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嗯……你說我聽聽,是哪些地方,都有什么好玩的?!?/br> 宋釗想了想,說道:“其實都是呆在一個地方,學藝哪里有好玩,只要不被師父罰,那就是慶幸了?!?/br> “幾乎都是一個地方啊,那不是和我差不多?!?/br> “應該比你看見的東西要更少?!?/br> 趙暮染聞言坐正,眨了眨眼看他,“這么說來,我十歲前還曾呆在都城的。都城還挺熱鬧的,你去過嗎?”她說著,又懊惱一般抿了嘴,“你都被師父拘著,肯定是沒有的?!?/br> 宋釗在她提到都城二字時,瞳孔微微收縮,很快睫毛又垂落下來,將眼中情緒遮掩?。骸澳闶畾q前都呆在都城,那你還記得都城里的事嗎?” “都城嗎?印象中就是跟著父王娘親玩鬧,好像都是這么過來,我練武是十歲以后……” “沒有別的,特別的?” “沒有?!壁w暮染很肯定回答。 宋釗眸光就暗了下去,微微一笑,沒有再接話。 此時車子傳來輕微顛簸,是到了地方。宋釗先行出了馬車,趙暮染在后邊,眉宇間有一絲說不出的失落,她看出了宋釗剛才在說慌。 如若他沒有在都城呆過,何必再問一句在都城有沒有遇見特別的事,他是怕她想起什么了嗎? 趙暮染想到在郡守看到的薛沖,閉了閉眼,將眼底那抹自嘲掩去。在宋釗朝她伸手過來的時候,又恢復了平素的笑意盈盈。 長街依舊熱鬧,在安王府的侍衛開道下,趙暮染一行終于順利的逛了個痛快,連帶著收了一堆小娘子們砸來的手帕,香囊和鮮花。這回倒不止趙暮染一人被砸了,飛向宋釗身上的也不少,連楊欽都樂呵呵地捧了幾樣。 三人在酒樓里用過午飯,這才打道回府。 安王聽聞人回來了,當即就將人召了過去,見到女婿就問:“怎么樣,你給本王丟臉了嗎?”說著居然眼冒精光。 明顯就想聽到宋釗辦事不力的結果。 趙暮染對絲毫不遮掩的父王無語,替宋釗回道:“君毅自然是最好的,不然父王派人去郡守府打聽打聽?!?/br> 安王就被噎著了。 果然女生外向啊,讓他去跟李郡守打聽,那還能聽到實情嗎?李郡守那兩面三刀的馬屁精,在他面前不得把人夸成文曲星轉世。 盼著傳來壞消息的安王就懨懨揮了揮手,眼不見心不煩。 反正有了夫君忘了爹,他要找王妃安慰安慰去。 “父王這性子,怎么就不能靠譜些?!壁w暮染離開正房后朝宋釗抱怨。 宋釗微笑,日光中的少年神色溫柔,伸手摸了摸她的發,“岳父大人不容易,你這樣說,他要傷心的?!?/br> “我為你抱不平呢,你還巴結他!” 趙暮染說著就哼一聲,很不淑女提起裙擺就甩開腿走得飛快,將他撇到了身后。 宋釗見她居然鬧小脾氣,有些好笑,依舊不慌不忙吊在她身后,與她一同回院子。只是他沒有看到,走在前方的少女臉上沒有笑容亦沒有怒意,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晚間,安王妃被安王纏得沒了精神,讓小夫妻不必要再跑正房用飯。趙暮染想了想,就喊來了楊欽,三人一同用晚飯。 飯畢,下午被趙暮染吩咐做事的戚遠前來匯報。 少女理了理裙裾,起身走到廊下,戚遠低聲道:“薛沖已出了慶州界,一路來沒有停留?!?/br> 女郎輕輕點頭,廊下的宮燈散發著柔和亮光,朦在她眉眼間,顯得她神色有幾分莫測。 戚遠抬頭看她一眼,不解道:“殿下,明明可以伏擊他的。如若告知安王殿下,肯定能一舉就將他誅殺在慶州,為何要放了這個大好機會?!边@可是也斷了皇帝一個胳膊。 “他現在不能殺?!壁w暮染看向庭院中的樹植,夜色里,其實也看不太清楚?!八热桓襾響c州,沿途肯定有接應,殺了他會驚動皇伯父,何況他現在是守著渭州。父王即便知道,也不會動他?!?/br> 這不是單單的私仇,牽著國家大利,牽著渭州邊陲的穩定。他們安王府如今又未反,不必走到這一步。 戚遠聞言低頭,明白過來其中原由,心中感慨。他寧愿安王殿下與他們郡主野心更盛一些,那樣他們安王府就不必如此受肘。 “他走了就走了吧,接下來的事,你辦好就成?!壁w暮染吩咐著轉身,回到室內。 戚遠眼中閃過厲色,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到了安寢的時分,趙暮染還趴在榻上看書,宋釗一身水汽從凈房出來。見此坐到榻邊,伸手去拿了她的書:“別總在夜里看書,傷眼?!?/br> 趙暮染看著他微濕的發尾,就抬手去挑了一縷,圈在指尖,涼涼的。她坐起身,挨近他,“二弟是什么時候會回去?若不,我們跟他一起吧,我理應也該去趟楊家?!?/br> “回京兆?”宋釗鳳眼里閃過詫異。 怎么如此突然。 “對啊,丑媳婦都要見公婆呢,何況我不丑?!?/br> 這是什么比喻,宋釗笑了聲,捉住她把玩著發絲的手:“若是岳父大人同意,倒可以去走一趟?!彼袢詹耪f過沒有出過慶州,這是想出去走走? 趙暮染也笑,很是自信:“那一言為定,我會說服父王的?!?/br> “好?!?/br> 青年點頭應承,女郎又笑,丟了書準備就寢。只是剛躺下,想起什么,又坐起身:“湯你喝了嗎?” 宋釗:“……” *** 夜涼如水,三更時分,走在街巷中的更夫敲著梆子。 郡守府內,許茂已早早歇下,只是今日受了些驚嚇,睡得并不算安穩。更鼓聲將他驚醒,他睜眼看著黑洞洞的帳頂,好大一會才再閉上眼,準備繼續睡。 只是剛閉眼,他察覺到不對,猛地又睜開。這一下,他卻是真的眼前一漆黑了。 他被人堵了嘴,然后一個麻袋就套住,直接擄出了郡守府。 這夜,一直做好心理準備等旨意到來的安王,收到了個讓他吃驚的消息。 前來宣旨的一行人居然險些被洪水卷走,因此耽擱了行程。 他披著外裳,在燭火下看信箋,不由得失笑。還真可惜了,怎么不將那圣旨直接卷走,這樣倒也省了他還得去跟著周旋……雖然是耽擱了,可是圣旨總還是會到安王府的。 還是得費事。 安王將手中的信紙丟到火盆里,在它化為灰燼中沉思。 翌日,趙暮染果然尋了安王和安王妃,說要到京兆走一趟。 安王妃不是十分贊同,擰著秀眉去看安王,趙暮染已做好說服安王的準備,哪知安王卻是一拍大腿。從所未有的爽快應下了。 趙暮染險些驚掉了下巴,“父王,您一大早就灌黃湯了?!”還是被她娘親灌了**湯? “你這是什么話!”安王詳怒,瞪了眼道,“我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本來你也該見一見楊家人的,這一來一去也就一個月時間。你又不是不回來了!” 安王說著,心里卻美滋滋在想。女兒去楊家,正好避開旨意,然后他帶著王妃到北邊軍營,給皇帝鬧出空府計??隙軐⑺麄儦獾锰_。 安王的話頗占理,趙暮染總覺得自家父王今日是搭錯哪跟筋了,她想了想,說:“那到時您一個人能應付那道圣旨嗎?!?/br> “圣旨?”安王就冷笑一聲,“還不知道要什么才能到呢,你在旨意來前出慶州,更省得我周旋?!?/br> “——什么意思?” 趙暮染聽出不對,掐算著時間,旨意應該是今日就該到了。 安王便樂呵呵將昨夜得到的消息的告訴母女倆,順帶將自己打算說了,母女倆相視一眼,心底同時罵了句——幼稚鬼。 所以他為了氣皇帝和懶得和人周旋,才這樣爽快答應她去楊家?! 趙暮染又重新認清自家爹的不靠譜,抽著嘴角去準備收拾行禮,她明日就出發! 宋釗得知安王應允的消息后,沒有什么特別反應,清俊的面容露著淺淺笑意,說他去給楊欽說一聲明日出發之事。 青年緩步出了院子,趙暮染托著腮坐在案前發呆,神思有些放空,心情卻頗為煩亂。 良久,她嘆一聲,且先這樣吧。一切都在出發后再說。 她也早有心理準備。 雖然這滋味確實不太好受。趙暮染想著,閉了閉眼,罵了句王八蛋。 楊欽那頭聽到明日就回京兆,亦是十分吃驚,不過吃驚之后便又無所謂。 他這兄長回不回去,都不會在家中長呆,安王估計是舍得不女兒在京兆定居的。楊欽應下,送宋釗離開后便準備收拾行裝,他看到案上的那幾個香囊時,突然想起那日在郡守府,文頤郡主找他想問兄長小時候的事。 他突然嘲諷似的笑了一聲。 文頤郡主那日雖不算多問,但他能感覺到,她是在想打聽什么。這樣看來,文頤郡主與他兄長也不是感情非常的好。 皇家人心思也是挺復雜的。 趙暮染是首次出遠門,安王妃說不擔心是假的,光是侍衛就安排了兩百人。在明的一百人隨隊,在暗的一百人相護。 對這樣的安排,趙暮染絲毫沒有異議,當一切都打點妥當的時候,一行有五輛馬車。其中兩輛是安王妃讓帶的禮物,一輛是途中用物。 宋釗看著這大陣仗也只是微微一笑,只有楊欽直咂舌,心想也只有皇親國戚才能鬧出這陣勢來。 出發那日,安王妃紅著眼送女兒,安王慣例對著宋釗一頓威脅,然后拍拍他肩膀。手上的力道,差點沒將宋釗拍倒在地上。 宋釗揉著發疼的肩膀上了車,一路來順利出了慶州府城,往南邊去。 一行人不必趕路,速度不算快,按著計算,三天左右能出慶州地界。 第一日,趙暮染很安靜的和宋釗呆在馬車里,讓宋釗教她下棋,讓宋釗給她念書。偶時窩在他懷里,耍幾回流氓親一親,親得青年面紅耳赤氣息不穩才算停。 到了第二日,她卻是呆不住了,就換上男裝騎馬。宋釗陪著她瘋跑一路,一路來都是她歡快的笑聲,將親衛和隊列都丟在身后。 當夜,一行人在驛站落榻,趙暮染騎馬跑了一日,有些疲憊,早早便沐浴入睡。宋釗擁著她,單手支著頭,在昏暗的帳內靜靜看她睡顏。 他回味著這些日子的相處點滴,心境說不出的寧和,唇角不自覺就往上翹。他計劃的事,那就到了京兆后再說吧。 屆時再和她說明白,又是他早已做好的準備,她會明白的,會跟著他回都城的。 宋釗想著,鳳眸里有歉意,極溫柔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吻里有著他壓抑的懼意與無數眷戀。 即便有著一切準備,他還是不安,還是會害怕她知道后的反應。 夜漸深,宋釗終于閉目歇下。在他呼吸均勻的時候,趙暮染睜開了眼,用一種極復雜的情緒打量他,良久后目光化作堅毅,再度閉上眼入眠。 這一日便能出慶州界,趙暮染又窩在了馬車里,唇邊是青年喂過來的茶水。 她舒服的窩在他懷里,仰頭問他:“楊家是怎么樣的?!?/br> 宋釗被突然問得一怔,“論真,我說不出來?!?/br> “哦對,你不經常在家?!?/br> “等到了,我們好好看看?” 趙暮染朝他一笑,笑得十分燦爛,“好,如果有機會,還要走遍京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