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南柯的視線從桌上那杯殷紅的葡萄酒上掠過,輕嘆了口氣:“你方才要是喝了這杯酒就好了……”他又想到一連喝了好幾杯酒的壽兒,鳳眸帶上了幾分驚嘆幾分疑惑,“四娘自釀的這酒,輕易不拿出來招待人,可是只要喝下去的人,沒有一個能自己走出這南音坊。那個叫壽兒的小姑娘我還真是看走眼了……” 慕容策聽著南柯的話,往前兩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蘇如熙面前,目光警惕地看著南柯。 蘇如熙越往下聽,心底深處涌起一股森冷的寒意,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 “你到底在說什么?” 站在南柯身后的玄音,看著蘇如熙微微發白的臉色,眉尖輕蹙。 南柯笑起來,繼續說道:“對了,蘇姑娘,之前你不是問四娘這南音坊除了她釀的忘憂酒之外,還有一樣不輕易示人的東西是什么嗎?你現在還想知道么?” 蘇如熙抿唇不答,騰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慕容策怕她摔倒,下意識地就伸手扶住了她。 蘇如熙順勢握住了他的手,對他說:“我們走!” 她的手在微微地發顫,慕容策一低頭便看見她緊緊抿著的唇瓣,顯然,她在害怕。 慕容策覺得胸口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一撞,有些疼,眼中的冷色瞬間消解成了深邃幽黯的溫柔。 “別怕?!彼p聲安撫她,將她護在身后,然后才看向擋在他們面前的南柯,唇邊浮起一抹嘲諷的笑。 “你說的不輕易示人的東西,既然來了,那就看看吧?!?/br> 玄音見慕容策到了現在依舊是一派閑適氣度,絲毫不見慌亂,仿佛身處在自家屋子一般自在,眼中不由得帶了幾分傾佩欣賞之色。 “既然公子這么說了,那南柯就得罪了!” 南柯話音剛落,只見他五指在束腰處一翻,手腕一抖,那條縛在腰間的玉帶儼然變成了一把閃著寒光的軟劍,劍尖閃著寒光直直地朝著慕容策刺去! 電光火石間,慕容策側身險險避過那刺過來的劍,從懷中飛快地取出一把折扇,反手擋住了南柯又刺過來的一劍。 劍身碰撞在扇柄上發出“錚——”地一聲銳響,南柯眼中射出精光,語氣有些興奮:“龍骨扇!”居然是傳說中堅可削骨的龍骨扇! 陰柔鳳眸深處隱隱浮現出一抹狂熱的神采,還以為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富家公子,沒想到竟然是深藏不露。 真是有意思! 慕容策趁南柯說話的空隙,將身后的蘇如熙推到一邊,生怕刀劍無眼傷到她。 “站著別動!”慕容策飛快地在她耳邊說了幾個字,而后便迎身同南柯纏斗在了一處。 蘇如熙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手腳發軟的靠著墻壁,耳邊聽著刀劍交接的錚錚聲,不知道事情怎么會一下子變成這樣! 這究竟是什么地方?為什么南柯會突然對慕容策動手?他們是早有預謀的嗎? 她什么都看不見,不敢亂動,不敢出聲,生怕自己讓慕容策分心。 可是慕容策打得過南柯嗎…… 蘇如熙心急如焚,侍衛呢?他一直帶著身邊的侍衛呢? 對了,梁棟!梁棟不是帶著那幾名侍衛就在旁邊的廂房內休息嗎? “梁棟??!” 蘇如熙扯破了嗓子,可是屋外也沒有絲毫動靜,她的呼喊聲并未引來一個人,梁棟沒來,侍衛沒來。 玄音淡淡出聲道:“蘇姑娘,你別喊了,你帶來的那些人現在應該什么都聽不見。這位公子帶來的人恐怕此刻也被四娘給拖住了?!?/br> 蘇如熙的心隨著玄音的話沉了下去,就像漸漸沉入了冰冷的湖底,寒徹心扉。 她滿面驚怒:“你們是早就計劃好了!為什么???” 玄音沒有出聲,算是默認了她的話。 反倒是在纏斗中的慕容策還能抽出空來訓她,“你現在知道了?整天盡闖禍!好好站那兒別動!” 南柯身法奇詭,而且劍術極其厲辣陰狠,鋒芒所指,寒意磣人??膳c他對打的慕容策雖只一把折扇在手,可也并未落在下風,另一手掌法如風,游刃有余,兩人交手了幾十招也并未分出勝負。 數十招交手下來,南柯便察覺出了慕容策想要拖延時間的意圖。憑他的武功,足夠他自己脫身,可是要想帶走一個眼睛看不見的蘇如熙,根本不可能。 這時屋外傳來一陣不小的sao動聲,似乎有人正從這邊闖過來。 再拖下去不行了!南柯眼中閃過一抹狠戾,他往后疾退兩步,喝道:“玄音!” 玄音會意,南柯身形才動,他的五指便在琴弦上翻飛,只見數枚閃著銀光的細小暗器便從琴身疾射而出,朝著慕容策的面門而去! 慕容策唰地打開折扇凌空一揮,身子往后一仰,險險地躲過了飛射過來的暗器。 南柯瞄準時機,飛身向前舉劍刺向慕容策,慕容策抬袖欲擋,哪知就在這時,南柯的劍尖突然一偏,帶著凜凜劍氣的劍便往他身旁的蘇如熙刺去! 玄音一臉震驚地起身,古琴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沉聲喝止:“南柯!” 蘇如熙看不見朝著她刺來的劍,只聽見隨著劍氣而來的烈烈風聲,還有慕容策驚怒交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熙兒,躲開!” 蘇如熙根本還沒反應過來,幾乎同時,隨著慕容策的話音剛落她便被一股大力撲倒在地。 接著,耳邊便聽見劍刺入骨的聲音,壓在她身上的人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聲,手臂緊緊地摟住她,將她牢牢的護在身下。 南柯將劍從慕容策肩后拔出,正欲舉劍再刺,手才剛舉起來,手腕便被隔空襲來的物件擊中,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南柯低頭一看,擊中他的竟然是一枚錢幣! 他滿面怒色回頭看去,只見門外立著一名陌生男子,看樣子是匆匆趕來,想必剛才外面的sao動都是他引起的。 那男子一眼看見躺在地上血泊中的兩人,一雙惑人的桃花眼中閃過驚怒之色,二話不說便飛身上前一掌劈向南柯。 那掌風凌厲至極,仿佛攜著萬千雷霆之勢而來,南柯連退數步,卻還是避無可避,被男子一掌擊中胸口,他當場便吐出血來。 “南柯!”玄音見他居然在一招之內受傷,不由得驚呼出聲。 南柯忍著胸口劇疼撿起地上的劍,仗劍隔開面前的男子,足下微點,已往玄音的方向躍去。他一手抓住玄音的腰間,一劍劈開身后那扇巨大屏風,屏風應聲而裂,顯出后面的一扇隱蔽耳室,兩人身形一閃,閃進密室內便不見了。 男子并未追上去,他幾步奔到慕容策和蘇如熙身邊,連忙查看慕容策的傷勢。 “傷得怎么樣???” 慕容策的傷口是從后肩處被一劍貫穿,傷口不斷溢出鮮血,不一會兒就濡濕了胸前的一整片衣襟。 蘇如熙被他護在身下,小臉嚇得慘白,她拼命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他此時受傷的情況,可是根本看不清,反而眼中不停有淚水滾落出來。 “你傷到哪里了?”她顫抖著手想要去摸他的傷口,看看他傷得嚴不嚴重,手才剛伸出來,就被他一把握住了。 “別哭?!币恢淮笫州p輕地撫上她淚流不止的眼睛,她聽見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些沙啞無力,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疼惜。 她鼻尖一酸,反而哭得更大聲了。 慕容策本是將她圈在身下,她一哭,牽扯到了他的傷口,讓他疼得倒吸了口氣,緩了緩才開口道:“別哭了熙兒,我沒事,只是小傷?!?/br> 他說完,用力撐起身子,待看見站在旁邊的男子時,略失血色的唇微微上揚。 然后,哭得一塌糊涂的蘇如熙就聽見慕容策清冷無力的語聲在頭頂上方淡淡響起。 他說,你終于還是來了,蘇將軍。 ☆、第47章 指溫 云瑾別院。 “快快!快拿紗布進去!” “把這盆水拿去倒掉!重新換一盆水來!” “讓一讓,讓一讓!” 蘇如熙站在門外靠墻的地方,因為眼睛看不見,她一動不敢動,生怕妨礙到別人。 她聽見人們進進出出的腳步聲非常急促,夾雜著混亂嘈雜的叫喊聲。有許多人從她身側匆匆經過,可是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和她說一句話,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十分凝重,如臨大敵一般。 徐壽拿了上好的金創藥急急忙忙趕來,正要進屋就看見蘇如熙站在門外,他將藥遞給身邊的侍女,“趕快拿進去!” 然后便朝著蘇如熙走過去,語氣有些急:“娘娘,你怎么一個人站在這兒?” 蘇如熙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徐公公!他有沒有事???” 徐壽的聲音有些凝重,“目前還不清楚,夏御醫正在給皇上療傷。那一劍刺得很深,再偏幾寸就傷到心脈了……” 她的心一點一點寒下去,整個人仿佛身處寒窖之中,指尖不住地發顫。 徐壽見她的臉色更白了幾分,話音頓了頓,又道:“娘娘別擔心,皇上吉人自有天佑,定會平安無事,我讓人先送您去房間休息,等……” “不……我就在這里等著……”她搖搖頭打斷了徐壽的話,聲音不大,語氣卻很堅持。 徐壽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好吧……” —————————————————————————————— 房門重又合上,里面的動靜被隔絕在了房門內。 蘇如熙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聞著空氣中還未消散的那股血腥味,她垂在身側的指尖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指尖上還有干涸的血跡,小臉一片慘白。 短短一個時辰之內發生這么多事,讓她覺得好害怕,她孤零零的站在外面,冷風拂上她的頰面,就像吹進了她的心里,一片冰涼。 “小姐!” 這時,綠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還有急促的腳步聲,聽上去似乎很是著急。 蘇如熙愣愣地抬起頭,平日里那雙明亮靈動的眼睛此時毫無神采,眼圈紅紅的。 綠意幾步奔到蘇如熙身邊握住她的手,滿臉擔憂地上下打量著她,看見她的衣裳上到處都是干涸的暗紅血跡,她心頭一驚,急忙問道:“小姐,你沒事吧?你受傷了???” “綠意……”蘇如熙一把緊緊抱住趕來的綠意,整個身子簌簌發抖,她的聲音顫得仿佛馬上就要哭出來,語無倫次地說:“他受傷了……血……好多血……怎么辦……他會不會有事……我好害怕……” 綠意連忙看向旁邊緊閉的房門,可就算房門關著,也擋不住從里面傳出來的nongnong血腥味。 綠意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抖著聲音問:“是皇上受傷了?怎么回事,我走的時候你們不是在酒樓好好的嗎?” 蘇如熙緊緊抓住綠意的手,眼淚大滴大滴地順著臉頰滑落,哭得傷心無比:“有刺客……他為了救我……嗚嗚……他流了好多血……” 綠意見她嚇得不輕,連忙安撫她的情緒:“小姐,你別擔心!皇上可是九五至尊,會有神仙保佑他的!何況不是還有夏離御醫嗎?夏離御醫醫術那么高明,皇上一定不會有事的!” 聽到“夏離”兩個字,蘇如熙的身子驀地一顫,她一手捂住嘴,像受了傷的小獸一樣悶聲哭起來。 “小姐,你別哭呀!夏御醫說過你不能哭的,哭了眼睛就好不了了!” 哪知,她越勸,蘇如熙哭得越傷心。她另一只手捂上眼睛,眼淚從指縫中不停地流出來,唇瓣微微抖動,像是在說什么。 “小姐你說什么我聽不見……” 綠意連忙歪著腦袋湊到她面前,才勉強聽清她嘴里斷斷續續說著的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