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 關豫昨天被關峰抓回去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雖然這被迫出柜的時間和上一世有些對不上號,但是情形方式卻十分類似。 ——上一世就是在他和陳樓的小家里,關峰怒氣沖沖而去,二話不說把他拉回了家。這一世同樣是在他和陳樓……合租的地方,關峰怒氣沖沖地站在陽臺上,橫眉怒目,活像是誰家供著的活關公。 不過他哥也可能真的和關公有血緣,畢竟還都一個姓呢,說不定多往上數幾輩,老祖宗都是同一個。 關豫看見他哥的時候已經決定的破罐子破摔,心里腹誹關峰的同時還不忘拿著關峰的武力值和關云長大俠做了下比較——結果也是半斤八兩,畢竟生在和平時代從小錦衣玉食的關峰,在揍他的時候,活像是練過降龍十八掌。 只是這次很意外的是,降龍十八掌沒有如約臨幸他。 關峰昨晚一腳油門把他揪回家里后,就因為公司有事被人叫出去了。關豫忐忑了半天,最后沒忍住,偷偷摸摸把自己現有的銀行卡信用卡和現金都裝到了一個小包里,想著既然有前車之鑒,這次自己起碼要留個家當。 收拾的時候又想到上輩子出柜時候正和陳樓甜甜蜜蜜,橫了一條心死不認錯,不管是胖揍還是變得一窮二白,好歹有那人陪他,讓他覺得什么都值??墒沁@輩子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感情深厚的兄弟即將反目,相濡以沫的愛人各奔東西,朋友靠不住,不是出國就是比他還cao蛋,這日子簡直是過到頭了。 這么一想又難免悲傷。一會兒想他上輩子做了什么孽讓老天爺給劈回來,一會兒又想陳樓也是真心狠,明明分開的前一天自己還下了面給他吃,現在竟然看見自己都巴不得繞道走,每次見面的時候都像是見了活體細菌。 前路漫漫看不到奔頭,關豫抓著小包里的一堆銀行卡不知不覺就那么睡過去了。 等再見到關峰就是今天早上了,他在大床上扭的昏天暗地,關峰兇神惡煞地把他挖了起來,勒令他回去興隆路搬行李。 看樣關峰是忙了一晚上剛回來,身上的煙味臭的他都想跳車了。 關豫沒睡醒,一路上又因為起床氣煩躁,以至于開門的時候才想起來關峰帶他回來的原因。 ——好像昨晚應該出柜被揍來著,但是還沒來得及。 他心里一個哆嗦,等開門的時候看到客廳里有個眼熟的身影時還沒往心里去,扭頭招呼關峰在客廳等他一下。 可是再回頭的時候,他就愣了。 路鶴寧?! 關豫差點嚇的一嗓子嗷出來,往后蹦了一下,震驚地看著路鶴寧喊:“你怎么在這兒?!” 路鶴寧也嚇了一跳,他和關豫自從在cao場上短暫對峙之后就沒打過照面,倆個人分手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說起來他剛開始雖然還有些掛念,但是后來也漸漸習慣。等到關豫誤闖他的生日聚會,繼而又開始敵對陳樓的時候,他的情緒已經是負面居多了。 所以路鶴寧也沒好氣,眼眉一挑,看了看關豫身后的人,神情十分不屑。 他原本還詫異關豫為什么會有這里的鑰匙,可當看到后面的人時,他便明白了。怪不得這位好心人昨天送他回來的時候就諸多盤問,他當時以為是對方健談,現在再回想才明白他大概是在試探。 路鶴寧顧忌著陳樓還在廁所里,頓了頓,抱著被子便要轉身走開。 誰知道關豫突然搶前一步,擋在了前面。 “你昨晚沒回去?”關豫看著他,低頭看到他手上的棉被時聲音陡然變了個調,震驚的喊:“你果果果真在這過夜了?!” 路鶴寧:“……” 他沒覺得關豫對自己還有多深的感情,然而這會兒對方的表現卻像是熱戀的人被戴了綠帽子一樣。 “過夜了又怎樣?”路鶴寧問:“能請你讓一下嗎?你擋道了?!?/br> “我擋道了?”關豫瞪大眼,怒氣反笑地喊“可不,我擋道了呢!擋道了!擋了你們的道了是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路鶴寧充耳不聞的退后了一步,要從旁邊繞過去。關豫想起昨天陳樓接的電話時候已經怒火滔天了,捉jian捉jian!他沒在,這倆肯定jian上了! 一種說不上是什么的情緒讓他有些失控。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見路鶴寧被自己抓住了胳膊狠狠一拽,茶幾正好在倆人之間,路鶴寧的小腿在茶幾上磕了一下之后頓時失去平衡,趔趄著跪在地上了。 室內安靜的出奇,關峰察覺到不對要上前的時候,已經完了。 路鶴寧用手撐住了沙發站了起來,默默地把懷里的被子放在了沙發上,然后猛的轉身,一拳朝著關豫的下巴砸了過去。 “……我cao!”關豫喊了一聲。 關峰跨前一步抓住關豫的胳膊,眉頭剛剛皺起,就聽洗手間里突兀的傳出了一陣沖水聲陳樓推開門,在幾個人扭頭看過來的時候沉默了一下,隨后才嘆了口氣。 “關豫,別以為你哥在這你就有依仗了,”陳樓抬眼掃了關峰一眼,緩緩道:“你再cao一個試試?” “我就……”關豫看見陳樓出來眼都紅了,然后剛喊了一聲就聽關峰突然道:“陳同學誤會了?!?/br> 關峰一手掐住了關豫的胳膊,力氣很大,關豫掙脫不得,使勁了抽了兩下后胳膊都紅了。 關峰卻沒理他,只對著陳樓揚了揚下巴道:“我來幫關豫收拾行李,以后他就不住這了?!?/br> 陳樓皺了皺眉頭,沒太明白關峰的意思。 一直等關峰壓著關豫,一腳踢開他隔壁的臥室時,他都覺得自己似乎幻聽了。 關豫住這? 什么時候的事? 路鶴寧也有些發愣,倆人對視一眼,見都有些茫然,隨后又齊齊嘆了口氣。 “剛剛那個男的,”路鶴寧頓了一下,轉開臉低聲說:“昨天就是他送我回來的。早知道他和關豫認識,我就不報你家的地址了?!?/br> “他倆……”陳樓想說他倆可不止認識,還是一個爹一個媽呢??墒沁@會兒說這些也不合適,他頓了頓,又扭頭看著隔壁的臥室若有所思道:“……不用理,不過他們怎么有隔壁屋的鑰匙?” “那個人和你隔壁屋的鄰居認識,”路鶴寧說:“昨天隔壁的紅頭發開門的時候,我聽他喊了聲哥?!?/br> “嗯,不用管了?!标悩怯X得還是有哪里不對,不過這一折騰時間不早了,路鶴寧還要上班。 “走吧,下去吃飯,”陳樓一手撈起沙發上的被子丟會床上,又隨手拿起錢包和新買的手機,回頭沖他笑笑說:“帶你去個好地方?!?/br> 陳樓帶路鶴寧去的地方是個早點攤,說是攤點,但是排場卻很足,就在興隆路的主干道上,清一色的綠色桌子白凳子,連攤點的棚子都是同色系,上書四個大字——“四大金剛”。 這個攤點剛立起來不久,陳樓當初發現的時候純屬意外,不過的確做的很地道,從大餅到豆漿,無論手藝還是調料都誠意滿滿。 路鶴寧出來的時候心情還十分低落,他和關豫談戀愛三年,雖然不是經常在一起,卻也知道后者并不認識陳樓??墒亲詮乃貋砗箨P豫卻屢屢針對對方找茬鬧事,唯一的解釋便是關豫心里有疙瘩,遷怒到了陳樓身上。 他心里有愧,可是陳樓的全然不在乎的樣子,又讓他覺得自己解釋的話反而顯得有些矯情。 倆人在早點攤子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陳樓從筷筒里抽了一雙一次性筷子給他,笑著問:“不介意吧,用這種一次性的?!?/br> “不介意,”路鶴寧說:“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么……龜毛?!?/br> 他說最后兩個字的時候有些饒舌,顯然十分生疏,陳樓也沒想到他會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拿東西的手一頓,看了他一眼。 “我和關豫,認識三年了……”路鶴寧沉默了一會兒,一直到陳樓懷疑是不是沒有下文了,他才緩緩嘆了口氣,說:“我說什么沒想到,會有和他怒目相對的這一天……” …… 這是一個很美好的冬日早晨,陽光足夠充足,微風也足夠和煦。陳樓等路鶴寧走后在早餐的攤點上坐了很久,最后又點了根煙,叼在嘴里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溜達了一會兒,心里才終于稍稍舒暢了一點。 其實他重生過來的時候,并沒有想到會遇到路鶴寧,后來遇到了也沒想到倆人會有來往,等再后來陰差陽錯的有了來往,他也從未想過要探聽對方和關豫的過去。 只是路鶴寧毫無征兆的自己講了,故事情節和陳樓之前所猜的相差無幾,都是遺憾滿滿的愛情故事,只是結局不美好,估計上一世的時候只能是悲劇,這一世讓自己一攪合,又成了慘劇。 陳樓沉默地聽完全程,直到最后卻又忍不住問:“假如將來你發現很多事情都是誤會,而他對你還有情義的話,你會選擇和他復合嗎?” 他說完之后覺得自己大約急了點,口氣神態都不夠淡然。不過路鶴寧依舊認真給出了答案。 他說:“不會?!?/br> “為什么?”陳樓問:“你們還有感情,如果誤會解開了,在一起不是理所當然嗎?” “平心而論,我并不相信破鏡重圓,”路鶴寧側過臉笑了笑,看著遠處說:“人和人的感情值其實就像銀行卡里的數額,一開始的怦然心動是初始值,之后倆人的交往細節便是對余額的支取和存入。爭吵減分,誤會減分,多情減分,三觀不同也會減分。當然也有加分項,比如爭吵時的妥協,誤會時的大度,多情之后的幡然誤會…… 走到分手這一步的,都是最后余額不足的。這些其實和誤會與否沒有多大關系,畢竟有很多加分的機會誰也沒想去把握,說到底,不過是都顧著自己多一點?!?/br> 路鶴寧說到這里嘆了口氣:“其實這個道理我也是后來才想通。剛分手的時候我經常想,如果我不說分手,我們能否繼續下去。這個問題一度讓我痛苦了很久,我一個人去我們常去的餐廳吃飯,一個人去走他曾帶我走過的田徑小路,一個人去電影院買情侶座……” 那段最難熬的時間已經過去,這段感情開始的戰戰兢兢,結束的時候也是瞻前顧后。路鶴寧當時的做法愚蠢且無效果,不過是在迷茫時期的一點自虐。 陳樓聽他的講述忽然有些不落忍,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么。 路鶴寧卻又忽然一笑,長長的嘆了口氣:“好在后來我目睹了一個女生和男友吵架……她一次次地提分手,她的男友又以各種理由駁回。倆人滑稽有趣,在購物廣場的大廳里被路人圍觀哄笑??墒俏覅s笑不出來?!?/br> “也就是那天我才明白,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我說分手,他未必要如此痛快的答應。而我所難過的,是我從未被他如此堅定不移的選擇過?!?/br> 第34章 路鶴寧的話讓陳樓沉默了很久。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說分手,就是那次關豫情迷意亂喊小路的時候。他當場鬧翻,扔桌子砸碗,關豫當時臉色灰敗卻全然不敢出聲,唯一的動作就是在他發火的時候去拿著鑰匙鎖了防盜門,然后把鑰匙扔了出去。 陳樓剛開始氣急敗壞,根本沒意識到他是在干嘛,等后來發完脾氣拿著錢包要走的時候,才明白了關豫的用意。 那時關豫已經工作許久,目光長遠又處事穩重,做出這種事情實數正常。 可是陳樓伸手指著他氣的說不出話時候,卻又分明從他的眼里看到了恐懼。關豫說:“我怕你一走,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br> —— 所謂替身一事,沒有人會不在乎。只是事前知道的人還有個準備,自己選的自己受著,野心大的說不定還能給自己立個打倒前任的目標,進度條完全看自己的心情調整。 但是陳樓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所有感情和認知在那晚被徹底顛覆。他分不清關豫的哪些話是對自己說的,又有哪些話是透過自己,對他心里那個人說的。 可是自己明明那么愛他,倆人剛認識的時候,陳樓經常為了多膩歪著走一段路而錯過從本?;蒯t學部的車,那時候他身上錢不多,又惦記著接下來的各種節日怕不夠用,于是傻逼似的一路跑,一路想著關豫的一言一行甜蜜地嗷嗷叫。 他無所顧忌的談著自己喜歡的各種話題,興高采烈的拉著關豫去吃他最喜歡的家常菜,在關豫帶他去法餐廳的時候手足無措,在意識到倆人各方面相差懸殊的時候又斗志昂揚,他在艱苦的時候從未曾覺得委屈分毫,在關豫指出他的各種毛病時即便不改也欣然答應,可是有一天,這些細節被人輕描淡寫的撥開,當事人不無遺憾地告訴他——你長的像我初戀。 事情到這一步原本就該結束,可是感情卻又很難收放自如。 關豫說我錯了,我跟你解釋,你問什么我都說。 陳樓想走走不成,想留卻也心底發慌,說到底不過是離不開割不舍。他們最后一個站著,一個半跪著,絮絮叨叨的解釋了半夜。 怒火漸漸被平息,陳樓甚至自我安慰,心想那么多要離婚的家庭,或是老公出軌有小三,或者老婆風流有外遇,證據確鑿,現實難堪,被欺騙的那個人不見得比自己好受多少??墒呛芏嗳硕歼x擇了原諒另一方,試試吧,大度一點吧,可能明天醒來,什么都過去了。 關豫解釋,他自己安慰,最后甚至倆人和好如初似的又齊齊回到床上,半摟著睡了一覺。 可是第二天清晨,盡管他們都盡量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像往常的那樣吃飯說笑,可陳樓卻明白這些都無濟于事,一晚上過去,該在的還都在。 關豫去上班后,他把自己鎖在屋里,拉上窗簾,終于壓制不住的嚎哭了一場。 —— 陳樓無數次的想分手,可是他說的時候關豫必然不同意,他折騰,他忍不住言語刻薄,甚至有次倆人明明氣氛正好,他在做飯的時候聽錯了一個詞,忽然怒從心起,把一瓶西紅柿醬猛的砸到了冰箱上。 關豫當時離著冰箱只有一步之遙,那個力道過去,只要陳樓稍稍一偏,真出人命也未必。那次關豫的眼神十分震驚,最后卻又什么都沒說,只轉身出去拿了抹布和抽紙,一點一點地彎腰擦著濺滿了冰箱和地面的紅色液體。 —— 有一點陳樓始終承認,在這段失敗的感情里,他和關豫的責任半斤八兩。關豫的刻意隱瞞在前,他的不依不饒在后,誰都不是全然無辜。 也正因為心底清楚,所以他始終沒能走出分手最后一步,甚至在那天去道觀許愿的時候,他最后把八方來財的愿望改成了他能改掉壞脾氣,關豫能夠徹底忘記初戀。 在重生回來的那一天,他雖然言語刻薄,卻依舊先問了關豫——這七年我那么折騰你,你就不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