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節
誰知第二日一早,春溪卻聽說陛下并沒有去上早朝,派過去打聽的人回來也證實了這一消息,據那邊候在外面的宮娥們講,一晚上進去換了好幾回褥子,里頭歡愉的動靜到了深夜才歇……早朝的時辰快到了,吳順在外面喊陛下起床上早朝,陛下卻說不上早朝了,又命宮娥準備浴湯。 春溪有些震驚,昨日侍寢的究竟是誰?不會是,不會是鄭媱吧……如果不是鄭媱而是陛下的新歡那真是糟了。 公孫灝沒上早朝,朝堂上也炸開了鍋。 有些流言說公孫灝昨天出宮了,帶回來一個女人,自未時末便讓她侍寢,晚膳沒進,這會子還枕在溫柔鄉里,早朝都說不上了。 所有的人中,左相黎一鳴最是氣憤了,他知道公孫灝帶回來的女人必然是鄭媱,鄭媱把公孫灝迷得暈頭轉向的,指不定明日早朝上,公孫灝就要提出立她為后的。 就在眾人竊竊議論著那女人會是什么人的時候,黎一鳴鼻子一哼不屑道:“還能有誰?和宜、安宜公主的生母、鄭崇樞的女兒——鄭媱,陛下從前曾入鄭府為鄭媱師,卻糊涂地跟鄭媱生了情,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鄭府被抄的時候,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把她掉包了,藏在長公主府,以崔玉鸞的身份活著……陛下如今遲遲不立后、不充后宮都是為了這個鄭媱……陛下是想立她為后呢!”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原來公主生母真是鄭崇樞這個jian賊的女兒……” “鄭崇樞可是重華之變的罪人,害死太子琰,陛下真是糊涂啊……” “這個鄭媱也不簡單呀,鄭府被抄時死里逃生,為人質又死里逃生,還生了一對女兒、不知怎的流落到民間、又被陛下迎回宮中、才迎回宮中就纏著陛下不上早朝,這將來難不成還要母儀天下……” “這樣的女人能讓她做一國之后嗎?” “陛下確實糊涂……” …… 李叢鶴聽后接過話道:“咱們陛下哪里糊涂啦?咱們陛下英明神武,當時是我跟陛下一道去鄭府抄的家,陛下一箭射向鄭媱把我都騙過去啦,陛下真厲害,我一直以為鄭媱死了,卻沒想到后來的崔玉鸞就是鄭媱,不過我想不通的是,容貌怎么也跟著變了呢?如今再想想當年去抄鄭府的情景,鄭媱看咱們陛下的眼神兒,還真是有情呀……” 婁孝道:“李大人可真會說話,這好話說多了,有一天陛下的耳朵也會聽膩生繭子的,陛下厭煩李大人了可要怎么辦呀?況且陛下又不是不懂忠言逆耳的道理,不一定就喜歡聽好話的?!?/br> 李叢鶴這個人有幾分聰明,察言觀色的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通過那黎一鳴的臉色和語氣就知道公孫灝肯定是想鄭媱為后且不愿妥協的,既然是公孫灝既定的意愿,那他為什么不順著公孫灝的意跪著舔他呢?這個婁孝說他只會說諂媚的好話,以為他婁孝自己說的就是逆耳忠言了?啊呸——誰不知道他有個想當皇后的好女兒啊。他喜歡說逆耳忠言就使出吃奶的勁兒說嘍!他可等著這姓婁的先惹怒公孫灝被砍掉腦袋的一天。 李叢鶴心里鄙視著,面上倒樂呵呵地笑得像尊慈祥的彌勒佛:“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伤自捳f得不太對啊,鄭崇樞是大jian臣沒錯,他兒女的品行還算是端的吧,他的妻子興安郡主還是皇室宗親呢,建威將軍鄭覺的父親不也是鄭崇樞么?鄭覺可對陛下忠心耿耿,封得還是頭等功呢。這鄭媱和衛夫人一起留在盛都為人質,還為陛下生下了兩位公主,也不是沒有功勞啊?!?/br> 婁孝道:“鄭覺能被陛下封頭等功還不是因為有個深得君心的meimei?不對的俗話早就被百姓拋棄了,也不會流傳到今日,兄妹二人品行端不端,這會兒做定論是不是早了些?” 不知道誰又來了句:“兩位公主是不是真的鳳凰,難說呢?!?/br> 李叢鶴又欲反駁,卻聽張耀宗道:“陛下并不糊涂,說公主不是真的鳳凰豈不是既詆毀了皇室的血脈又在說咱們陛下被戴了綠頭巾還有眼無珠?這話可是大不敬啊,要殺頭的。說這話的人怎會不經腦子地說公主不是真鳳凰?說公主不是陛下親生的,有什么確鑿的證據嗎?莫非是你親生的?你才如此肯定?” 雖然張耀宗這話說的大膽,可眾人聽后忍俊不禁。 黎一鳴道:“有些事本就見不得光,拿得出什么確鑿的證據,但公主確是真鳳凰無疑……” “左相這話讓人深思啊……”李叢鶴嘿嘿笑道。 黎一鳴白他一眼,懶得與這種諂媚之人一般見識。 有人道:“陛下這早朝真不上啦?那咱們是要繼續在這里等著還是立馬出宮回家去?” 殿外傳來一聲長長的通報:“建威將軍到——” 鄭覺從東|突厥回來了,剛剛還在說曹cao呢曹cao就來了。殿內立時鴉鵲無聲,所有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入殿的鄭覺。鄭覺像是剛剛回來就直接入宮了,面上風塵仆仆的,還沒來得及解甲。 入殿的鄭覺發現御座上沒有君王,便問兩旁眾人:“陛下呢?早朝已經散了?” 眾人盯著他,皆笑笑不說話。 黎一鳴道:“陛下沉醉在溫柔鄉里不愿上早朝了,陛下最倚重建威將軍了,建威將軍此次又與東|突厥和談有功,陛下從此只會更加器重建威將軍,如今惟有建威將軍親自去一趟陛下的寢宮,才能把陛下從溫柔鄉中請出來?!?/br> “左相讓我去陛下寢宮請陛下出來?”鄭覺覺得這有些荒謬,為什么這么多人不去偏偏讓他一個才回來的人去呢?他萬萬不會想到先前大家都在討論些什么。 眾人都沉默著不說話,有的人就笑笑看著熱鬧,李叢鶴也不說話了。畢竟寵幸女人不上早朝是陛下理虧,而那女人又是鄭覺的meimei,鄭覺去請的話自然比誰去都好。 “怎么?建威將軍不愿意么?”黎一鳴開始滔滔不絕地說教,說了一通,大概的意思就是:陛下一次不上早朝就會有第二次,第二次不上早朝就會有第三次、第四次……因此,這不上早朝便是荒yin無道開始的征兆,必須扼殺在了搖籃里。 黎一鳴險些就把這種意思傳達給鄭覺了:睡在陛下龍床上的、纏著陛下的、讓陛下沉醉在溫柔鄉里不能自拔的那就是你親meimei,你不去把陛下請出來上早朝、之后再順便教訓下你那禍國的meimei誰去???當然黎一鳴還是忍住了,畢竟大家都知道睡在龍床上纏著陛下的女人是誰,若再由他當著他的面說出來,也讓他堂堂的建威將軍顏面掃地。 王臻也道:“左相所言有理,這一殿的人還真是建威將軍你去請陛下最合適不過了?!闭f話的時候面上略帶些奇怪的笑容,眾人都跟著附和。 鄭覺隱隱地覺得眾人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樣,望著自己還笑得有點詭異,這中間定有什么隱情。公孫灝沉醉在溫柔鄉里不上早朝確實荒唐,他正好有邊疆的事報予他便答應了下來,由內侍吳順領著去公孫灝的寢宮了。 公孫灝的確是沉醉在了溫柔鄉里,昨日到今日,兩人從龍床上親熱到地上,又從地上做到書案上,接著從書案上糾纏到正冠鏡前,再從鏡子跟前沉淪到浴池中,輾轉了好幾遍,此刻正一起泡鴛鴦浴舒展筋骨呢。公孫灝靠在白玉砌就的池壁上,結實的手臂將她緊緊圈在胸前,親她的臉:“媱媱,你若實在想見女兒們,我讓人一會兒用皇攆抬你過去吧?!?/br> 鄭媱催促他:“你還不去上早朝?你不去上早朝黎一鳴那些人要是知道我和你一起回宮了,指不定又給我安個什么罪名……” 公孫灝剛要作答,聽見外面起了聲音:“將軍,您不能進去,陛下正在里面……” “誰敢攔著我?” 是鄭覺的聲音,公孫灝聽出來了,鄭覺回來了,公孫灝高興地差點忘記了自己正一絲|不掛地泡在浴池里,懷里還抱著誰,一會兒還得跟他好好解釋,于是準備出浴,可沒想到那腳步聲竟越來越近…… 鄭媱也聽見了腳步聲,抬眸一看,屏扇邊上竟站了個男人,臉色難看得跟黑白無常一樣,她并不認識她大哥,嚇得趕緊沉到水下躲到公孫灝背后去了。 公孫灝震驚地瞪圓了眼睛望著他,他沒想到他竟、竟如此膽大,竟,竟直接闖進來了?。?!公孫灝又把鄭媱往身后藏了藏,睨著鄭覺,因為壓抑著憤怒,音聲尚且平穩:“誰讓你進來的?你還有沒有規矩了?你進來之前有通稟過嗎?朕讓你進來了嗎?” 鄭覺下跪道:“臣,鄭覺,參見陛下?!?/br> 公孫灝明顯感覺到身后的女人身子一僵。 鄭媱以為自己聽錯了,悄悄從公孫灝背后探出腦袋去看浴池邊上跪著的那人,鄭覺此刻還不知道她是他meimei,余光掃到她從公孫灝背后探出來的腦袋,很不友善地打量了她一眼,道:“臣有要事要在早朝上跟陛下稟告,派人通稟怕陛下沉迷女色不理,所以只好選擇此法親自入內逼陛下出來上早朝?!?/br> 公孫灝眼珠子愣了愣,他唐突入內的行為雖然出于忠君,但卻讓公孫灝覺得顏面掃地。此刻狼狽模樣盡顯于他跟前,礙于鄭媱,公孫灝不好發作,便道:“出去!朕命你立刻出去!” 鄭覺依然跪在地上不動:“除非陛下答應了臣立刻出來,陛下若是不答應,不上早朝,那臣就繼續跪在這里?!?/br> “你……你太過分了!”公孫灝惱羞成怒,“別以為朕不敢動你!” 鄭媱一聽,趕緊從水下暗暗抓住他的胳膊,又對鄭覺笑道:“將軍先出去吧,陛下隨后就出去,將軍跪在這里,讓陛下如何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