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節
“這丫頭,”鄭媱起身親自進殿去拉meimei,“媛媛快跟jiejie一起出去用膳?!?/br> 鄭媛掰掉她的手,死活不肯出去:“jiejie,我不餓?!?/br> “不吃飯怎么行呢?不餓也要吃?!编崑勏肓艘环屗^去吃飯的說辭,“陛下來了,你得出去行個禮啊,這樣呆在屋子里不成規矩的,傳出去讓外人知道了,那些人要指責咱們鄭家人不守規矩了……” 鄭媛只好出去。 用膳的時候,公孫灝和鄭媱對坐著,鄭媱坐在鄭媱下側,看也不敢看公孫灝,菜都不敢夾了,鄭媱見她只顧著扒飯吃也不夾菜,就不住給她碗里夾菜。鄭媛瑟縮著脖子,小聲囁嚅道:“jiejie,我吃不了這么多的?!?/br> 公孫灝看她一眼道:“是不是哪里不適???” 鄭媛的臉唰得一紅,頭埋得更低,輕輕點了頭,放下筷子,輕聲對鄭媱說道:“我頭有些疼,想先回房休息了?!蓖说降厣瞎蛳?,對帝后拜了禮便回房了。 “頭疼?”公孫灝喊吳順,“去傳太醫過來看看,再給皇后請一次平安脈?!泵咳粘綍r都有太醫過來給鄭媱請平安脈,早上已經請過一次了,因而說再一次。 鄭媱也吃不下了,放下筷子道:“媛媛不知道怎么了,這幾個月來都怪怪的,我去看看她?!?/br> “坐下!”公孫灝瞪了她一眼,“先吃完!” 不知道是怕她餓著了還是怕他孩子餓著了,鄭媱嘟起唇,喚春溪過去看看meimei,自己乖乖坐在他跟前吃飯了。 鄭媛的確是不舒服,不過不是頭疼,是肚子疼,一陣一陣抽搐的疼,再加上自上次撞見那事之后,她就不喜歡公孫灝了,一見到公孫灝總是想到他匍在jiejie身上動作的模樣,她無法跟從前那樣沒有拘束地喊他姐夫,見了他是又怕又滿臉羞澀地避開。 春溪進屋時,她正躺在床上,春溪問她:“頭怎么不舒服了?是昨夜踢翻了被子還是怎么著的?什么時候開始頭疼的?”鄭媛答不上來,頭不疼,只是肚子疼。 春溪伸手過來摸她的額頭:“不熱啊?!眳s發現她的臉上籠著一層薄薄的紅云,還是以為她發熱了,又問她,問了半天她才吐出實情:“春溪jiejie,我……我不是頭疼,是……肚子疼……” “肚子疼?”春溪視線往下一掃,裙下紅了,原來是癸水來了。 太醫過來了,公孫灝在一邊哄女兒們玩,鄭媱先領著太醫去給meimei看病,春溪給鄭媛換了衣裳,這個時候出來了,伏在鄭媱耳邊說了一通,鄭媱聽后微微笑了,轉了個方向對太醫道:“太醫請到這邊給本宮請個平安脈吧?!?/br> 太醫說如盤走珠,脈象十分平穩,胎兒很好,讓帝后放心。公孫灝十分高興,誰知眨個眼,剛剛還端坐著的鄭媱人就不見了,鴛兒說皇后娘娘進去看小娘子了。 鄭媱叮囑春溪不要給媛媛進一些秋瓜和甜膩膩的糕品了,給她備一些花生、核桃、桂圓之類的干果,再讓御膳房單獨給她做一份食物,配著紅糖棗羹,再取一些暖袋、然后去花園里剪一捧刺玫花回來插著。 春溪笑著應和:“奴婢都曉得呢?!?/br> 鄭媛渾身無力地靠在床頭,懶懶地看著站在窗邊和春溪講話的jiejie,jiejie身后就是窗子,窗子里美人蕉的葉子油綠綠的,花朵紅紅的,襯得jiejie的顏色好看極了。 鄭媱交代完春溪走來床邊坐下,摸她的臉問:“肚子還疼么?” “好多了?!辨骆滦π?,傾身靠去她懷中,伸手摸上她隆起的腹部,仰頭問她:“jiejie,春溪跟我說,來了這個,往后就可以生孩子了……jiejie,生孩子疼嗎?” 鄭媱把她抱緊,貼著她的臉笑:“疼……不過女人總要生孩子的啊?!?/br> 鄭媛撇了撇嘴,皺起眉頭。 過了些日子,鄭覺獲旨入宮來看媛媛,聊天時無意間跟鄭媱說:“長公主病得快不行了,每日咳血不止?!?/br> 鄭媱一臉震驚,聽大哥說咳血,她想,應是長公主的經年肺癆發了,肺癆治不好的,卻沒想到轉眼就入膏肓,說不行就不行了,江元晟知道了么?她腦子里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鄭媱一直沒有看透長公主,長公主一開始是堅定不移地跟公孫灝站在一條船上的。公孫灝離開盛都之后長公主似乎就不想再幫他了,反而有坐觀天下局勢大亂的意圖了,逼她墮胎絕對不是出于怕她把孩子生下來被拿去威脅公孫灝的考慮的……后來還聽大哥說她甚至不想放了媛媛,大哥跟徐令簡一起帶兵去接出來的。鄭媱當時沒有追問大哥詳細的經過,不知道長羅與長公主之事。雖然不喜歡長公主,鄭媱還是感激她收留了媛媛,悉心照顧了媛媛這么久。 鄭覺見她一臉驚訝,反問:“不知道么?陛下沒跟皇后娘娘說么?” 公孫灝的確只字不曾跟她提過長公主的病情。就算長公主后來沒有堅定地和他一條心了,似乎卻也沒有去支持趙王,好歹是他的親姑母,他完全不在意么?鄭媱望著大哥搖頭。 “陛下應是怕皇后娘娘擔心,生了雜念,對龍胎不好,所以沒告訴皇后娘娘?!?/br> 一口一個皇后娘娘,鄭媱道:“大哥,就只有我們兄妹兩人,你就喊我媱媱好了。在外人跟前可以拘著禮,這會兒就只有我們兄妹兩個又沒有外人你拘什么禮啊?!?/br> “好好好……”鄭覺笑著頷首。 “貴主照顧了媛媛這么久,于情于理,咱們鄭家是不是應該去探望她?” 鄭覺點頭:“大哥正有這樣的想法,所以來和你說說,大哥想帶著媛媛一道去長公主府看看,畢竟長公主對媛媛有養育之恩,而且長公主又跟咱們母親生前有些交情?!?/br> 鄭媱點頭應了,又問鄭覺:“長公主的肺癆什么時候發的?多久了?怎么說不行就不行了?” “她從牢獄中探完長羅,歸去沒幾日肺癆就復發了,病榻上熬了幾個月終于是熬不下去了?!?/br> “長羅?誰?” “你不知道?”公孫灝沒告訴她。鄭覺不知道江元晟的存在,更不知道他和自己的meimei鄭媱相識。這個原因,恰恰是公孫灝只字不想跟她提起長公主病情的根本原因。鄭覺以為長公主和長羅的事她都是知道的,畢竟是皇室的事,長公主又是公孫灝的親姑母,她是公孫灝的妻子,是皇家的媳婦,理應知道的??伤谷徊恢?。 鄭覺擔心說多了引起她的雜念影響到龍胎,不打算告訴她的,她一再好奇追問,鄭覺一想告訴她也無妨的,又不是什么刺激人的消息。遂跟她講了長公主和長羅的故事……又講長羅曾經擁護趙王,用曜族的一些“秘術”幫趙王做過事,后來被公孫灝抓了,鄭媱和公孫灝大婚前一天,長公主沖進御書房,瘋了一樣求公孫灝放她去看長羅……兩人見面后沒幾日長羅就死了,公孫灝怕他姑母傷心,就封鎖了長羅的死訊,也不知道長公主是不是知道了長羅的死訊才病發的。 完了見鄭媱發著愣,又補充說:“當年長公主和長羅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你那時沒出生,不知道并不奇怪……” 鄭媱笑了笑,心底無限感慨,她想跟著大哥和媛媛一起去看看長公主。除了她們兄妹三人,長公主是這個世曾經和母親興安郡主關系最親近的人了,鄭媱有些關于母親的疑問想親口問問長公主。 可是她懷著五個多月的龍胎,不知道公孫灝會不會讓她去,肯定是不想的,之前他都沒有把長公主的事告訴自己。鄭媱想。 送鄭覺離開的時候,鄭媱跟他道:“大哥先不要去和陛下說你要帶著媛媛去看長公主了?;仡^我和陛下說,陛下不想讓我知道長公主的事怕我擔心,如果他知道大哥與我說了我怕他怪罪大哥?!?/br> 鄭覺點頭:“那你找機會好好和陛下說說吧,得快些,長公主怕是就不行了?!?/br> 妃嬪懷孕四五個月了,按照規矩不宜再和帝王同床了,因為帝王可能忍不住身體的欲望要妃嬪侍寢而傷到龍胎,但那些陳規到了公孫灝這里一件件的似乎都不管用了。公孫灝每日都來昭頤宮和鄭媱同衾,忍得很辛苦還是得繼續忍下去。每晚仍是孜孜不倦地跟她同床抱著她睡。 這日,公孫灝剛踏進昭頤宮就慢慢地止住了腳步。夕陽灑在芙蓉樹上,樹下的石桌旁站著一個小娘子,纖細苗條的身子,杏黃色的裙衫和羅帶迎著晚風一吹,飄逸地卷了起來,她正仰著頭踮著腳伸手去摘頭頂上的一朵芙蓉花,香腮晶瑩而粉嫩,就像敷了一層薄薄的花粉。 公孫灝恍然看見相國府里那個無憂無慮的鄭媱,不禁定住了視線,鄭媱的影子漸漸地疊在她的身上,那個年紀的鄭媱轉過臉來,烏黑的眼珠閃著興奮的光,張口喊那個年紀的自己:“先生……” 眨眼的工夫,卻發現那眼中不是興奮而是驚懼。 見公孫灝正盯著自己,鄭媛一下子慌了神,雙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兒了,剛剛摘下來的花朵拿在手里好像是被發現的偷來的東西一樣,她連忙把花朵扔向石桌,剛好落在那一疊紙張上。 公孫灝已經向她走去,她驚慌失措地上前跪在了公孫灝的腳邊:“參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