫名嘆了口氣。她這突然來的惆悵叫宋釗奇怪,不由得問道:“怎么了,李家父子除去,雖然還有個趙文鈞,但你外祖家的仇也算是報了一半了?!?/br> 趙暮染杏眸轉了轉,說:“只是覺得世事無常罷了,并沒有想什么的。李家一夜傾倒,帝王的恩寵實在是讓人如履薄冰,感慨而已?!?/br> “自古帝心難測,而且權臣替交,也是自古不變的定律。今日沒了李家,那些大臣可能會心寒,可這心寒抵不過權勢,他們依舊會對掌權之人趨之若鶩?!彼吾撋裆艿?,眼神卻異常冷酷。 “懂?!?/br> 女郎點點頭,將李家的事先拋到了后邊。宋釗卻是突然和她說起別的事來,“大皇子有問題?!?/br> “嗯?” 趙暮染被他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說得沒頭沒腦,郎君慢慢跟她解釋:“這場算計最開始就是我策劃的,我的人哄騙了當地官員信以為是大皇子的人,在做下事情后早就撤離了。然后算計是那批官員落網,指證是大皇子所為,那些人被押回都城審問,被人殺害在路上?!?/br> “我發現那批人與在回都城路上刺殺我們的那批是同一伙,是被暗中養著的私兵,后來大皇子直接揭出李家養了私兵,李家父子也承認了當初刺殺之事?!?/br> 這有什么不對的嗎? 事情合情合理,李家人為了保大皇子,滅口證人啊。 宋釗難得看到懵懂的樣子,在她臉頰偷了個香:“不對的點在,李家只養了一千私兵。上回刺殺我們的人有幾十眾。沿途再設有追蹤,這少說得二三百眾才能調配得開,這一派便是大批的人馬,這支私兵人數豈止一千?!” “你懷疑養私兵的并不是李家人?!” 趙暮染吃驚,明白了關鍵,隨后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真正養私兵的人是大皇子!” 那個人人都道懦弱無能的大皇子! “對,而且他當斷則斷,在危機時刻用大義滅親保住自己,同時又讓自己與太子之位無緣。這顯然是在降低陛下的猜忌之心,這怕是以退為進,先讓陛下覺得他沒有威脅,會抽手對付他的其他兄弟?!?/br> “實在有魄力的很!” 李家,那樣一個靠山,說斷就斷了。 這樣的心智與狠絕,絕對是成大事者才該有的。 “他是不是還打亂了你的計劃?”趙暮染猛地想起他先前說過,這才是開始。 他對大皇子此舉顯然是沒想到的。 “對,打亂了我的計劃。本來該是順帶將二皇子直接拖下水的,讓事情最后該是變成趙文鈞為太子之位設計兄弟,這樣大皇子還是能安然出來,卻還是會讓陛下繼續忌憚。這樣,我以后行事也極方便,但他的指認讓我計劃有了斷層,不能再冒進?!?/br> 只是一計,就全身而退。 宋釗倒也是有著佩服。 “那豈不是可惜了,你又得再廢神思了?!痹镜囊患p雕,有一支箭卻是射空了。 “不著急?!彼吾摏]覺得什么,他又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都算到。 而且這天下聰明人也不止他一個。 “不管大皇子養了多少私兵,起碼他的野心已經暴露出來了,這一年里,我們只要提防著他就可以。我們也是劃算?!?/br> 起碼是知對方的底細了。 “我這兩日也鬧夠了,且也停戰幾天?!壁w暮染想到這兩天的解氣,又是神清氣爽。 宋釗突然將她抱了起來,直接往院子里去。 趙暮染被他嚇一跳,忙圈住他脖子:“干什么去,一會該用飯了?!彼€只穿著中衣呢! 郎君抱著她,只是笑,然后就坐在院子的石桌邊,叫人取了什么東西過來。 看到邱志拿來的竹子與紙張一類的東西,趙暮染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然后她就看到郎君對著月色,開始削竹子,扎起了東西來。 “燈籠?!”趙暮染看到逐漸成形的東西,驚訝喊了一聲。 可是又發現不太對,燈籠沒有這么大。 “孔明燈!”她繼續看了會,終于看了出來。 宋釗朝她笑。 此時,兩位侍女送了飯食過來,趙暮染便坐到還在扎燈的郎君身邊,給他夾菜給他喂吃食。 等到兩人用完飯的時候,手上一直沒停的宋釗已扎了十余只燈,讓人又拿了蠟燭來,握著她手一只一只點亮,一同將所有的燈都放飛。 趙暮染立在院中,抬頭望著要與星河融為一體的燈,眸光璀璨。 宋釗從身后摟住她,低頭親了親她耳背:“那天在外邊就看到有孩童在放這個,我想你肯定會也會喜歡?!?/br> “喜歡!”趙暮染瞇著眼笑,“這是我第一回 放孔明燈!” 慶州是軍事要地,嚴禁放燈,就怕是有人用來當做信號。 如今,這種如夢似幻的美景是她親手放飛的,她哪里會不喜歡。 “下回,讓你看整片的燈海?!苯袢諟蕚涞锰^倉促,十余只燈,還是差了許多。 趙暮染聞言側頭,在他臉上印下一吻,“好,我等你給我扎一片燈海!” 作者有話要說: 五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三天了,還有兩天,我努力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