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第35章 (捉蟲) 江面夜風聲凌亂, 吹得眾人衣袂簌簌發響。 月色下的少女紅裳如火, 眉目似霜,凜然不可輕犯。 曹淳在她的凝視中神色亦漸漸變作凝重,他挺了挺肥腰, 語氣還算冷靜:“殿下,是不是宋釗那小人跟你說什么了,你可不要被他給蒙騙了。我確實是來救殿下你的……”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不遠處的那道紅色身影就竄了前來,動作快到讓宋釗都沒能拉住。 曹淳的話自然也只說到一半, 迎面就被趙暮染飛來一腿直踹臉門。 他被她又迅又猛的攻勢嚇得連連退避, 想這文頤郡主怎么學了宋釗的臭毛病, 說動手就動手??汕闆r卻不讓他有再多想的功夫,只聽唰一聲, 那沒入船板的銀槍已被趙暮染抽出,往他腰下便戳去。 曹淳堪堪就地滾過,嘴里‘媽呀’喊了一聲。 他差點又要廢了。 他甩著顫抖的一身rou, 連連躲避,可是少女手中那柄紅纓槍就如同長了眼一樣, 勢若銀龍, 招招要害。擦臉而過的風勁都刺得他皮膚發疼。 曹淳就有些驚恐了, 這是使了多大的勁??! 宋釗立原地, 他朝邱志吩咐了一聲,然后目光凝在紅衣似火的女子身上。 她和他說過,她槍法不錯, 今夜是他見到她首次用槍。身如輕燕,勢概山河,每一招都是干凈利落的殺招。 她學的,都是殺人的功夫。 在驛站后山那晚,如若他不是先靠近,真正動起手來,他也未必真能勝過?;蛘呤恰敃r的她再生氣,也沒想著是要取他命。 這個認知讓宋釗眼角微挑,少女的身影就印到了他眸中最深處。 很快,一把長弓遞到了宋釗手中,他氣穩如松,在曹淳挨了少女槍桿一重擊的空隙放箭。曹淳踉蹌后退,不想奪命一箭又凌厲襲來,他嚇得臉色都變了,面前的趙暮染又逼了前來。他一咬牙,從袖中尋出個東西就朝趙暮染砸去。 趙暮染見此以為是什么暗器,忙收勢后退。 曹淳為此也硬生生挨了宋釗一箭,雖是躲過了要害處,但那羽箭幾乎大半都沒入了他肩甲骨。 “艸,宋釗,你還真想殺我!”曹胖子疼得渾身rou都在抖,狠狠罵了句。 而此時,宋釗已上前,將還想再上前補一槍的趙暮染拉了回來,曹淳丟下的東西開始飄出白煙。將眾人身影都籠罩在其中。 煙味有些嗆鼻。 趙暮染心一驚,這是迷煙? 這死胖子來陰的! 她忙跟著宋釗盡量往后撤,一眾侍衛甩著手,希望能用風勁趕走一些,卻只是頹然。 迷煙很快將甲板都籠罩,眾人的咳嗽聲不停響起,還有沉重身軀倒下的聲音。 立在迷煙中的曹淳疼得咧牙咧齒,見此情形又是自得,嘿嘿一笑。哪知牽到傷勢,疼得整張臉更扭曲了。 他看著煙霧籠罩中的身影不停倒下,就開始往趙暮染那邊靠近。 少女身形纖細,又拿著□□,十分好辨認。 他一路靠近,不少侍衛還奮力反抗撲上前要阻止他,卻都被他一腳踹開。 “殿下,還是別反抗了,跟小曹子走吧。真傷到殿下了,小曹子可會心疼的?!辈艽疽褋淼接眉t纓槍撐著身子的少女身邊,一雙瞇瞇眼發著亮在她臉上打轉。 說話間,他肥厚的手掌亦伸了出去,是要去握那一把纖腰。 趙暮染杏眸里都是厭惡,他越靠越近,看清她的目光后卻是嘖嘖笑兩聲,笑聲說不出的讓人惡心。 然而,就當他手掌要碰到她玲瓏的身段時,曹淳突然雙眸睜大,睜得眼珠子都要從脫眶似的。 一條銀鞭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纏在了他脖子上。 宋釗站在他身后,渾身都冒著戾寒之氣。 趙暮染在聽到曹淳模糊的掙扎聲音后也跟著站了起來,見他四肢亂掙,朝他肚子就是踹一腳,又往他臉上啐一口才走到宋釗身邊。 有些埋怨地說:“人還沒逗夠呢,你就出手了?!?/br> 她本想先滅了這死胖子的子孫根的。 “靠得太近?!崩删Z氣陰冷。 趙暮染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出來,笑聲帶著甜。他意思是這死胖子靠得她太近了吧。 她笑著,揮槍就將還哼哼唧唧的曹淳敲暈,然后就去抱住郎君手臂,踮著腳往他臉上親了一口。 “我的解藥好用吧?!?/br> 宋釗松開銀鞭,臉上依舊冷冷的,聲音卻是緩和許多:“嗯,你出門,倒是備了不少東西?!惫馐撬幏麅苫氐拿运?,應該還有不少。 趙暮染就笑,那邊迷煙也散得不差多了,倒地的侍衛都爬了起來,目光清明的拍了拍衣裳。如若曹淳還醒著,會發現這上邊的,其實全是安王府的侍衛。 也是在這時,曹淳跟上來的五艘船突然都著了火,火勢蔓延之大直沖天空,將江面都映得一片紅彤彤。 趙暮染回頭看了看那火,找宋釗解疑:“我們是一刻鐘前才說曹淳有詐之事,你什么時候通知人去燒船了?!彼麄儾派潭?,曹淳就跑上來了。 “下午?!彼吾撎а廴タ唇?。 十余艘小船正往岸邊撤離,那都是他的人。 “你下午就是這去安排這些事了?”他居然沿岸還留有人。 “還去斷了曹淳與岸上的聯系,再有安排人去華州買米糧,給岳父大人送信,讓他派人來暗中接應?!崩删蛄嗣虼?。 趙暮染聞言,心口震蕩,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下午那會是還在和她生氣吧,卻是上岸安排這些事情,回來累得閉眼就睡著了。 她抱著他的手臂就改圈住了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前,沉默良久后才說:“……謝謝?!?/br> 宋釗抬手去揉了揉她頭發,“今日就沒好好吃東西,餓了吧,我們先用飯去?!?/br> 曹淳一會再審也不遲,何況不用審,他也知曉對方究竟是要干什么。 趙暮染點頭,又在他懷里蹭了蹭才讓他拉著往船艙去,“我有吩咐廚房再給你燉補湯,你今天臉色不好,多喝一些?!?/br> 郎君就嘴角一抽,在她殷殷地目光下點頭,心間卻是暗松口氣。好在現下廚房都是他的人,他事先早有交待……不然,這一路來真要補出事! 她究竟為了什么那么執意給他補身體? 宋釗余光掃過她的側臉,總覺得還是哪里不對。 江面一場算計被洞察,如同鬧劇一般收場。遠在邊陲的安王此時正見著位‘故人’。 “哎,本王請你來喝酒,你這是什么表情?!卑餐跏疽饨o面前的人倒酒。 侍衛上前,往那本就滿杯的酒杯又點了一點。 薛沖看著眼前的白玉杯直瞪眼。 他雙手被安王反捆著,拿什么喝酒! 而且他想不到,安王居然派兵扮作敵襲,誘他到邊陲,然后膽大到直接潛入帳綁了他。 在他的地盤,拿著他珍藏的酒,還綁著他,請他喝酒! 有這樣的事嗎?! 安王見薛沖瞪得眼珠子都布滿了血絲,眼神里都在咒罵他,他倒是不生氣,還呵呵一笑:“哎喲,薛老弟。你跟著誰打天下不是打,如今你都被人疑心上了,你戰功立越多,不是越遭記恨嘛?!?/br> 安王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相勸,薛沖眼神更加憤怒。 “你在想我怎么知道的?”安王又哈哈大笑,“李家又蠢又膽小,我女兒那天在李家發現了不對,就綁了那許什么,威嚇一翻,你和宋釗那臭小子說了什么,自然是一字不漏供了出來?!?/br> “如今,我女兒被那臭小子挾持進了都城,我這口氣咽不下啊。怎么樣,反正你被本王皇兄猜忌了,不如跟本王反了吧,不然,你覺得你回了都城述職,會有幾條命再回來渭州?皇子們也都大了,他們對我們的兵權,就沒有想法?” 安王笑著,在那真真假假亂說一通,事情結合得絲毫看不出漏洞。 薛沖是又驚又怒,卻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被說動的,若不是嘴里被塞著,他此時肯定將安王罵得狗血淋頭。 “嘖嘖?!卑餐跻娝€頗有骨氣,明明危及性命了,還是不屈不饒。想他原來還是有幾分可取的。 雖然一直看薛沖不順眼,安王這會倒是對他有些佩服。 安王抬手執著玉杯,抿了口酒,還是笑,不過笑意中多了幾分寒意:“既然薛將軍如此忠心,本王也不勸了。只是,不知薛將軍的副將們夠不夠忠心了,本王派兵來場薛將軍與敵方內外勾結,泄露軍機,你猜他們會不會參你一本?十萬兵權啊,誰不眼紅啊?!?/br> 陰險! 薛沖氣得要從椅子中跳起來,只是一動,就被安王侍衛給死死壓住。 他面色由紅到青,如青到黑,最后灰白一片。 安王該說的也都說完了,好整以暇站起來理了理袖口,“好了,本王出來多時,也該回去了。薛沖,你也可以在松綁后立即去給都城送信,參我一本?!?/br> “——只不過,你且看皇兄是要先收拾我,還是先收拾你了。祝你好運啊?!?/br> 安王說罷,越過他,還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拍,陰惻惻笑兩聲離開了。而他一離開,安王留下的那個侍衛是真的給他松了綁,然后就身形詭異消失不見。 他臉色蒼白,想要喊人進來將安王找出來,可一個字又都發不出聲音來。 安王的話雖大逆不道,卻是句句扎在他心頭。 而他也知道李家翁婿不頂用,被文頤郡主早審出了話來的事。他還知道了文頤郡主和宋釗往楊家去的事,他還以為是安王府故意設計要弄死宋釗,卻不想居然還是讓宋釗得了手?! 聽安王口氣,宋釗是將文頤郡主給脅迫去都城了。 若是換作是他,他肯定也咽不下這口氣的,何況安王一直將女兒當眼珠,寵愛得不行。 他越想,越猶豫。 眼下要怎么辦? 只是不待他再細細思索,外邊就響起了號角聲,一陣敵襲的呼喊聲在軍營中沸騰起來。 他神色極變,安王居然現在就動手逼迫他?! 他轉身就想要出帳營,副將們卻是一陣步伐慌亂前來,見到薛沖忙請示:“將軍!敵軍居然無聲無息潛入了軍營?!?/br> 薛沖張了張嘴,正要說此事有詐,副將們卻是看到剛才綁他的椅子和繩子,心中生疑。外邊不知是誰人又喊存放糧草的地方著火了。 眾人皆聞之變色,也正是此時,有人從帳外沖了進來,在副將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手起刀落先砍下了一人腦袋。 那人穿著本朝兵服,卻是滿面絡腮胡子,手中拿的也不是本朝的兵器。 一位副將忙拔刀相向,認出來人特點,怒喊道:“夷國士兵?!” 在他話聲喊出的時候,薛沖已是眼前打晃,而營帳內更是沖來更多那樣裝扮的人,與余下的兩位副將打做一塊。 薛沖身邊卻是不見一個人靠近,兩位副將在打斗中發現異常,都睚嗤欲裂看向他…… 亂作一團的渭州軍營外,安王騎在馬背上,打了個哈欠:“累死了累死了,果然造反不是人干的事,閔槐,接下來交給你了。本王要趕回去,王妃肯定得擔心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