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這動作不到十息,太后殿內的人都沒有察覺。 取了藥汁,趙暮染那顆緊繃的心終于好受了些,又在榻前等了兩刻鐘,云姑就勸兩人先行出宮。 趙暮染只得依依不舍朝老人磕了個頭。 馬車嘚嘚離開皇城,趙暮染撩了簾子看那漸遠的紅墻,宋釗取出那水囊,拔掉塞子放在鼻尖聞了聞。 “氣味有些不對?!卑l澀發酸,還帶著點腥臭味,一般的湯藥都不會有這個味道。 趙暮染聽到郎君的話,接過來也聞了聞,只是她分辨不出。她一臉頹色:“能查出來用的是哪幾味嗎?” 宋釗也不敢確定,只能說盡量。 只有藥汁,查起來是難一些,除非還能想辦法弄到藥渣,但這藥是熬好直接送去,想要藥渣就只能到醫房去。 而且,這藥真是有問題,那么受命處理的人一定會極小心。 想到這,宋釗又有些想不通了。 能命人在太后藥里作手腳的只有皇帝,明明眼下就是太后病逝安王也不可能回來的,為什么要做手腳? 趙暮染也是想不明白這點,難道她的皇伯父已喪心病狂到遷怒生母? “染染,別想太多?!彼吾搶l愁的人攬到了懷里,“上回太后娘娘說的話,我已經著手在查,只是要翻那個時間段的官員任職的宗卷,還有查當年的關系往來。要些時間?!?/br> 趙暮染明白的,只是有些焦躁,“我總感覺皇祖母的病是有蹊蹺,我越來越相信她那番話是想提醒我們什么?;首婺甘遣皇侵喇斈旰罡鍪碌恼嬲??!币驗橛腥吮O視著,所以她沒辦法說太多。 “——皇祖母今日昏睡是故意為之!”她突然提高了一度的聲音,咬牙切齒,“云姑說昨日皇祖母精神還不錯,今日就昏睡了,因為今日我要進宮。他是怕皇祖母跟我說什么嗎?!” 她的分析合情合理,宋釗低頭一想,確實是符合剛才想不通的原因。舜帝給太后用藥,不是想讓她逼安王回來了,而是阻止她說話。 宋釗神色變得凝重,決定讓人加快速度去查當年之事。 兩人抓出關鍵點,馬車里一時就安靜了下去,趙暮染氣得臉通紅,靠在郎君懷里不停磨牙。 宋釗見她發狠的樣子,想起他給舜帝出的主意,低頭去親她唇角,輕吮著道:“可別把自己氣壞了,我們先向他討點利息,我幫你先弄死趙文鈞。我們一個一個來?!?/br> 他的話使得女郎睜大了眼,然后推開他,微喘著問:“你要做什么?” 宋釗朝她笑笑,“做大事?!?/br> 笑容中是他運籌帷幄的自信,帶著他極少露出的戾氣。 趙暮染望著他,被他這樣的笑鬧得心中起了一絲驚意,腦海里想到世人都說他心狠手辣。 宋釗見她神色微變,笑容不變看向她,“這樣嚇人?” 趙暮染一錯不錯看著他,伸手去摸他臉,然后將唇印了上去:“不,我喜歡?!?/br> 他怎么樣,她都喜歡,這樣有血性又冷酷的樣子,她更喜歡! 何況他們安王府和趙文鈞確實是該算算帳,他們之間橫著一筆血債。 女郎不加修飾的喜歡,讓宋釗仿佛聽到自己血液沸騰的聲音,他的親吻就變得小心翼翼,彼此的呼吸聲在耳邊縈繞,他整顆心都為她而劇烈跳動著。 趙暮染發現他的溫柔,反而更加主動,加深了這個親吻。直到兩人身體里的空氣都被掏空,才不舍地分開,彼此相依著、喘息著,十指緊扣。 兩人回到護國公府,不到一個時辰,舜帝讓戶部補上的俸餉就送了過來。 趙暮染直接讓人搬回了安王府,宋釗看著她一副財迷的樣子,想起慶州周邊的匪窩都被安王搜刮一空,不由得想笑。 這戀財的樣子是遺傳了。 “你將銀子都要回來了,下一步是讓陛下給你開府了吧?!彼吾搶⒖粗鴰孕Σ[瞇的女郎抱到腿上。 趙暮染當即就丟了帳冊,圈著他脖子:“對,等我醞釀醞釀,要座氣派的府邸回來。我們就搬出去!” “可是陛下已經對我很不滿了,居然沒壓制住你?!崩删龂@息。 今日舜帝掃他一眼就是在責備他。 “反正他只是想要我留在都城,他不滿歸不滿,換了別人娶我,他更不放心?!彼腔什傅男乃?,她還是能摸透一兩分的。 滿都城也找不到像護國公府這樣好拿捏的權貴了,她那皇伯父讓宋釗娶她,無疑還打算著,若是哪日不想用宋釗,能連著將她一道弄死。誰讓她嫁到了宋家。 簡直不要太方便。 趙暮染想著,也跟著嘆口氣:“我不但上了‘賊船’,還變成綁在一起的螞蚱了。你當初怎么能那么狠心的?!?/br> 宋釗被她逗笑了,“不狠心,你這不信守承諾,吃虧的是我?!闭f著,去堵了她的唇。 趙暮染悶哼,有些懊惱。 她到底承諾什么了,怎么就是記不起來。 兩人正是蜜里調油的時候,這一親,又是在自己的屋里,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趙暮染在感覺到身體里的酸脹時,才恍然想起昨日看的小冊子,可是為時已晚,被早占了上風的郎君撞得魂都要飄了出來。再后來就神識混混沌沌的,攀著他如飄落在湖面上的葉兒一樣,隨波逐流,被一次一次推到浪尖之顛。 在許久之后,趙暮染抱著被子,困得迷迷糊糊地想。下回,下回她一定要在上面! 懷里的人兒睡去,宋釗憐惜地為她輕輕揉按著腰腿,看著她如雨后海棠般嬌艷的臉龐,他突然也很想去看她藏的那本冊子。 里面肯定有比現在更讓她能得趣的指導。 宋釗決定今晚還到王府歇一晚。 趙暮染這一覺,直接就睡到近晚飯時分。她醒來時,聽到屋里有說話聲,便穿好衣裳走到內室的門前,說話聲清晰了些。 “雜耍班的班頭不知所蹤,昨日有人見著他跟人離開班子,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br> 宋釗聽著邱志的稟報,知道確實是所有線索都斷了,他點點示意知道了,邱志面有憂極離開。 趙暮染這才上前,“還在查那人怎么混進來的?” “其實不用查了?!彼吾撊ノ兆∷?,她臉上還有淺淺的紅暈,讓人看著就覺得可愛。 他低頭親了親她臉頰,笑笑說:“昨日從刑部出來就大概猜到了是誰。他就是再幫著掩飾,國公夫人也避不了嫌疑,說到底,不過是一種挑釁罷了?!?/br> 第48章 猜到是誰了? 趙暮染沉默片刻, 才接話:“幫著國公夫人掩飾的, 是宋大郎?” 宋釗微微一笑, 笑容里含了很多情緒, 但有一樣很明顯, 那就是低落。 趙暮染看著他那樣的笑, 十分不好受。 上回在華相寺,他見過那人后神色也十分讓人心疼。 他對宋家大郎還是有兄弟情宜的吧。 趙暮染突然就無比討厭作妖的母子倆, 她語氣一沉:“他們究竟想干嘛!國公夫人難道不清楚你為了宋家, 幾乎是搭上性命在周旋?!” “怎么會不知道呢?”宋釗淡淡地笑著, “可人總有七情六欲, 即便再大度的人也有不甘吧?!?/br> “我頂了她長子的身份, 盡管我在報答宋家,可我讓她兒子有家歸不得是事實。我與兄長同年, 如今我都娶妻了,她看著心中難受, 因此做出不理智的事來也是可能的?!?/br> 所以護國公夫人有怨恨,實在是正常。 趙暮染聞言抿了抿嘴唇。 她明白,若是換了她是護國公夫人, 或許會做出更激烈的事來。 “話是如此, 即便你不怪她, 我心里卻是不舒服的?!彼卑妆磉_自己的不滿。 別人她管不著,但她的夫君傷心了,那就是天大的事。 “她應該也后悔做下的事了?!彼吾撟街址诺酱竭呡p吻,“兄長他不知哪里得知的護國公府的事, 順著查出了是國公夫人所為,他就動手將一切會泄密的人都殺了。這樣也能轉移護國公對他母親的疑心。若不是見過他,我都要以為這是外人做的,國公夫人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br> “他護著生母情理之中??墒蔷?,他手伸到刑部去,這就不是單純的護母或挑釁了吧?!?/br> 趙暮染指尖輕輕撫著他的唇,語氣嚴肅。 這人已經是起了壞心了。 而且六部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是一個無權無勢的人能鉆空子的,何況刑部是他的地盤。 “對,不安好心?!彼吾撌菫閮扇俗叩竭@一步感慨,但他也不是會被情緒左右太久的人,“他身后肯定有人,且地位不低,只是眼下這些線索還不好判斷他想要做什么。先靜觀其變吧,我還不至于這樣就亂了手腳?!?/br> “嗯,管他身后是誰,你還有我呢?!边€有他們整個安王府! 女郎輕輕抱住他,將臉貼在他胸膛,聽他有序的心跳聲。 她知道他經歷過磨難,不管是幼年還是成年,他所經歷的都是常人想像不到的艱難。他身上有青竹一般的堅韌,又有孤松般的傲氣,他的這些氣質都被面上的淡然所掩蓋,只有與他相處久了才會發現,才會越發被他所吸引。 宋釗也伸手攬住她,心中十分滿足。 她性子看似大大咧咧,其實比誰都細膩,比誰都來得貼心。得妻如此,他還有何求。 兩人享受著這寧和的清靜,用過晚飯,趙暮染想起曾經答應宋釗的事—— 要給他尋長公主與楊侯爺的畫相。 兩人便暗中回了王府,趙暮染領著他到書房,開始埋頭亂翻,將安王書房就差沒翻個底朝天。 宋釗就被她撇在一邊,站在書架邊上看安王以前讀的書打發時間。 趙暮染翻完那桌案邊上的畫卷,又轉身到八寶架上去翻,宋釗此時注意到了桌案后那副山水圖。 他上前細細地看。 這山這河……還有那顆松。 他問正展開畫卷的女郎:“染染,這畫是岳父所作?” 趙暮染一怔,看到他站在山水圖前,才明白他問的是什么,“不是,這是……瞧我這記性。這是姑母送父王的,父王說是侯府出事前一天送來的?!?/br> “你看出什么來了?!”她說著心頭猛然一跳,丟了手中的畫就跑上前。 宋釗見她激動,有些奇怪,思忖一會便也覺得事情有蹊蹺。 他母親出事前一天將畫送給安王。 這畫的墨濃重也不協調,顯出繪畫之人落筆匆忙。 “這是我們回都城必經的地方,這是渡口再往前一些的位置,不出十里。但這是十幾年的景致了,我小時候曾跟父母去過一回?!本驮谀穷w松樹對面的河岸??康?。 十幾年前? “那現在這些變了?”趙暮染抓到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