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不知道,”關豫沉默了一下,心想這你都看出來了,這是關心我還是想要早點擺脫我?他心里不確定,眼神也不敢和陳樓對視,便四處游移,看看天看看地。 陳樓笑了笑沒說話。 他和關豫的關系其實十分尷尬,從本心來講,陳樓是希望倆人再也不要有任何瓜葛,各過各的最好。但是客觀條件來看,他們卻很難這樣,更何況關豫的狀態時常和上一世重合,許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陳樓只能希望關豫能明白自己的立場,倆人即便有交集,也不要扯上什么感情。 關豫沉默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道:“陳樓,我們就真的沒可能了嗎?” 這個十分嚴肅的話題如今成了老生常談,關豫難得心平氣靜,陳樓也沒有惡語相向。 倆人肩并肩的坐在關峰的大床上,陳樓點了點頭道:“沒可能了?!?/br> “為什么?”關豫扭頭看他:“我知道我一開始說的話太狠了點……但是當時我們不是剛吵架嗎……就是說了句氣話。再說咱倆好歹好幾年了,我要是真想和你分,那些問題哪個都好解決,其實……”他頓了頓,看著陳樓的眼睛說:“其實……說白了,我還是想跟你在一起?!?/br> 他見陳樓沉默不語,又繼續道:“我一直想和你談談,但是你總懟我,后來我過生日的時候,想著你至少會給我打個電話來著,但是沒想到你……去給別人過去了?!?/br> 他說起這個滿腹委屈,陳樓不由失笑:“對不起?!彼D了頓,又笑著提醒道:“我們回來的前一天,你給小鹿過生日的時候,也是我生日?!?/br> 關豫:“……” “所以我們彼此彼此,”陳樓側過頭,看著他笑著說,“所以我說我們倆沒必要了?!?/br> 他笑的挺自然,完全沒有任何的做作和偽裝。好像事情已經成定局,而目前的情況又最好不過。 關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半晌沉默著低下了頭。 關峰進來的時候室內的氣氛有點古怪,陳樓裹著睡袍團在他臥室的椅子上打盹,關豫站的遠遠的,時不時的回頭看人一眼,欲言又止的樣子。 關峰下去了一趟吩咐阿姨去打掃客臥,家里常年不來客人,客臥難免會有浮灰。他又想到陳樓被人打劫一空,關豫的衣服雖然穿著可以,但是看著自己弟弟盯著人大腿都能眼發直的狀態,還是避嫌點好。否則他用腳趾頭都能知道關豫腦子里會想什么。 關峰最終找出了自己以前的一身休閑衣褲,鐵灰色的硬質襯衣,同系列的深色褲子,因為這襯衣的開口太大,一直開到鎖骨下方,而褲子的質地又過于顯腿型,因此上身一次之后就沒再穿過。這是他所有衣物中最符合陳樓身形的,也算是比較新的一身,誰知道拿過去之后,陳樓挺高興,關豫卻死活不同意了。 “為什么讓他穿你的??!”關豫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那褲子說,“這衣服你都穿過了!” “我只穿過一次,”關峰看了他一眼,“上身總共不到五分鐘,現在小樓也不嫌棄暫時穿一下有什么?” “我有的是,他穿我的,”關豫頓了頓,忽然扭頭問,“你喊他什么?” 關峰:“……” “滾!”關峰氣的一腳踹了過去,“滾你屋里去! 他攆完關豫之后再轉過身,對上陳樓似笑非笑的表情時,忍不住無奈的按了按額角。 這下關豫的表現再明顯不過,而關峰的反應也足以說明,他恐怕早就清楚關峰的取向了。 陳樓一直以為上一世自己和關豫的事情敗露,是自己粗心所致,如今看來卻很可能是另一種情況——關峰早就清楚關豫的一切,當時當日出現在他們的房間里,很可能是早有預謀,特意去捉jian。 再聯系到上次自己來的時候,關峰誤以為自己是路鶴寧,那關豫泄露的原因也不難理解了。人在戀愛時候總恨不得將自己的另一半昭告天下宣誓所有,關豫雖然知道隱瞞,卻難抵情深意濃,嘴巴里眼睛里,幾乎都帶了路鶴寧的影子。 —— 陳樓第二天一早就回了住處,拿著身份證去補辦手機卡。 昨天的一行人雁過拔毛,他的錢包和手機無一幸免。好在他平時為了攢錢,便辦了一張銀行卡,平日里只存不取,一直放在住處。昨天被搶走的除了衣服之后,便只有幾張現金和一張額度只有三千的信用卡。 相比之下,手機丟了倒成了最麻煩的事情。陳樓先去銀行給客服中心打了電話掛失信用卡,確定了對方補辦新卡的時間之后,又去了聯通營業廳。 這時候在后來風靡全國的水果手機還沒有大肆占領大陸市場,智能機也不過是剛剛興起,陳樓揣著錢去手機城里轉了一圈,看著什么都是雞肋。其實說起來他也算是一個果粉,每次水果家一出新貨,他必定會跑到商場里捧場參觀,然而也就是參觀而已,動輒幾千還不斷更新換代的水果不是他能追的起的,一直到死,陳樓手里拿的還是個4s。 那個手機被他細心使用多年,只是最后的時候鋰電池已經到了動輒發燙的地步,陳樓幾次想換新的,卻又屢屢猶豫斟酌,拿著舊手機眼巴巴地看著新手機,一方面覺得新的雖好但是不劃算,另一方面卻也忍不住嫌棄舊手機,雖省錢但到底差太多。 一直到替關豫替跑的那一天,陳樓也沒選好手機,當然也沒補辦手機卡。 在這期間他倒是回宿舍跟夏明奇他們打了招呼,關豫他們系重考完的當天下午他們院系也體考,到時候六個人跑完正好湊一塊去聚個餐,也剩下了東拼西湊的喊人。 體考的這天艷陽高照,關豫低頭喪氣的領著陳樓到了自己班考試的隊伍前面,遠遠的在一邊看著。 體考老師不經意的瞥了他一眼,轉過臉的時候正好看到陳樓走到面前。 “什么名字?”老師看了陳樓一眼,“你是我們班的嗎?眼生??!” “關豫,”陳樓心里也不確定,只能淡然道,“學號是402210190?!?/br> “哦,”這老師疑惑了一下,卻忽然道,“去吧?!?/br> 關豫:“……” 陳樓這次有了經驗,下午就輪到自己了,總不能給關豫考好了自己到時候累死,于是每一項都保存了體力。 一千五百米,跑了六分鐘,分數60。跳遠從5米跳了個4.5米,分數65……引體向上從25個變成了13個……陳樓慢悠悠的拉起來又放下去,數著剛到及格線的時候,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 他這次保存的體力夠多,想到下午自己的完全沒問題,心里一高興,便猛的一撒手,高興的落了下去。 啪嘰一下一屁股跌在地上的時候,陳樓還是懵的。腳腕處的疼痛難以忽略,陳樓眼睜睜地看著關豫臉色大變的朝他跑過來。 定神又一看,就見關豫右側不遠處,另一個穿著棒球服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超過了他。 第25章 大概沒有什么是比現在還要尷尬的,路鶴寧飛快的跑過來,在關豫到達之前緊張的大聲喊:“別動別動!你沒事吧?” 陳樓看了眼剛剛的地勢,又看了眼在路鶴寧身后目瞪口呆視線來回轉的關豫,頓了頓說道:“沒事,就是崴了一下?!贬四_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陳樓由于最近看書太多還習慣性的在腦海里蹦出了“踝關節扭傷”“運動康復”等關鍵字。他自己動了動腳試了試,估摸著也就是韌帶扭傷了而已。 路鶴寧卻已經很緊張的在他身邊蹲下了,拿手輕輕去拉他的褲腳,見陳樓自己撐著地面要站起來,立刻扭頭急道:“不許動!” 他的臉到脖子上都蒙著汗意,此時目光灼灼又臉色微紅的盯著陳樓,讓人有些不敢對視。陳樓偏開臉,再說話的時候不免輕柔了幾分,安撫道:“真的沒關系,這就是踮腳落地時足部受力不穩,導致的踝關節過度內翻?!?/br> 路鶴寧低頭看了看,果然稍稍松了口氣。 陳樓又道:“我現在只是輕微的疼痛和腫脹,現在可以用力,負重也沒有受影響,應該就是i級扭傷,休息兩天就好了?!?/br> 他說完抬起頭,發現路鶴寧正看著他,倆人對視的時候都愣了愣,隨后不自覺地笑了。 路鶴寧說:“剛剛你摔那一下嚇我一跳?!?/br> 陳樓想了想他剛才的神情,笑道,“至于嗎?” “……不至于嗎?”路鶴寧看著他,卻話鋒一轉,說,“我以為……你不想聯系我們了呢?” 陳樓愣了一下。 “我那天一時沖動,說話沒注意場合……后來想給你打電話致謝的時候,才想到這一層?!甭氟Q寧說道這里停頓了一下,“我猶豫了兩天,不知道怎么主動提起合適,便想等這你聯系珊珊結清費用的時候再聊一下……但是你沒聯系,我再打電話給你也沒人接?!?/br> 陳樓聽的云里霧里,有些茫然地問:“什么沖動?” 路鶴寧欲言又止,只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陳樓只能挑著能回答的先說了,“我前兩天被人打劫了,手機錢包都被搶了,不知道你打電話的事?!?/br> 路鶴寧難以置信的瞪大眼,陳樓這才想起一旁干站著的關豫。 關豫看著腳底下倆人你來我往的互動,見陳樓終于想起自己的時候,整個人都沒能反應過來,從頭到腳都寫著震驚和茫然。 上一次陳樓的解釋合情合理,畢竟寧珊認識陳樓在先,陳樓這樣負責又體貼的老師受到學生家人的款待算是正常,像是吳嘉嘉和陳樓也是因為家教認識的,且雙方關系不是一般的好。 關豫把上次的事情總結為巧合。 完完全全的巧合,路鶴寧和meimei的家教老師吃個飯,只是這個老師湊巧是陳樓而已。 可是今天這一出他就有些看不懂了,誰家的哥哥看到meimei的家教老師能這樣?人家摔一下就急成這樣?還什么猶豫惶恐不敢聯系?誰不搭理誰? 路鶴寧也察覺到了關豫的視線,剛剛他心里著急,松了一口氣之后又不自覺的和陳樓聊了兩句,現在才想起剛剛跑在他前面的是關豫。 而且現在這邊場地測試的……是外語系? 路鶴寧也有些詫異。不過他面上沒顯出來,只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去拉陳樓。陳樓猶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借力一口氣站了起來,只抬著另一只腳不敢落地。 路鶴寧便也沒松手,扶著他的胳膊,轉過臉沖關豫點了點頭,“你好?!?/br> 關豫張了張嘴。 路鶴寧想了想又說:“借過一下,我朋友扭傷了,我帶他去醫務室處理一下?!?/br> “不用,我背他過去就行,”關豫哽了半晌:“他是來給我替考的,有事也是我處理才對?!?/br> “給你替考?”路鶴寧看了他一眼。 關豫點了點頭,看了陳樓一眼。路鶴寧也跟著轉過了臉。 陳樓頓時感到頭大,立刻解釋道:“我那天去三清山的時候被搶了,是這位同學的哥哥幫忙把我接出來的?!彪m然是關豫先打的電話。但是現在情況復雜總不至于一一解釋,只能挑能說的說了。 路鶴寧恍然大悟,立刻抓住重點問關豫,“所以你就挾恩以報,讓陳老師來替考了?” 關豫:“……” 陳樓:“……”好像總結的很到位。 “也不是挾恩以報,”關豫面對著眼前的倆人壓力倍增,無奈道:“陳樓自己也是愿意的?!?/br> 他的視線落在倆人交握的手上,一時間心臟像是被人洗干凈了,正要滾刀片,一會兒又像是被炸油條的扯的七零八落,馬上要下油鍋。 路鶴寧嘖了一聲,果然笑了笑反問道,“欠著你人情,誰還好意思不愿意嗎?” 前任和前前任手拉手同仇敵愾,關豫滿心緊張的過來關心人,被噎了一臉,簡直不知道氣該怎么喘了。 他對著陳樓說也不對,對著路鶴寧更是說不通。 可是明明他才是最懵逼最需要解釋的那一個??? 關豫擋在路上不走,路鶴寧皺了皺眉頭,就要扶著陳樓從一邊繞過去。 陳樓跟著瘸著腿蹦了一步,見關豫也挪了一步擋住去路,無奈的嘆了口氣。 “那……誰,”陳樓始終喊不出“小路”這倆字,之前他和路鶴寧說話的時候一直都是你來你去,現在頓了頓,莫名的有些尷尬。 路鶴寧轉過臉看著他。 陳樓道:“能不能麻煩你去幫我買個冰棍,我先冷敷一下?!?/br> —— 關豫的神情十分復雜,簡單總結下,應該是屬于極度的不滿和不解。他等路鶴寧走遠后,才收回目光,有些氣憤地看著陳樓。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氣憤什么。 陳樓也無力解釋了,聳了聳肩提示他說:“有話快說,你問我答?!?/br> 人在情緒極端的時候很容易犯傻事,關豫一腦門官司,心情又相當不悅,于是立刻問道:“你們倆怎么認識的?” 陳樓用看傻逼的眼神上上下下掃了他一眼。 關豫也覺得自己傻逼了,搓了下臉重新問道:“你們倆到底是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