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那人從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身子不住上挺,顧青竹吩咐昀生和良甫:“按住他?!?/br> 兩人鼓起勇氣,一人一邊,將人按在診臺之上,讓顧青竹迅速縫合,顧青竹的手腳很快,幾乎都不怎么看的出她的針路,縫了三個大傷口,血止住了,然后便轉戰那人的腿,清理傷口是關鍵,骨頭外露,皮rou外翻,在搬運的過程中沾了不少灰塵。 紅渠給準備了涼開水,顧青竹親自舉著燭火,一片一片區域清洗,不放過任何臟污的地方,清洗完了傷口,就是正骨,這位是武將,身體本就比旁人強壯許多,即便骨頭破了皮rou,但骨頭并未裂開,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壓好了他,一點都不能動。我要開始接骨了?!?/br> 眾人做好了準備,顧青竹找準了方位,一手按著大腿骨,一手飛快的將那骨頭給扭正,眾人只聽咔噠一聲,先前還在皮rou外的骨頭,已然歸位,顧青竹不敢停歇,用飛針將傷口前前后后全都縫合起來,再用兩塊專門固定腳的木板把他的膝蓋捆住,讓他不能動彈。 這樣一番折騰,就算是鐵漢也經受不住,在最后一關的時候,昏死過去。 顧青竹滿頭大汗,將線收起,將那人手腕拿起,號脈后直接去柜臺后抓藥,吩咐昀生和良甫,直接把診臺從前院搬到后院去,然后小心翼翼搬到了顧青竹用來臨時休息的內間軟塌上。 顧青竹準備好了藥,讓紅渠去煎藥,自己跟著進房,用紗布將那人的傷腿綁在床框上,免得他無意識亂動彈,再讓膝蓋二次受傷。 一番折騰下來,時間也不早了,那人勉強把一碗藥給喝下了肚,昀生和良甫對顧青竹說道: “小……公子,時間不早了,您要不回去吧,這人接下來我和良甫就能照顧,你放心,我們今兒晚上輪班看著他,不會有事的?!?/br> 顧青竹也知道時間不早,若太晚回去,府里門房睡下,動靜就大了,到時候反而惹麻煩,昀生和良甫都通藥理,他們輪班照顧,顧青竹是放心的。 “主要是盯著發燒不發燒,若是燒了就用溫水給他擦擦手心腳心,腋窩手腕什么的,退熱的藥你們自己會抓,我就不說了。明兒我早點過來換你們?!?/br> 吩咐完了之后,顧青竹和紅渠就離開仁恩堂,回顧家去。 馬車里,紅渠問顧青竹:“小姐,您說他會沒事兒嗎?如果死在咱們仁恩堂里,那官府來查,咱們怎么說得清呢?!?/br> 她就擔心費了大勁兒,人還是死了,畢竟傷的太嚴重了,突然奇想: “明兒我早點過來,看看他什么情況,要是實在救不活,我讓昀生和良甫跟我一起,天沒亮就把人扔出到亂葬崗去,這樣……” 不等她說完,顧青竹就給打斷了: “什么死不死的,別看他傷的重,但他底子好啊,尋常人挨那么多刀早死了,他能撐到我們去救,一路顛簸進了城,在診臺上都沒死,怎么過一夜就會死了?別想這些了,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不救,成不成的三分是我的本事,七分是他的造化,就算萬一有個什么,咱們也問心無愧?!?/br> 紅渠聽著自家小姐說話,幽幽嘆息,心中暗自祈禱那人一定不能有事,要不然今天白天她們的佛算是白拜了。 *********** 祁暄在院子里練武,李茂貞拿著錢平的情報進來回稟。 “爺,賀紹景那邊動手了,這小子太壞了,假意跟周六爺談合作,卻暗地里使壞,利用西北塞上將軍的名頭,誘使北陽侯中計,半路遭遇埋伏,害的北陽侯身邊一個最受寵的寵妾喪命亂刀之下,北陽侯把這一切全都怪在周六爺頭上,將周六爺逐出西北不說,還讓在京之人嚴刑對付周六爺,意在要他的命?!?/br> 祁暄一邊擦汗,一邊追問:“塞上將軍方振威?!?/br> “正是他。那人是三皇子的表舅,跟賀家來往甚密,他們本就在西北與北陽侯不甚對付,這回賀紹景出謀獻策,正好讓方將軍教訓了北陽侯,可謂一舉數得?!?/br> 李茂貞看了這些情報,都忍不住心底里發涼,這賀紹景平日里看著溫文爾雅,見誰都笑的樣子,可誰知道,背地里竟是這般狠辣。 “賀紹景在北陽侯府在京人員面前煽風點火,讓他們對周六爺施以酷刑,三刀六洞,存心置周六爺于死地?!?/br> 祁暄呼出一口氣:“人死了嗎?” 祁暄雖然也有利用周六爺的意思在,但沒想過要殺死他,賀紹景睚眥必報,動不了武安侯府,就把怨氣撒在周六爺身上。 “這也正是錢平要稟報的事情?!崩蠲懙纳袂樗坪跤行╊櫦?。 第68章 祁暄遞去一眼后,李茂貞才開口說道: “周六爺身手了得, 上百人圍堵, 重傷之下都拼能命逃了,往城外去, 我們的人在白馬寺山腳下發現了他的血跡, 還有他的隨身刀。不過……人卻已經不見了, 后來我們循著血跡找, 發現周六爺被人給救走了?!崩蠲懣粗铌? 問: “世子, 您知道是誰救走的嗎?” 祁暄抬眼看他:“我認識?” “顧小姐。周六爺如今人就在仁恩堂后院?!?/br> 李茂貞的話音剛落,祁暄眉頭就蹙了起來:“哪里?” 干咳一聲, 李茂貞硬著頭皮重復:“仁恩堂,后院?!?/br> “她……撿回去的?”祁暄倒是真沒想到,周六爺會在青竹那里。 “屬下打聽了,今兒顧小姐隨忠平伯府老夫人去白馬寺上香,一直待到傍晚才走, 在白馬寺山下遇見了重傷的周六爺,后來直接就給救回仁恩堂了?!?/br> 李茂貞邊說邊觀察著祁暄的神情,猶豫著另外一件事要不要告訴自家世子知道,最終還是決定說了吧, 反正李茂貞覺得自家世子對顧小姐一廂情愿, 但那顧小姐明顯不想跟世子有牽連,這些事情隱瞞了沒有意義,還不如告訴世子, 讓世子重新認識一下這位顧小姐。 “還有一件事,世子。就是我們一直在查,為什么崇敬侯府突然有了這么多動作,我們從賀世子身邊的人下手,得知賀世子在動手之前,曾經與一個人談過這件事,那個人提醒了賀世子,讓他務必小心世子你,還讓他不要被身邊的朋友陷害。那個人,也是顧小姐?!?/br> 李茂貞一鼓作氣把話說完,原本以為會見到發怒的世子,卻沒想到,世子的神情很平靜,仿佛早就猜到似的。 祁暄其實早有這個想法,只不過沒有確定罷了。 “世子?”李茂貞見祁暄不說話,以為他是氣懵了,喊了他一下。 祁暄點頭,冷靜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派人盯著仁恩堂,如果周六爺出來的話,讓他來見我,若他不出來,就算了,小心行蹤,別被仁恩堂的人發現了?!?/br> “是?!崩蠲憫曨I命,轉身前,猶豫又對祁暄說了一句:“世子,有句話屬下也知道不當說,可是,那位顧小姐,屬下瞧著她對世子您,似乎并不是很……喜歡,您又何必執著呢?!?/br> 祁暄沒說話,拿著汗巾往澡池走去。 ***** 顧青竹身上染了周六爺的血跡,下馬車時,只能用披風裹緊,跟紅渠迅速回到瓊華院。 忙活了一天帶一個晚上,紅渠也累了,顧青竹讓她把熱水準備好之后,就下去休息,剩下的她自己來就好。 泡在暖烘烘的熱水里,顧青竹枕在澡盆壁上,長發盤在頭頂,別有風情,肩頭裸、露,肌膚白皙,胳膊放在澡盆壁上,晶瑩剔透,腦袋枕在胳膊上,閉目養神。 腦子里還在想周六爺的事兒。雖然她安慰紅渠,說不會有事,可是那么重的傷,最怕就是感染,今天晚上其實挺關鍵的,若今晚能熬過去的話,那他的命才算救回了一半。 伸手拿起旁邊的水舀子,在身上淋了兩瓢熱水后,顧青竹從澡盆里起身,原本安靜的澡室里突然傳來一聲抽氣,顧青竹一愣,立刻問道:“誰?紅渠嗎?” 顧青竹用長巾裹住自己的身體,走出屏風往外探去:“紅渠?不是讓你睡去了嗎?紅渠?” 顧青竹的話并沒有得到紅渠的回應,這下才讓顧青竹意識到不對,趕緊套了一件外衫,將身體遮住,系著寬寬松松的繩結,加重聲音喊了兩聲: “紅渠。來人啊。來……” 只兩聲,顧青竹就覺得眼前人影一閃,整個人都被捂著嘴壓在了屏風上,祁暄一只手指抵在唇邊:“輕點輕點,別真把人給招來了?!?/br> 顧青竹掙扎,屏風不受力,祁暄怕她把給屏風弄倒了引來麻煩,干脆身子一低,將顧青竹直接扛上了肩膀,飛快的跑回寢房,摔在床上。 這動作可把顧青竹給嚇壞了,背部剛剛落在床上,她就一骨碌爬起來想下去,祁暄只好伸長了手臂攔著床沿不讓她走,顧青竹激動的小臉都漲紅了,在祁暄手臂上重重打了好幾下,也沒能讓祁暄放手。 顧青竹在折騰的時候,祁暄的眼睛也沒閑著,先前因為聽見外面有人聲,顧青竹連身子上的水都沒來得及擦,直接套上一件十分寬松的單薄外衫就出來了,此時外衫被身子上的水漬給打濕了,貼在身上,更顯身段,胸口略微起伏,雖然還沒長到最大,卻也已經有了美好的形狀,一雙美腿毫無遮掩的跪在床上,腳踝纖細瑩潤,就連腳趾都好看的叫人心動。 這樣的美景當前,別說顧青竹打他兩下了,就是用刀子捅他兩下,祁暄也是不愿放她走的。顧青竹打了他好幾下,他都沒什么反應,這才發覺不對,順著祁暄的目光低頭看了下自己,這衣衫凌亂不整的樣子,別提多羞人,一聲叫后,顧青竹整個人趕忙爬進了被窩里,祁暄失望的放下手,恨不得將那阻礙他觀賞美景的被子給撕碎了。 暗地里埋怨自己,為什么那么沉不住氣,爬進來的時候發現寢房沒人,下意識往澡池找來,沒想到真給他看到美人出水的畫面,因為畫面太刺激,他一時沒忍住,發出一聲抽氣聲,被青竹給發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有些人不老實,來偷香了。這是一章短小章,實在寫不動了。大家也早點睡。么么,明天繼續。 第69章 “祁暄, 你還有沒有良知。這是我的房間?!?/br> 顧青竹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個小指甲縫兒都不漏出來, 對眼前這個不要臉的侵入者提出譴責及抗議。 祁暄順勢往她床沿坐下, 靠在床框上, 在房間里左右看了兩圈,點頭道:“我知道, 我來過這里。還睡過呢?!?/br> 他的確睡過這里, 就一回, 不是她回門那日, 他回門那日, 他甚至都沒有出現,是后來忠平伯府的老夫人陳氏去世了, 他隨她回顧家待了兩日, 在這房里睡過一回。他裹緊了衫子, 背對著她,在床邊上對付了一夜。 第二天露了個面,就匆匆走了。 提起這段事情, 顧青竹也是記得的, 想起了陳氏去世時, 自己雪上加霜的窘境, 神情哀傷落寞, 祁暄見狀,想湊過去,卻被顧青竹的一記眼刀給瞪了回去, 祁暄摸著鼻子,輕聲說道: “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賬,解釋再多也沒用?!?/br> 顧青竹并不想和他說話,祁暄看著她,突然轉換了話題:“你把周六爺給救回來了?你打算怎么辦?” 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快就知道了,難道…… “他是你傷的?”顧青竹見到周六爺的時候,就懷疑是祁暄對他動的手。 祁暄苦笑:“要是我傷的,他還能活著等你救?你對我也太沒有信心了?!?/br> 顧青竹懶得理他,不是祁暄的話,那會是誰? “賀紹景假意讓周六爺傳信回西北,誘使北陽侯中計,暗地里跟塞上的一個將軍聯系,兩人聯手擺了北陽侯一道,北陽侯死了個妾,自己也差點沒命,就把帳就算在周六爺身上,坑是賀紹景挖的,手是北陽侯府的人下的。他們上百人圍剿,卻還是把人放跑了,可見北陽侯府也是個花架子,沒點真本事?!?/br> 祁暄對顧青竹不隱瞞,大致把經過講解了一番,讓她了解情況。 “就是這些沒點真本事的人,從前把你殺得抬不起頭,合著你現在都忘了是嗎?”顧青竹忍不住要奚落祁暄,被子底下身子發燙,這時候,她本該躺在床上,涼涼快快扇扇子,現在偏偏要裹得像蒸籠里的粽子,例外蒸個透。 祁暄被奚落也不生氣,只要青竹跟他說話,他就高興。 “我也就是陰謀詭計上比不了他們,其他地方可沒輸過。更別提北陽侯府了?!逼铌研ξ目粗櫱嘀?,不動聲色的將身子往里面移了一小寸,悄悄的伸手往被子邊角下面鉆,邊鉆邊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就不該輸給這幫沒義氣的孫子,老天爺都幫我?!?/br> 顧青竹屈著腿,看不見他在被子下面做的小動作,聞言倒是冷笑起來: “是啊,老天爺真不長眼。不過你也別得意,老天爺收不了你,自有人收你?!?/br> 祁暄嘿嘿一笑:“這個世上,除了你,沒人能收我?!?/br> 已然接近溫暖,祁暄猛地一伸手,果然就拉住了一只guntang的腳踝,奮力將人往下一拉,顧青竹嚇得叫了一聲,不過很快就被祁暄用被子給捂住了,連人帶被子一起壓在身下: “要不怎么說你是我媳婦兒呢,你可幫了我一個大忙?!?/br> 顧青竹正奮力抵抗,聞言停下動作:“我幫你什么了?” 祁暄見她雙目圓瞪,臉頰紅撲撲的,額前的碎發有兩縷貼在鬢角上,春意旖旎,嬌、喘如蘭,勾得人渾身燥熱起來。 “要我提醒你嗎?賀紹景啊。你不是幫我去找他,讓他小心提防我嗎?” 祁暄聲音有些沙啞,炙熱的氣息噴灑在顧青竹的頸項之上,將她整個人燙的暈乎乎的,好不容易將手伸出被子,抵在祁暄肩膀上:“你不是想害他?你是想讓賀紹景和北陽侯府斗起來?!?/br> 這么一捋就順了,而她居然低估了祁暄,沒想到他這一石二鳥之計,只以為他要對付的只有賀紹景一人。 祁暄就著她的掌心親了下:“要不怎么說你是親媳婦兒呢。要不是你的話,我還沒想到該怎么挑撥賀紹景和北陽侯府互斗呢?!?/br> 顧青竹簡直要氣炸了,她一點都不想要收到祁暄的贊賞,她想要給祁暄添亂,想要讓他無暇來煩自己。 “你說我倆是不是默契十足?二十幾年夫妻不是白……??!” 祁暄正在嘚瑟,就被顧青竹一口咬在了胳膊上,是下了狠勁兒的咬,祁暄一個沒防住就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