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過會兒,一個其貌不揚的青年走入,對祁暄行禮:“世子?!?/br> “你去探探鹽幫,最近是不是有一伙兒外地人在京,搞清楚那些人的來歷和帶頭的是誰。最近有什么糾紛,怎么解決的?!逼铌殉烈?,只有知道對方的來歷,才能對癥下藥,找對方法進行下一步。 “是?!卞X平能力足夠,但話不多,領命下去。 李茂貞對祁暄問:“世子,您怎么突然對鹽幫有興趣了?!?/br> 祁暄哼笑一聲:“鹽幫和朝廷的關系根深蒂固,了解他們比了解其他更有用?!?/br> 多余便不再多言,臨近中午的時候,錢平就回來稟報了。 “世子,打聽清楚了,最近鹽幫分舵孫舵主身邊確實多了一撥外鄉人,說是西北來的客商,帶頭那個叫周六爺,大伙兒都聽他的,是個練家子,據說是孫舵主的大舅哥,從前沒來過京城?!?/br> 錢平只有稟告事情的時候,才能連續說這么多話。 祁暄站在案邊,用一支筆撥弄著硯臺里的墨:“最近他們在京城惹事沒有?” “有,就在昨兒晚上。鹽幫出動了不少兄弟,好像抓了幾個不開眼的官家子弟,不能說綁架吧,全都圍在天香樓里,至于要干什么就不知道了。哦,天香樓是一家妓館,在煙柳胡同?!?/br> 錢平稟告完之后,李茂貞不解發問: “抓了官家子弟,困在天香樓里做什么?” 錢平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顯,我怎么知道干什么,我又沒進天香樓。 祁暄攪和墨汁的動作頓了頓:“天香樓……”很熟悉的名字,在哪兒聽過來著。 猛地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周六爺,若是他沒記錯的話,應該就是北陽侯譚靖宗身邊的副將周永明,祁暄聽人說過,這人武功不錯,排行老六,人稱六爺。 還真是北陽侯府。 譚靖宗讓周永明過來綁了京里幾個人家的紈绔,關在天香樓,陸家,徐家,褚家這幾家表面上看著沒什么聯系,不過若是從大局來看,全都是文臣府邸,譚靖宗出身武將,對文臣很有成見,因為早年間,譚家被當時的御史參告不敬皇恩,口誅筆伐之下,譚家退隱京城,往西北去,而如今,很顯然譚靖宗有了回京之心,在他回京之前,看樣子是想造勢,送一份大禮給朝中文臣。 妓館這種地方,明令禁止官員出入,因為有傷風化,雖屢禁不止,可一旦被抓到,基本上能斷送其政治生涯。而官宦子弟亦然,有家風家訓的府邸,都不會允許子孫出入這種地方,周永明故意把人安排在天香樓里,應該不是只想找個地方安置他們這么簡單。 第51章 祁暄找到祁正陽, 父子倆坐在花園的亭子里, 祁暄親自給祁正陽倒茶, 送到祁正陽手邊, 祁正陽看著兒子,一時有些受寵若驚,捧著茶碗感慨: “自從你十四歲以后, 就沒給我倒過茶了。今兒是……” 祁暄微微一笑:“是我不好,今后定多為父親斟茶?!?/br> 祁正陽喝了一口,問道:“你今兒讓錢平去查什么的?是有什么想跟我說?” 祁暄點頭:“父親英明。我讓錢平去查了鹽幫, 有點收獲?!?/br> “鹽幫?”祁正陽停下喝茶的動作,語帶疑惑:“你讓人查那里做什么?!?/br> “昨天夜里,鹽幫的人綁走了六七個官宦子弟,關在天香樓里。楚六今早來找我, 問我怎么辦, 我讓錢平去查了之后才發現, 鹽幫的舵主孫金亮身邊多了一幫從西北來的客商,父親能猜到是些什么人嗎?” 祁暄目光精湛, 神思敏捷, 與往昔那吊兒郎當的樣子完全不同,這回戰場看來帶他去對了,整個人仿佛被洗髓了般,光華內斂。 “北陽侯身邊的副將周永明,人稱周六爺?!?/br> 祁暄說到這里,祁正陽就不得不定下神聽了, 眉頭緊鎖:“他來做什么?” “北陽侯在西北待夠了,想回京了吧。但是京里那些個老學究,酸臭迂腐的文臣跟北陽侯不對付,北陽侯韜光養晦這么些年,既然回來,自然是要鬧點響動出來,讓那些文臣們的子孫在天香樓丟一回大臉,北陽侯這心里約莫就舒坦了?!?/br> 祁正陽若有所思:“若你說的是真的,那京里可有好戲看了?!?/br> 武安侯府也是武將府邸,有人要出手對付文臣,他可不想插手,只看戲就好。 “父親可想看一場更大的好戲?”祁暄神秘發問。 祁正陽驚奇:“此話何解?” “讓京里的文臣們丟臉固然有趣,但若就此放任機會,未免可惜。父親想想,北陽侯為何這時候請命回京來?因為西北平了,有功而返,可北陽侯這么些年皆在西北周旋,京中勢力像塊人人爭搶的大餅,皇上親政十幾年,如今該分的餅都分完了,北陽侯回京,還能在陛下那里分到什么殘根剩飯?所以他回京定然是想投靠一方?!逼铌褟奈恢蒙险酒?,在亭子里來回踱步,與祁正陽分解心中所想: “大皇子那兒有陸首輔和徐次輔,太子那兒有咱們武安侯府,而三皇子那邊只有一個崇敬侯府撐著,崇敬侯賀榮章看著精明,其實未必,虛張聲勢的花架子,頂著侯府的出身,做的卻是空有名無實權的事,北陽侯若想找個能夠重視他的勢力投靠,父親覺得他會投靠哪邊?”祁暄篤定一笑。 祁正陽似有所悟:“他想投靠三皇子?!?/br> “不錯。三皇子。但三皇子身邊已經有了一個賀家,兩虎相爭,必有所傷,父親覺得是看兩虎撕咬痛快,還是看看文臣們丟臉痛快?若能借此機會,讓譚家和賀家加快反目,父親覺得如何?” 祁暄將問題拋給了祁正陽,祁正陽略微思考一番后,笑問:“兩虎爭斗,與我們何干?爭的也是三皇子的勢力?!?/br> “父親想想,譚家和賀家若是爭斗,哪家的勝算大些?”祁暄兩手撐在石桌邊沿,目光中透著興致勃勃的光亮。 “自然是譚家,你也說過崇敬侯是個花架子,我亦這么覺得?!?/br> 祁正陽的話卻沒有得到祁暄的贊同:“父親,我只是說崇敬侯賀榮章是個花架子,卻沒說賀家一定會輸?!?/br> “難不成他們會贏?”祁正陽似乎有不同見解:“你太小看北陽侯了,他是只獵豹,只要被他盯上的獵物,鮮少有跑掉的,賀家在我看來,并沒有這個逃跑的本事?!?/br> “若是幾年以后,確實賀家會落于下風,但是現在不同,jiejie初登后位,手中權柄不穩,后宮各妃嬪仍會下意識以年長的德妃和賢妃為尊,這是后宮多年形成的權利習慣,不是短時間內,或是強硬的一道圣旨可以改變的。得潛移默化一段時間后,才能有所成效?!?/br> 祁暄歷經一世,想事情的方式已然大不相同。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急于一時,等幾年后,他們實力相當之時,讓他們自己斗去,咱們還省力了?!?/br> 祁暄搖頭,笑道:“可那時候,就錯失了打壓北陽侯府的機會。若是多年以后,北陽侯府與崇敬侯府撕破臉,崇敬侯府落敗,北陽侯府成功上了三皇子的船,那時三皇子有北陽侯相助,如虎添翼,而崇敬侯府必然會對三皇子心生不滿,轉而投向大皇子,讓大皇子身邊又多了一個助力,那時候,太子和我們武安侯府就腹背受敵了?!?/br> 祁正陽瞇著眼,略感心驚,他的確沒有想到那么深遠的地方。 “所以,父親現在覺得讓他們提前斗起來,是不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讓北陽侯府不能躋身三皇子身邊,賀家就不會與三皇子決裂,更加不會投入大皇子懷抱,那么今后賀紹景和張連清就是對頭,兩只狐貍湊在一起,太難對付,若是分而擊之,把握就大很多。 祁正陽也說不清這個主意是好是壞,但又不能否認祁暄推測的有些道理。 “那你想怎么辦?”祁正陽真覺得兒子長大了,若是從前的話,他最厭煩的就是這種陰謀陽謀,爾虞我詐的事情,如今會為侯府著想了。 祁暄沒有說話,但祁正陽知道,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便放手讓他去,從前想方設法想叫他處理各種事情,他多有推脫,現在既然他想干,那邊由著他,不管辦成辦不成,有他這個爹在,總不會出什么太大的亂子。 ******** 顧青竹惦記著幾張藥方子,想要改一改,便來的比較早,昀生和良甫開門后,正在打掃衛生。 顧青竹提著衣擺正要入內,眼角瞥見店鋪旁邊似乎有些不一樣,隔壁的簪花鋪子還沒開,門板關著,在那門板外竟然設了一個早點攤,早上出門著急,就吃了兩塊糕點,喝了些水,探頭看了看,便走過去了。 這才發現,那早點攤賣的是豆腐腦。 攤位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見顧青竹過來,便笑道:“小公子,來一碗嗎?” 顧青竹沒有太多考慮,便點頭:“來四碗吧,我的那碗加辣子,花生,芫荽,他們要怎么吃,我去問問?!?/br> 老人應了一聲后,顧青竹便回到仁恩堂,里面的三人聽說有豆花吃,全都樂了,放下手里的活兒就跑了出來,看見顧青竹已經端著她的那碗,坐到桌椅上吃去了,另外還要了兩塊炸糍粑,金黃的糍粑配上香辣豆腐腦,這是顧青竹最愛的搭配了。 喝了一口熱氣騰騰的豆腐腦,**辣的香味在口腔彌散開,顧青竹滿足的閉上雙眼,抽出筷子,將糍粑夾起來吃,酥脆咸香,口感絕了。 紅渠他們也端著各自的豆花過來,吃了之后全都贊不絕口,昀生愛吃,雖然家中不富裕,但也算是吃遍大街小巷的饕客了,只一口就贊不絕口: “嗯,這豆花味道不同凡響,不像是擺攤兒做出來的,更像是酒樓飯莊的手藝,太好吃了?!边B續吃了好幾口,昀生轉身對賣豆花的老頭問道: “老人家,你平時都在哪里擺攤兒,這么好吃的豆花,我不該沒吃過啊?!?/br> 老頭在那兒和面,聞言笑答: “好吃就成,小老兒也就這份手藝了。不瞞各位,從前沒擺過攤兒,今兒是頭一回,客人們要覺著合口味,那小老兒就在這兒擺下了。做個早市,再回家去?!?/br> 紅渠一聽,趕緊放下手里的糍粑,連連點頭: “好啊好啊,老人家你天天在這兒擺才好呢。我家小……公子最喜歡吃豆花了?!?/br> 昀生和良甫對視一眼,良甫不愛言語,卻總愛擠兌紅渠:“我看不是你家公子喜歡吃,是你喜歡吃吧?!?/br> “哪有?!奔t渠自然不會承認:“雖然我也很喜歡吃,但肯定沒有我家公子喜歡。是吧公子?” 顧青竹只顧著吃,根本沒空搭理紅渠,昀生和良甫見狀,不禁笑她,紅渠對他們哼了一聲,繼續美滋滋的埋頭吃起來。 因為實在太好吃了,顧青竹破天荒的要了第二碗,看的紅渠嘖嘖稱奇,她家小姐吃東西上面從來都很控制,沒想到今兒卻破了規矩。 顧青竹吃的開心,前后街道上已經有些行人,太陽初初升起,空氣清新,這樣美好的日子,能夠吃上這么美味的豆花,一整天心情都會很好。 她想京城的這口已經想了好些年了,在漠北那幾年,想吃卻吃不到,久而久之,感覺淡了,沒想到今天會被再次勾起食欲來。 仁恩堂斜對面的小樓之上,一扇窗半開,窗后坐著一人,低頭攪拌手中的豆花,邊吃邊往樓下看去,青竹那心滿意足的神情,他似乎從來都沒有見過,嫁給他以后,青竹就沒開心過,他以前覺得青竹是個貪得無厭,手段狠毒的強勢女人,后來才漸漸明白,其實她要的真的很少。在她那精明又強勢的外表之下,就是個單純美好的小姑娘,她不是天生的強勢,而是生活將她逼迫至此。 若不是無可奈何,哪個女子不愿過那受人寵愛的日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本章主題是:一碗豆花情。o(n_n)o哈哈~ 第52章 顧青竹吃飽喝足, 便回了店里,正要整理昨日遺留的藥方,就聽一道聲音自門口傳來: “請問, 顧大夫在嗎?” 顧青竹抬頭, 看見來人,眉頭就蹙了起來。 李茂貞秉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在顧青竹沒有開口趕人之前, 主動咧嘴笑開, 拱手作揖:“顧大夫別來無恙?!?/br> 顧青竹盯著他不說話,柜臺后正算賬的昀生見狀,對李茂貞問:“官人是看病還是抓藥?” 李茂貞指著顧青竹:“我找顧大夫?!眮淼筋櫱嘀衩媲?,語氣極其恭敬:“顧大夫, 我家大爺舊疾犯了,請顧大夫前往診治?!?/br> 顧青竹還沒說話,昀生便開口拒絕:“這位官人不好意思, 我們小竹大夫不怎么幫人外診, 您家大爺能自己來嗎?” 李茂貞笑嘻嘻的對著顧青竹:“我家大爺當然能來, 就怕顧大夫更不情愿。您說呢,顧大夫?” 顧青竹雙手抱胸:“你大爺……的病,沒得治了。讓他別折騰了?!?/br> 說完要走, 李茂貞趕忙上前一步攔住她:“顧大夫, 我家大爺應該還能再搶救一下,您行行好,去瞧他一眼吧, 我大爺那毛病,你是知道的,你若不去,遭殃的是我。再說了,回頭我家大爺再親自找來……就不好了不是?!?/br> 若是顧青竹不去,他大爺還真可能找上門來。顧青竹一百個不愿祁暄踏進她的仁恩堂,憋著郁悶,顧青竹問: “他在哪兒?” 昀生見狀,從柜臺走出:“我陪您一起去吧?!?/br> 雖說小竹大夫一身男裝打扮,可畢竟是女孩子,出外診不太方便,這人雖然看著跟顧大夫相熟,但顧大夫似乎并不是很愿意去,昀生便這樣說。 誰知李茂貞立刻搖手:“不必不必,就在對面的樓子里?!?/br> 紅渠往外看了看:“對面不是當鋪嗎?你家大爺是當鋪的老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