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顧青竹剛來仁恩堂之時,陳氏拍了好些護衛來,但這都快兩年了,顧青竹在這兒也熟悉下來,去年讓陳氏將護衛收了回去,是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會遇到這樣的無賴上門。 羅一昌攔住顧青竹的去路,用那雙下流的眼睛在顧青竹身上掃來掃去,覺得這張臉粉粉嫩嫩,忍不住就想讓人上手掐一把,肯定水靈的能掐出水來。 剛一伸手,就被顧青竹給打在麻筋上,躬身的時候,顧青竹就抬腳照著他肩膀踢了一腳,這羅一昌看著人高馬大,其實腳步虛浮的很,被顧青竹一踢,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顧青竹抓起一根棍子就往正揍昀生的混混背后打去,那人給打倒在地上,顧青竹趕忙上前把昀生給扶了起來,昀生鼻青臉腫還想把顧青竹護起來,羅一昌從地上爬起來,吐了一口唾沫: “好你個小賤人,敢打老子?老子抬舉你才過來相看你一眼,既然你不給臉,那就別怪爺不給你臉,來呀,抓回去,今兒就洞房,咱也學學那些風流人的做派,先洞房再成親!嘿嘿嘿?!?/br> 那些無賴們全都哄笑起來,眼看就要抓到顧青竹,羅一昌最是囂張,笑的猖狂至極,忽的頭被人一腳踢了過來,閃避不及,直接被人給一腳踹到了門外。 周六爺從里面出來,將這些人蘿卜白菜似的,抓一個扔一個,不一會兒的功夫,那幫人就被周六爺盡數扔出了仁恩堂。 羅一昌從地上爬起來,狼狽不堪的對著仁恩堂里叫罵: “哪個孫子暗箭傷人!敢打你羅爺,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周六爺從里面走出來,魁梧的身形讓羅一昌往后退了好幾步,讓人擋在他身前才敢繼續叫囂:“就,就是你個孫子?報上名來,敢打老子,老子今兒不教訓教訓你,老子就不姓羅,來啊,給我上!” 周六爺不過三兩下的功夫,就把這幫人的胳膊盡數扭到了一起,羅一昌的胳膊簡直被扭成了麻花兒,這時候倒是硬不起來了,哭著喊著求饒:“大爺,我錯了,大爺。您行行好,放了我唄。哎喲,胳膊快折了折了?!?/br> 其他找事兒的地痞也跟著求饒,周六爺看向門邊的顧青竹,見顧青竹點了點頭,才將這些人放開,趁他們還沒完全松開的時候,在中間那人背上狠狠踹了一腳,這幫人立刻就摔做一團,知道惹上了硬茬兒,就算是吃了大虧,也不敢逗留,灰溜溜的跑了。 周圍人有人說:“那不是羅家的痞子嘛,小竹大夫怎么惹上這種人?” “哎,你剛才沒聽見,這幫人說是小竹大夫舅母找來的,要他來相看小竹大夫呢。你說這都什么人啊,小竹大夫的舅母也舍得……是親舅母嗎?”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聽說啊,這個小竹大夫……” 人群里的流言蜚語繼續流傳,人們不知道真假,不知道對錯,只人云亦云,一時間對仁恩堂指指點點。 周六爺進去之后,對顧青竹問:“小姐沒事吧?!?/br> 顧青竹扶著昀生坐下,給他到柜臺后取藥,聞言搖頭:“我沒事。昀生挨他們打了?!?/br> 昀生立刻擺手:“我,我沒事兒,這幫人也太過分了,真是一群地痞無賴,幸好有六爺在,要不然先生就要吃虧了。唉,還是怪我沒用!” 顧青竹拿了些跌打損傷藥來,用竹片子給他上藥,周六爺從旁問:“我看小姐是惹上什么人了,那些無賴才敢有恃無恐上門來鬧,小姐知道是誰嗎?” 顧青竹點頭:“知道。我讓紅渠找人查去了?!?/br> 周六爺見她冷靜,便知已然有頭緒,說道:“若需要我幫忙的,小姐盡管吩咐。我這條命是小姐給的,無論什么事兒,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能給小姐辦好?!?/br> 顧青竹聽他這么說,忽然就笑了,昀生離她最近,被突如其來的笑容給震驚到了,身子僵硬,一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不過是些跳梁小丑,使出的都是些下三濫的卑鄙手段,還不至于要六爺上刀山下火海,我能處理?!?/br> “可你到底不方便出面,流言雖然不能傷人,但卻能害人,你若不管不顧,放任下去,對你沒有什么好處。還是得快些解決才行?!?/br> 周六爺是為了顧青竹著想,想她一個小姑娘家,并不明白流言猛于虎的意思,縱觀歷史,有多少能人,是毀在這流言之上的。 顧青竹卻是依舊堅持: “道理我都明白。惹什么人,都不要惹小人,身邊有個小人在,我的名聲就好不到哪里去,今日傳這個,明日傳那個,我若一一都去與人分辨的話,那豈非要累死,萬事還是要從根源找?!?/br> “你有把握找到根源?” “不說十拿九穩,至少七八成的把握是有的?!鳖櫱嘀窕?。 周六爺憑著這些日子的相處,終于明白這個小丫頭能讓那么多少年人相中是為何了,賀紹景雖然卑鄙,但不可否認,他對顧小姐是動了些心思的,還有祁暄,不難看出,祁暄對她更是情根深種,被這兩頭老虎看中的小姑娘,自然不是什么好欺負的。 看她那老神在在的樣子,想必心中確實有了對策。 中午的時候,紅渠就帶著張榮過來了,顧青竹吩咐張榮一些要點,張榮便帶著人悄悄的潛入到這條街上去,秦氏既然派人惡意散播她的流言,那就勢必會有人在街上盯著看效果,張榮的目標就是找這條街上可疑的人,總能找出些蛛絲馬跡來,只有抓到流言根源,才能將之準確擊破。 ****** 祁皇后從宮中回到武安侯府,前些時候就聽說世子病了,一暈十多日,醒來之后也不見好,成天睜著眼睛不說話,整個人跟魔怔了似的。 武安侯與夫人找了些和尚與道士回府,給世子叫魂兒,可法事做了一場又一場,世子就是不見好。侯夫人云氏終日以淚洗面,皇后娘娘在宮里聽說了,哪里還能坐下去,當即請命出宮來。 進房之后,看見的就是蜷腿坐在窗臺上的世子祁暄,十多日不見,瘦脫了形,手邊放著一壺酒,偶爾拿起來喝一口,李茂貞見著皇后,趕忙行禮。 祁皇后問李茂貞:“還沒好點兒嗎?” 李茂貞搖頭,這些日子,他日夜守著世子,可世子突然就像是變成了個沒魂兒的木偶人,任誰和他說話,他都像是沒聽見似的,偶爾躺著發呆,偶爾坐著發呆,總之三魂丟了七魄,神不守舍的。 “你先下去吧,我與他說說話?!?/br> 祁皇后對李茂貞吩咐道。 這個弟弟與她從小最親,后來她入宮為妃,弟弟追著她的轎攆后頭,一直跑到了宮門口,這份姐弟情誼,她直到今日都不曾忘記過。 第82章 李茂貞出去后, 祁皇后來到窗臺前, 按住了祁暄往嘴里送酒的手,將酒瓶奪了過來,砸在地上, 發出一聲巨響。 祁暄緩緩轉頭, 往地上看去, 祁皇后并不說話, 而是就那么盯著他,祁暄盯著地上的碎片看了好久,才緩緩吐出一句: “姐,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祁皇后沒想到祁暄問她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搖頭道:“我不信什么前世今生, 我只信眼前?!?/br> 祁暄從窗臺跳了出去, 不再理會房里的祁皇后, 迅速從庭院中的一株老樹上爬上了屋頂,然后到屋頂上躺下, 看著蔚藍的天, 腦中不住回憶病中看見的情形, 青竹躺在血泊里的模樣, 怎么都揮之不去。 他一直以來都知道自己給她造成了傷害, 可始終沒有親眼所見,所以把一切都想的太輕描淡寫了,可是如今他算是‘親眼’見到了,又怎能將一切都想的那么尋常呢。 如果他是青竹, 在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以后,他也不可能繼續和自己在一起了。 **** 張榮在街上轉了兩天,都沒什么頭緒,倒是第三天,在街上遇到了個令顧青竹沒想到的人——宋新成,他給張榮提供了一處線索,就是街角賣油郎家的,前些天突然手頭有錢了,并且沒聽說有什么特別的際遇。 宋新成與張榮一起問出了賣油郎的話,他承認前幾日有個中年婦人來找過他,讓他在街上傳播一番關于顧青竹的閑話,賣油郎家的媳婦兒每天給人打油的時候,就說這些,有些閑話就是從認識的人口中傳開的,一問誰家誰家,似乎都認識,然后傳播性就大了。 張榮在仁恩堂里問顧青竹:“小姐,這事兒只怕是有心人故意為之,那個給賣油郎錢的中年婦人,聽賣油郎描述的打扮,應該就是顧家的仆婢,小姐,我覺著定是新夫人身邊的誰在抹黑你,這事兒咱們可不能就這樣算了?!?/br> 張榮把賣油郎描述的樣子告訴顧青竹以后,顧青竹也更加確信心里的猜測,秦氏如今沒有錢,身邊能用的人,也就那么幾個,按照年齡來看,王嫂子無疑,只需將那賣油郎帶到秦氏面前跟秦氏對峙,順便指認一下王嫂子,那樣就能證明秦氏派人抹黑顧青竹的事實。 可是即便證明了秦氏派人抹黑顧青竹,卻并沒有太大的意義,因為顧知遠的脾氣是,只要沒鬧出對家里不利的大事,他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普通的家事處置,至于顧青竹的名聲是否損毀,他最多也就是讓秦氏跟顧青竹道個歉,之后她照舊能繼續讓人出來抹黑顧青竹,并且會越發肆無忌憚。 正一籌莫展之際,外面進來一個婆子,環顧一圈后來到顧青竹面前,對她行禮道: “小姐,我家公子說,這件事情宜速戰速決,不宜拖延,拖久了,對姑娘只會越不利?!?/br> 顧青竹將那婆子上下打量一眼,還沒問,那婆子就自己回答:“奴婢是宋公子派來的?!?/br> “宋新成嗎?”顧青竹問。 婆子點頭,顧青竹福身謝過她:“替我多謝你家公子,這件事情幸虧有他提點,他說的話我明白,會處置的。嬤嬤請回?!?/br> 宋新成先前在外面就幫了張榮,張榮回來已經跟顧青竹說過了,現在又派婆子上門來傳話,沒有親自上門,也是為了顧及顧青竹的名聲,不愿她再受非議。 不管怎么說,顧青竹心里還是很感激他的。至今才知道,原來宋家在朱雀街上也有幾家店鋪,街上的事情,有個知情人去查總比張榮四處摸瞎的查要迅速有效的多。 婆子走后,顧青竹想了想后,對張榮吩咐:“你去想辦法把找到前天來鬧事的羅一昌,看能不能將他擒住?!?/br> 張榮領命要去,周六爺從后面走出,喊住了張榮,道:“我去吧。抓人,我在行?!?/br> “六爺,這事兒你不必插手,我自己能解決?!?/br> 顧青竹對周六爺道,周六爺卻兀自堅持:“這事兒太卑劣,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不管,那些人都是地痞流氓,張榮帶人去未必擒的住,還是我去吧。張榮留下替你做其他事?!?/br> 顧青竹還想說什么,紅渠從旁道:“小姐,您讓他去吧。外面那些話太難聽了,對您和對他名聲都不好啊??傄f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成?!?/br> 紅渠說完這些,便抬眼看向了周六爺,把周六爺看的莫名其妙的,對顧青竹拱手一揖后,便出了仁恩堂。張榮見顧青竹沒反對,便就由著周六爺,自己留下了,畢竟他對抓住羅一昌的事兒,不是很自信,他手底下雖然有幾個人,可正如周六爺所言,羅一昌是正經的地痞流氓,手底下的人只會比他多,不會比他少,到時候,若是人沒抓著,反給小姐惹來麻煩就不好了。 顧青竹疑惑的盯著紅渠看了好一會兒,把紅渠的一張臉都看的紅透透的,顧青竹用手指了指先前周六爺離開的方向,然后又指指紅渠,開聲詫異道: “不會吧……他年紀……” 顧青竹還沒說完,就被紅渠大著膽子給捂住了嘴,紅渠紅著臉對顧青竹猛烈搖頭:“別說別說,千萬什么都別說。不是的,不是的?!?/br> 這嬌羞的表情,欲語還休的樣子,顧青竹哪里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紅渠居然喜歡周六爺? 他們倆的年齡至少相差二十幾歲啊,周六爺足以做她爹了,紅渠這眼光是怎么長的? 對上顧青竹的神情,紅渠慚愧的低下頭,抿唇道:“小姐什么都別說了,還是辦正事兒要緊啊?!?/br> 確實,這事兒現在讓她說也說不清楚,只得緩緩,喊了張榮,讓他將那賣油郎與幾個朱雀街的街坊看好,等到周六爺把羅一昌也給抓住了,她就可以回顧家去找秦氏當面鑼對面鼓的敲打了。 可是,顧青竹的計劃還沒實現,顧家那兒就派人人來了。 是福伯親自帶了人來,說是顧知遠命令的,讓福伯帶人來傳話給顧青竹,讓她現在就把仁恩堂給關了,然后隨他們回去。不許顧青竹在外拋頭露面開醫館看病了。 福伯傳了這些話以后,對顧青竹小聲道: “小姐,就是新夫人搞的鬼,她今兒找了幾個賣菜房的奴婢去找伯爺,那些奴婢告訴伯爺在街上聽到了關于小姐的流言,新夫人說小姐的所作所為,有傷顧家顏面,伯爺一時氣不過,就讓奴才們帶人來請小姐回去了?!?/br> 福伯就算不說,顧青竹也能猜到是誰在搗鬼,秦氏不會無緣無故的在街上散播這些流言,肯定會有后招,她的后招,便是讓顧知遠出面治她的罪,讓她的仁恩堂開不下去,只能待在府里,是想斷了她跟外面的聯系。 “小姐,咱們還沒準備好呢,這可怎么辦?” 福伯提議:“小姐要不將仁恩堂暫且關閉,避避伯爺這回的氣,等過些時候,伯爺氣消了再開吧?!?/br> 顧青竹搖頭:“不必了。我現在跟你們回去,仁恩堂不用關。這件事情我已經有數了?;厝ジ齻儗χ疟闶??!?/br> 說完之后,對張榮使了個眼色,張榮便明白過來,顧青竹上了顧家的馬車,張榮便隨后帶著賣油郎與那幾個街坊一同前往伯府去。 伯府內,顧知遠眉頭緊鎖,不斷用手捏著眉心,秦氏站在他身旁,看他這樣不禁暗笑,這回看他還能不能偏袒顧青竹,顧知遠最恨的就是枉顧顧家顏面的人,他在家里受委屈,被人罵都沒事兒,但是不能到外面被人說,被人罵,這是顧知遠最受不了的。 顧青竹在外開醫館,本來顧知遠也是不同意的 ,但是自從上回她在安國公府救了陸家小公子,陸家派人來府上專門道謝之后,顧知遠才改變了想法,如今秦氏將問題引到臺面上,讓顧知遠親耳聽到外面的人是怎么說顧青竹和顧家的,他會不生氣才怪。 只要他生氣,秦氏就能利用他對付顧青竹。上回被顧青竹當面給了沒臉,秦氏一直懷恨在心,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這個辦法可行,一來她手里錢不多,能為之所用的人自然也少,二來,顧青竹在外不好控制,當前一步,還是先把她弄回來,再慢慢的想辦法教訓她。 她故意讓顧知遠聽到廚房賣菜的那些丫鬟說話,說的自然全都是顧青竹的壞話,然后在顧知遠面前哭訴,如果因為顧青竹的這事兒影響了三小姐和賀家的婚事,那該如何是好,顧知遠在顧玉瑤和賀家婚事上,費了很大很大的精力,肯定不希望有任何影響,他不能容顧青竹壞了自己的名聲,還拖累家里其他姑娘的名聲,當即怒不可遏喊來了管家福伯,讓他帶人去仁恩堂把顧青竹給擒回來。 眼看就要得手,秦氏心里高興的很。 顧青竹從外面走進來時,秦氏別提多得意了,今兒她就要看看,顧青竹還有什么法子為自己脫罪,顧知遠可以不計較她在府里對繼母無禮,卻不能不計較她敗壞顧家名聲,拖累顧家姑娘的事情。 就看顧青竹如何自圓其說,秦氏心里一點兒都不怕,流言這種東西,是最小成本的害人法子,只要一張嘴開開合合,就能把一個女人的名聲徹底毀了,而且還很難找到根源。 作者有話要說: 某男n似乎要上位了。 第8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