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這人不是護國公家的大公子,怎么成了安王楊姓的女婿! 而且圣上已賜婚,這會旨意應該是沒到。 許茂心驚膽顫,鬧不明白眼前的人是什么心思,又想自己撞見,會有什么后果。宋釗的手段,他有幸旁觀了一次,如今想到那截森森白骨,他腿肚子都在打飚。 安王譏諷一句也就不削與這樣的小子說話,把宋釗推了出去:“李郡守這般有心,你該與他喝一杯?!?/br> 月色下的青年手執玉杯,朝中年男人舉杯,抿盡杯中酒。寬袖掩住面容前,他朝偷偷摸摸打量自己的許茂微微一笑,鳳眸溢出清冷厲芒。 許茂沒錯過他一息間的神情,舉杯的手發抖,大半杯瓊釀便灌進了襟口,驚得他卟咚一聲跪下。 李郡守被他這舉措也驚了驚,聽聞他顫聲告罪失儀,臉色便陰沉一片。這個女婿,撒了灑居然也嚇得跪下,如此鼠膽! 安王懶得和他計較,大手一揮將李家人揮退,轉而帶著女婿繼續在賓客間轉悠,美滋滋看著女婿被灌一杯又一杯。 照這樣喝下去,這臭小子估計連房門都找不到! 酒過三巡,安王妃便派了人來看情況,得知女婿在席上起碼喝了三壺,又好氣又好笑。心里罵了夫君一句幼稚,著人去將女婿救了出來。 安王聽說是妻子請人,他哪敢不放,還吩咐侍女路上照看好,外人面前井然是個和氣的泰山。 宋釗有些飄的步伐在轉過游廊后就變得穩健,眼中亦沒有方才安王所見的迷離。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皎月,心里裝著的人兒仿佛就伸手撓了他一下,快步往院子去。 趙暮染此時已凈了面,重新梳妝,坐在案前手執銀箸去夾魚rou。 侍女們見著宋釗歸來,問安還未道出就見郎君已抬腳入內。他的身影被燭火拉長,投在案前,趙暮染眨了眨眼,才抬起頭就見郎君快步前來坐在她對面。 宋釗坐下后,視線就凝在了她身上。她一身的齊胸大袖裙衫,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鎖骨處的一片雪肌在燈下如玉般生暈。 “你……”趙暮染聞到一陣酒氣,“這是喝了多少?” 宋釗忙收回驚艷的目光,伸手去將她銀筷取過,夾了一筷子醬汁百合魚片喂到她唇邊,“還好,你是穿不習慣這樣的大袖裙衫嗎?!?/br> 趙暮染張嘴含住魚片,余光掃到自己沾了菜汁的袖子,忙將手放下。 她的舉動說明一切,早想提醒的侍女抿了唇笑,又去取了雙筷子放到宋釗手邊。 趙暮染不好意思地說:“是有些不習慣,沒有束袖的方便?!比缓缶屠怂€要為自己夾菜的手,“你用過了嗎?” 宋釗搖搖頭,少女小聲抱怨了句什么,將他拉起來要他坐到身邊。挽著寬袖轉而為他夾菜,“我再讓呈些飯食來?!?/br> 宋釗看了眼那一筷子的紅燒rou,心臟深處似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些激蕩。 趙暮染看著他將rou吃了進去,就瞇著眼笑:“你要多吃些,好好補身子?!?/br> 這話聽著有些怪,宋釗想到昨夜和白天呈到眼前的補湯,神色又微妙了一些。趙暮染不覺,要繼續給他夾rou吃,卻突然就被他按住了手。 宋釗說:“我不餓?!?/br> 手背一片guntang,是來自于郎君的溫度,趙暮染心頭就莫名一陣狂跳。但郎君很快就松開了她,轉而給她夾遍每一道菜,直到她捂著肚子再也吃不下去。 看著侍女撤掉桌案,趙暮染臉上發熱,那一大桌的菜幾乎都進了她肚子啊。 是不是顯得有些太能吃了。 宋釗扶著她站起來,侍女滿臉笑意前來詢問是否要備熱水了。侍女臉上曖昧的笑意太過明顯,趙暮染頓時就恍然過來,他們接下來是要……像那個冊子里一樣吧。 好像有些難為情。 她心里別扭了一下,又想起那日醫工說的話,猶豫著要不要和宋釗說。她思索著,哪知就一腳又踩到委地的裙擺。 宋釗注意著她,這回是直接就將人攬進了懷里。 侍女見到相擁的兩人,也不再問,紅著臉笑著下去準備。 趙暮染心里埋怨著裙擺,想從宋釗懷里出來跟他道謝,卻發現他攬在腰間的手臂是那般用力。 她只能貼著他抬起頭,便見他亦低頭看向自己,一雙鳳眼眸光微黯。她還沒探清他的情緒,與他身上溫度一樣guntang的唇就覆了下來。 趙暮染心尖都隨著他落下的吻變酥麻,唇齒間就都是他染了酒氣的味道,可卻不覺得熏人。 她長睫顫顫,慢慢合上雙眸,在他突來的吻中又嘗到溺水一般的滋味。 他勾著她的舌,根本不讓她有喘息的空隙。 宋釗其實并沒有想太多,只是她貼近了,他就想吻她。自從山林間那夜后,只有他知道,他瘋了一般想親近她,卻又怕驚著她。 如今她在懷里,他就再也壓制不住從心底跑出來的念頭,那種帶著侵略性,要占據她的強烈情緒。 宋釗的吻愈發迫切,帶著開始在他血液中游走的躁動。趙暮染被他攬著,呼吸有些難過,想要推開他,卻發現自己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氣。她雙頰嫣紅,眼角有著星點濕意,忍不住嚶嚀出聲。 小小的一聲,落在動情的宋釗耳中是且嬌且媚,他的唇就離開了她,突然一把將人抱起,往內室的床榻走去。 趙暮染神思還有些混亂,背才碰觸到柔軟的被褥,他guntang的身軀就跟著壓了下來。 她吃重輕哼,耳垂連帶著耳鐺都被他含到了嘴里。 身上還未散去的酥麻就從耳朵竄向四肢,這樣的感覺讓她有些慌亂,伸手去抓住了他的衣襟。宋釗的手此時已探向了她的腰帶,輕輕一勾,系結滑開,她的肩頭裸露了出來。 似雪一般。 宋釗戀夠了那耳垂,抬頭微微撐起了身子,入目便是旖旎的光景。 佳人杏眸若水,盈盈似有繁星萬千,粉腮誘人,方才被他一番蹂躪的紅唇潤澤勾人。他的忍耐似乎就到了極限,去扣了她的手,唇落在她濕潤的眼角,落在她臉頰,落在唇角,呼吸漸粗游離著往下。 趙暮染被他的溫柔撩撥得眼神越發迷離,心中卻又奇怪的有懼意。 這樣的宋釗是她所不認識的,明明動作那么溫柔,唇那么溫暖??伤@樣扣著她手腕,制止著她的一切動作,她就又覺得害怕,隨著他的親吻,身子又不受控制的發燙,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這種不熟悉,不能掌控的感覺讓趙暮染越來越不安。她閉著眼,突然胸前一涼,可很快又有暖意覆了上來,她腦中有瞬間的空白,在令她腳趾都蜷縮的酥麻席卷中,她驚喊了句不要。 神思迷亂的宋釗動作驟然頓住。 他抬頭,看見了她臉上的無措,眼角的濕意已凝成了淚珠。他心頭一驚,忙撐坐起身,將人擁在了懷里。 “染染……”他低低喊她,趙暮染縮在他懷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剛才,她都以為自己要昏過去了。 沒有得到回應,宋釗強壓住心里那旖旎的欲念,又啞聲喊她。 他是有些失控了。 今夜,他本沒有想做這些的,雖然他很想親近她,甚至想著不顧一切就那么占有她。那樣等到旨意來到的時候,等到他身份暴露的時候,安王即便再怒,這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是那么卑劣的想著一切一切,可他—— 不能! 他能對所有人狠辣,卻不能去傷她一絲一毫。 宋釗閉了閉眼,將心里那翻涌的戾與欲再度壓了下去。他伸手去輕拍懷里人兒的背,一下一下,低聲在她耳邊:“染染,別怕……是我錯了?!?/br> 趙暮染方才是怕的,如今緩過來,又覺得好像不值得的害怕了。這是那冊上畫著的,只有最親密的人才會做的事,而且……現在想想,只會令她臉紅心跳,身上軟軟的,那酥酥麻麻的感覺也不讓她覺得討厭。 她動了動,將臉貼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上,“我…我不怕了?!?/br> 宋釗心頭一震,猛地低頭看她,少女微仰了頭,在他身上蹭了蹭,“只是醫工說,我們最好過個半年后再圓房,怕我不好懷上寶寶?!?/br> 醫工? 宋釗疑惑,趙暮染面對他詢問的目光有些吱吱唔唔。她覺得如何直接將醫工的原話說出來,會傷了他的心吧,而且醫工還交待,男子在這方面很在意,讓她婉轉一些提這事。 少女半天的又回答不上來,宋釗心沉了沉,問道:“可是醫工說你身子不適?” 不然,哪有不好懷身孕一說。 正愁著怎么婉轉的趙暮染聞言不加思索,重重點頭:“對,就是我!”說是自己有問題,也好過傷他的心! 宋釗眉心一跳,驚疑不定,少女此時卻抬頭去親了親他的下巴,說:“但你若是喜歡那樣,一兩回應該也無礙吧,醫工說一月一兩回,事后再悉心調理。應該也無礙的?!?/br> 雖然說最好是養精蓄銳,那樣能確保懷上寶寶。 宋釗聽著哪里還有什么想法,想到她總隨安王征戰,風餐露宿的,確實對身體極不好。 他心間只余擔心,擁著她道:“我們聽醫工的,半年后再說?!彼疽庖膊辉撛谶@個時候圓房,何況是有關于她身子的建康。 即便不圓房,身份暴露那天,他也會想盡辦法將她留在身邊。 此時外邊有侍女走動的聲音,宋釗扯過薄被蓋到她身上,站起身說他先去沐浴。匆匆離開。 宋釗這一趟沐浴,用了比往前的時間要久。 新房內一片和諧,從安王府離開的李郡守一行也回到了家中。許茂跟在李郡守身后,腦海里都是宋釗那帶厲的鳳眼,李郡守在這時突然一句:“我總感覺在哪兒見過安王這個姓楊的女婿……” 許茂聞言心臟猛跳,冷汗又冒了出來,他猶豫著,眼見就要與眾人分道各自回院子,再也忍不住焦急朝李郡守道:“岳父大人,小婿有話要與您單獨說?!?/br> 第19章 新奇 暗夜深更,夏蟲輕鳴,走在街巷的更夫敲了三下梆子。 出神的李郡守被猛得驚了一驚。 他眼前燭火跳動,燒卷的燈芯就爆了一下。 ——楊君毅? 竟是同一個人嗎。 李郡守心神不寧,低頭再去看案上的信,目光凝在那行‘尋蹤及探安王女婿’的字樣上。 這是入夜后收到從渭州發來的密信。薛沖上回和他說楊家郎君到了慶州,可他查過并沒有發現蹤影,已給過他回信。哪知道今日他又來了一封,還讓著查安王的女婿,他接到安王請貼的時候也沒細看,不想薛沖要找的那個楊君毅就是安王女婿。 那人不但是安王女婿,還是護國公家的大公子宋釗! 李郡守回過神來,頭疼不已。 他是覺得那個安王女婿面熟,若不是女婿回府后告知,他怕還記不起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釗明明已得賜婚,為何還要化名為楊君毅與文頤郡主成親,見薛沖的時候也不表明身份。這到底是要做什么? 難道是打算先探安王底細? 對了,聽說他是被文頤郡主從軍營帶回來的。 李郡守思緒百轉千回,提了筆準備回信,告知薛沖慶州的這一切??刹叛四?,他又頓住。 女婿剛才嚇得面無血色,說被認出來了,怕宋釗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蛘?,他應該先探清楚宋釗的原由,再回信較好。宋釗已認出女婿,他對薛沖隱瞞了身份也必有因,自己貿然就對薛沖揭了這事反倒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