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發了,九點零四分發的,”陳樓抬眼看著他,笑了笑,“收到我的短信有三到:開開心心天天到,漂漂亮亮幸運到,甜甜蜜蜜思念到……關豫攜家人給您拜年了?!?/br> 毫無特色的群發,也沒什么紀念意義的時間。陳樓當時收到之后卻開心的要冒出花來,拿著自己的手機咧嘴笑了半天。后來又堅持到了午夜十二點,卡著00:00分的時間,給關豫發了六個字,“新年快樂—陳樓?!?/br> 很多時候過來人看那些熱戀的男男女女,總會覺得十有八九矯情敏感,處處計較??墒窃偌毾?,這些矯情敏感處處計較,也就熱戀的人才會有的情緒。起碼對陳樓來說,當時拿著手機等關豫的信息時,一種濃到幾乎炸裂的愛戀和思念感幾乎要將他湮滅。 他緊張又期待的等著,真收到了短信,明明是群發的內容,卻又總覺得自己的是和別人不一樣的,感情不一樣,期盼不一樣,平淡無奇的句子里,甚至還能看出一點點隱約的曖昧和思念來。陳樓把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加了鎖定。午夜十二點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可是看著時間越來越近,那些華麗的辭藻似乎又都表達不出自己的所想,最后也就剩下了真心實意的一句新年快樂。 那四個字言簡意賅,加上了陳樓兩個字的署名,莫名的鄭重又驕傲。 —— 關豫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陳樓本來好好的,還給他煮了湯圓吃??墒乾F在讓他硬拉著談過去,給談的臉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可是他也不知道找什么別的話題轉過去,只能生硬的喊:“哎太不懂事了我?!?/br> 陳樓扭頭看他說:“對啊?!?/br> “……”關豫又厚著臉皮的再把話題往回扯:“你看我現在多好,會干活會做飯,還會每日三省吾身進行自我檢討呢?!?/br> 陳樓又道:“是啊?!?/br> 關豫松了口氣。 陳樓站起來去開電視,笑道:“可是干我屁事??!” 關豫:“……” “你先別說的這么死,”關豫跟著他坐到沙發上,也不敢挨太緊,跟他隔了一小段距離說:“大過年的忌諱這,萬一你走了一圈發現還是原配的好呢?” 電視里春晚早就開始了,現在是個女高音嗷嗷的唱著歌。 陳樓皺了皺眉,在一串拔高的歌聲中嘖了一聲,隨口道:“你不是有原則的人嗎?我都跟人睡過了你還想當原配?” 關豫側著耳朵,聽懂之后忍不住大驚了一下,“真睡了???!” 陳樓扭頭看他一眼,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關豫的喉嚨滾了滾,又深吸了一口氣后,盯著陳樓說:“要是……真的,你保證以后再別跟他聯系就行?!?/br> “……”陳樓有些驚訝,可是看著關豫一副頂多這樣再不能講價了的架勢,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忍了忍,故作為難道:“可是……畢竟是有過感情的,就是做朋友也難免要見上一兩面吧?!?/br> “……還朋什么朋??!”關豫這下急眼道:“都分了不都離得的遠遠的還朋啥啊?!彼傲艘宦?,見陳樓面色不為所動,頓了頓又說:“非要見面嗎?” 神情委屈又難過。 陳樓于心不忍了,搖了搖頭,在他臉色由陰轉晴之前忙道:“跟你開玩笑的。我……沒打算找原配?!?/br> 關豫一口氣沒舒到底,直接卡住了。 陳樓頓了頓,解釋道:“不管你之前是怎么誤會的,我最后再跟你澄清一次,我和路鶴寧之間沒什么。我沒跟他提過我的取向,我倆的關系也頂多算是朋友而已?!?/br> 關豫問:“如果他知道了呢?” “那就不好說了,”陳樓如實答道:“他試探過我不止一次,我并不是有心要隱瞞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開口。畢竟我們三個的關系太尷尬,而他又什么都不知道……雖然我已經放下過去了,但是做朋友是一回事,zuoai人是另一碼事?!?/br> 關豫的心徐徐落下,隨后卻又敏銳的捕捉道一點,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喜歡你?” “可能吧,”陳樓大方的承認道:“不一定是愛情的那種喜歡,可能是別的?!?/br> “那你呢?”關豫追問道:“你有沒有別的那種喜歡?” 陳樓:“……” 關豫停了一會兒,低聲說道:“你也不能怪我瞎想,實在是……你明明那么恨他討厭他,可是一回來就能給他過生日……上一世你給他錢的事我也想不通,看你對他那么好,對我又冷冰冰,我除了覺得你不愛我去愛他了,也想不出別的了?!?/br> “可以理解,”陳樓卻道:“畢竟你現在的階段智商是硬傷?!?/br> “……”關豫也不辯駁,只問他:“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什么為什么?”陳樓嘆了口氣,他和關豫的確缺少一次認真又平和的交流,把誤會說清楚,把打算也說清楚,辭舊迎新的這一天,也未嘗不是個好時機。 “如果你問前世的那二十萬的話,”陳樓說:“那是你哥給我的,他說路鶴寧家是個無底洞,假如你這次幫了他,難保不會有下次下下次。所以他把錢借給我,讓我跟路鶴寧表個態,希望他清楚你現在是有家庭的人?!?/br> 陳樓說道這里,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問關豫:“我也一直沒問,路鶴寧家當時到底出什么事了?”上一世路鶴寧在他眼里是情敵,路家的人便都成了對頭的關聯戶,倒霉也是活該??墒沁@一世不一樣了,他認識了寧珊這個溫柔又堅強的女孩子,假如路家有難,無論如何他都不希望是她有什么困難。 關豫卻說:“我也不知道具體的,當時他只說家里有急事,需要借二十萬?!彼ь^看了看陳樓,頓了一下說道:“我也不是特意跟他約見面的,那次我的車空調壞了,去4s店的時候看見的他。反正……他混的挺不好,被店長訓斥,剛開始看見我還躲,后來我要走了,他又追出來了?!?/br> 陳樓悵然半晌,過了會兒問:“然后呢?” “然后他說,有急事要求我,就是借錢的事。我一開始也猶豫,他說他能借的都借了一遍了,熟悉不熟悉的人都開過口了,實在沒有辦法了?!标P豫低著頭,想到當時的情景也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當時真的是在……求我。我也一直對他心存愧疚,所以就答應了?!?/br> 后來的事情倆人都清楚了,關豫答應了之后不顧家里的情況東拼西湊,陳樓在一邊看的火氣。大概路鶴寧不知道關豫被關家趕出來的事情,當然陳樓也不知道他已經走投無路的狀況。 陳樓忍不住想,其實假如自己當時知情,也未必會大大方方的去當那個好人。畢竟那時候的路鶴寧他也不認識,只知道自己稀里糊涂給人當了替身,以后可能窮其一生都得活在那個名字的陰影下,除非和關豫分手。 可是他又喜歡了關豫那么久,在很早很早之前,關豫不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學著用法語說“我愛你”了。 這件事上,關豫無辜,他又何嘗有錯。只怪造化弄人,路鶴寧和關豫這對佳偶沒成,倒是讓自己白白折騰了那么多年。 “其實我也想過,剛重生回來的時候,”關豫坦白道:“我想我知道了路鶴寧以后會遇到的問題,那完全可以等他從外地回來,我們再續前緣?!?/br> 陳樓點了點頭,這種想法理所當然。 電視里主持人出來串場,女主持開口說:“一眨眼六年過去了……” “后來沒繼續,是因為被迫跟著我嗎?”陳樓捏了捏眼角,從桌子上摸到煙盒,抽了一根出來。點煙的時候側著臉皺了下眉頭,火星一點一點,面部輪廓頓時深刻,全然退去了平時的學生模樣。 關豫想提醒他少抽點,張了張口,見陳樓呼出一口氣后,眉頭頓時舒展開來,又把話咽了回去,只說:“和他沒有關系,是我自己。我記得我們過去的點點滴滴,你生氣你開心的事情我都記得,我忘不掉……我知道自己的人生軌跡沒變的時候,其實心里是很高興的,我覺得和你再過一輩子也不錯。而且……我對路鶴寧的感情,也和你不一樣?!?/br> “我懂,”陳樓笑笑:“相處久了,即便是習慣也很難戒掉,更何況我們一塊吃過苦,也算是一起奮斗過。但是這種感情你也沒有必要把它過分夸大,往情啊愛的上面想,咱倆之間好聽的話說過太多次了,難聽的話也是,說多了就疲了,也沒什么意思?!?/br> “……”關豫忽然間無言以對,他和陳樓之間的確不缺表白,你愛我我愛你,你喜歡我我喜歡你,之前不知道說過多少次,剛開始的時候還很鄭重,后來漸漸也就那樣了。 只是恨深愛淺,那些情話未必句句入耳,可是傷人的話一旦說出,說不定哪句就會殺個回馬槍,一擊斃殺,直中死xue。 “那你現在呢?”關豫問:“你對路鶴寧好到……讓我嫉妒?!?/br> “是嗎?”陳樓夾著煙的手微微一停,略微想了想,低聲道:“如果你是我,可能你也恨不起來?!逼婆f狹窄的回遷戶房,自己在外打工卻給meimei請個好的家教,高檔鞋盒,堆滿角落的儲物箱…… 陳樓不得不承認,他無意中撞見了路鶴寧最不堪最落寞的一面。后者的言行境況和陳樓印象里的高嶺之花的形象幾乎背道而馳,陳樓一時間聯系不到一起,后來作為旁觀者,親眼目睹了這倆從小被灌輸貴族觀念的兄妹,如何在窘迫的境況下糾結掙扎之后,又難免對他們心存悲憫。 畢竟這倆人還都是善良的,也并沒有主動的傷害過誰,陳樓做不到遷怒,也就很難產生恨的情緒。 “我今晚和你聊這些,是不想讓一些無謂的誤會再繼續,”陳樓道:“假如你和路鶴寧有復合的可能的話,我也不想當一塊莫名其妙的絆腳石。不過也就僅此一次,以后你再猜測什么最好自己想清楚,反正我是不會再解釋?!?/br> “那我們呢?”關豫說:“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我喜歡你,你現在又沒有伴兒,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我?” “不能了,”陳樓拒絕的很干脆,轉過頭盯著他說,“你說過你什么都不會多想,我才會同意你住這。今晚把話說開是一回事,但是分寸該有的還是得有?!?/br> “……”關豫張了張嘴,過了會兒又訕訕地問道:“那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陳樓道:“說?!?/br> “既然路鶴寧對你有喜歡的意思的話,是不是你什么時候對他出柜,就代表你能接受他了?” “不知道,”陳樓說,“有可能吧?!?/br> 關豫說:“那其他的gay呢?就是那些對你有意思,你還留著他聯系方式的,是不是表示你可能會考慮他?” “大概吧,”陳樓點了點頭,“你已經問了兩個問題了?!?/br> “啊最后一個,”關豫咬咬牙,盯著陳樓的眼睛問道,“那個qd是誰?” 第42章 陳樓沒想過關豫會問到自己的手機通訊錄上,他沒回答,反問道:“你偷看我手機了?” 關豫多少有些氣短,顧左右而言他道:“你那手機買的不咋滴啊,想給你調個靜音來的,自己蹦出來一條短信……” 陳樓不理他這一套,起身繞開茶幾,快步走到自己的屋里,果然手機就在桌子上,被設了靜音模式,上面有一個未接來電。 陳樓從主界面退開又去看短信,現在的手機還不是智能模式,信息的收件箱和發件箱分著,他看一條路鶴寧的信息,就需要退出去看一眼關豫的回復,看到后面簡直被氣笑了。 關豫這次豁出了臉皮,也在后面跟了進來,看見陳樓的表情立刻覺得大有隱情,忙道:“這人是不是也對你有意思?還說什么自己優質,怎么這么臉大?一般越這么自夸自賣的越不咋地,你可得看好了?!?/br> 他看陳樓放下手機也不說話,追著問道:“哎你還沒回答我最后一個問題呢,這人誰???” “你自己數數你幾個問題了,”陳樓背對著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嘲笑道:“我認識的人里論臉皮厚沒人敢和你比,前腳說話后腳不算數,一天一個樣?!?/br> “我什么時候說話不算數了?”關豫站那不動,過了會可能自己又想到了什么,又軟了點說,“這次認真的,你就回答我最后一個問題?!?/br> “回答了又怎樣?”陳樓斜眼看他一眼。 “回答了我立刻回去不打擾你,”關豫盯著他說:“我就求個明白?!?/br> “回答最后一個問題?”陳樓轉過臉,確認道:“我說完了你就走?” “走,”關豫說:“說走就走!” “好的,”陳樓想了想伸出右手,擺著手指頭數到:“第一次是在校醫務室,第二次是在醫院里……” “等下!”關豫瞪大眼抓住他的胳膊道:“你干嘛呢?” “回答你最后一個問題???你什么時候說話不算數?!?/br> 關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鉆了個套,他明明問的是這個人是誰,為什么口氣這么親熱,還坦誠了自己的取向,陳樓看看他的短信還會笑……可是陳樓不想說,他也沒有什么辦法。 心里怏怏浮起的失落感像是塊石頭,關豫突然就有些難受,用腳尖點了點地,低著頭不說走也不說不走。 還在開著的電視里突兀地傳出了倒計時的聲音,陳樓的表情里也沒有什么起伏變化。關豫張了張口,最后卻只能說道:“新年快樂?!?/br> —— 新年說是大節日,但是放假也就那幾天。上一世關豫所在的公司過年只放五天假,而陳樓他們又經常排班。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陳樓作為新人難免受到排擠,除夕夜和大年初一都得去。關豫便煮了餃子放保鮮盒里帶到醫院去吃。 煮東西不要破的忌諱也是陳樓告訴他的,但是那時候他運氣好,第一次的時候稀里糊涂的帶了湯水,等吃的時候餃子皮都泡軟了也沒破。陳樓那時候便笑著說你看咱倆是要團團圓圓一輩子了,這是個好兆頭。 關豫那時候便跟著一起笑,哪想過一輩子有時候會很短,短到結束的猝不及防,跟爛尾了似的。而如今的這輩子,還沒輪到考慮時間年限,就兜頭來了一盆散到沒有蹤影的元宵湯,說好團圓一輩子的人也轉身走的毫不留戀。 接下來的幾天里陳樓很少出門,關豫有時候早起,有時候晚睡,總能聽到隔壁低聲背誦課本的聲音,吐字十分含糊,烏拉烏拉的也分不清,但是能聽出來讀的很投入。 他剛開始還敲門催促過對方出來吃飯,后來見陳樓并不是十分高興,便改成了手機短信提醒——早飯在桌上,一會兒記得吃……午飯在鍋里,你快吃吧…… 陳樓倒也不是沒有反應,十次里能有五六次回復他一個“謝謝”,只是用詞簡單語氣疏離,回復跟不回復的效果也沒什么差別。 期間岑正打過一次電話過來,給關豫拜年,順道又詢問他目前的狀況以及進展。 關豫沒精打采,一肚子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說,只懨懨道:“我好像是沒戲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