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明明還差一點點就能抓住了! 關豫有些后悔自己開小差,連忙警醒了一下,繼續以沖刺的速度往前追。 只是自行車再慢也是兩個輪子在跑,關豫再能跑也是靠自己一身體力,他剛剛從窗戶里跳出來的時候就是一時沖動,后來沒做做熱身運動就加速沖上了小坡道,這會兒膝蓋多少就有些發酸了。 關豫跑出一段路,眼看著要進教學樓區了,終于忍不住降了降速,想要停下喘口氣。然而他一停,就見前面的陳樓也是體力不支,車子不穩的晃了兩下,慢悠悠地在前面停了下來。 關豫看見車子晃的時候后座的女孩嚇的不輕,關豫又看見那倆人爭執什么,似乎女孩體貼陳樓要下車陳樓不許,關豫最后看見女孩子感動的不行,摟住了陳樓的腰! 臥槽!關豫喘了一半的氣終于打住,咬了咬牙,憋著一口氣又沖了上去。 —— “啊,那個人好能跑???”寧珊一路眼睜睜的看著關豫快追上又被甩出好遠,甩出好遠后又縮短距離,忍不住有些敬佩,還有些好笑:“我以為長的帥的人都聰明呢,看來也不是??!” 陳樓嚼了兩下剛剛用來補充體力的小丸子,笑了笑:“你這從哪總結出來的?” “我身邊的人都是這樣啊,”寧珊歪了歪頭,數了數:“我哥長的好看,腦子聰明人也好,嘉嘉也是啊,長的漂亮,也聰明,還有老師你……啊他又追上來了?!?/br> 關豫覺得自己就要升華了,三千米長跑算個屁!馬拉松算個屁!他今天攆一自行車快攆學校一圈了! 胸口火辣辣的疼,寒冬臘月的空氣扎到嘴里頓時被燙了個個,變成熱乎乎的氣流順到了肺管子里,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眼看著就能抓住陳樓的自行車了,就差一點了,他都能聽見他倆說話了,什么漂亮又聰明! 他還看見陳樓挑著眉看他一眼。 他聽見陳樓慢悠悠地說:“沒事,咱慢點,咱騎太快了他就不追了……” “……” “……走起,”陳樓打了個響指,又猛蹬了幾下道:“看,又甩遠嘍……” “……”關豫腳下一趔趄,難以置信地停下來,半天后才反應過來吼道:“……我cao!” —— “姑娘?什么姑娘?”岑正用腳踩了踩關豫的腿肚子。后者剛剛從窗戶里跳出去猛虎落地式追陳樓的時候他都驚呆了。也多虧宿舍樓外面有個一人高的花壇,要不然關豫那一下跳到水泥地上,不殘廢也得疼半天。 關豫把臉埋在枕頭里,臉頰咬的肌rou繃起,一言不發的生悶氣。 “哎至于嗎你,”岑正忍不住樂了:“你和陳樓這才認識幾天?想追人也不用這架勢??!你剛剛跟攆仇人似的,誰不得嚇一跳趕緊跑?!?/br> “跑跑跑,他倒是跑??!”關豫猛的砸了下床喊:“他大爺的,遛我!” “行行行他遛你,”岑正說:“這關人姑娘什么事,你打聽人家是要橫刀奪愛啊,奪男的奪女的?這個忙我可不幫?!彼绤羌渭魏完悩堑年P系很好,后來機緣巧合,也知道了陳樓的取向。但是這些畢竟都是道聽途說,即便吳嘉嘉知道的也未必是全部情況,萬一陳樓說的那些都是托辭,又或者陳樓實際是個雙,那他的強行拉郎配,無意是害了對方又害了關豫。 其實看關豫現在的樣子,他就有些后悔那天撮合他倆了。 “不是橫刀奪愛,我就是有事……找他幫忙,”關豫哼了一聲,閉著眼指了指左腿說:“大腿大腿,再來兩下……哎吆……舒服……” 岑正笑罵著又給他踩了踩大腿,想了想說,“回頭吧,我問問嘉嘉……你有沒有什么話讓我帶的?” “什么話?”關豫愣了下,扭頭看他:“我跟你媳婦能有什么話說?” “去你媽的,”岑正踹了他屁股一腳,“問你有沒有帶給陳樓的話,你不是找人幫忙嗎?” 關豫不吭氣了。 “沒有?”岑正收回腳,用腳尖勾了鞋子過來,看了關豫一眼。 “有……”關豫撐著床坐起來,頓了頓,看了岑正一眼沒說話。 “有什么?”岑正穿上鞋,伸長胳膊把自己掛一邊的外套拿過來,一臉驚奇的看了關豫一眼,揶揄道:“嘿,還不好意思了啊,不是什么我愛你吧……” 關豫瞪他一眼,難得的沒回嘴。 岑正:“……” 關豫又扭了扭,梗著脖子往身后的被子上不自在的靠了下,輕咳了聲說:“……那啥,就說,就問問他,給他一小時算二百……行不行……” —— “他就這么說的?”陳樓嘖了一聲,捧著杯子小口地喝了點水。 “對啊,一小時二百,”吳嘉嘉坐他對面,面色復雜的低聲問他:“……你該不會是……” “該不會什么?”陳樓笑了笑:“想太多了?!?/br> 吳嘉嘉欲言又止,還想說什么,就聽身后洗手間的門咔嚓一聲,吳爸爸又回來了。吳嘉嘉回頭看見,頓時生無可戀的嘆了口氣,挪著小碎步躲開了。 這也不怪她,前幾天他爸和幾位老同學小聚,回來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動輒拉著她談人生談理想,昨天岑正也被他爸也給叫過來一次,一頭霧水的聽著老先生慨嘆了一下午的醫療體制和經濟形勢,回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吳爸爸不過癮,今天又叫他把去接寧珊上課的陳樓給半道截了過來。好歹陳樓比岑正有出息的多,這會兒已經面不改色的聽了三個小時了。 她覺得她爸應該沒東西聊了。 果然,吳爸爸嘆了口氣,給陳樓倒了一杯茶說:“哎,人這一輩子啊……你想好跨專業了?” 陳樓好笑地看著終于沒話講的老先生,笑了笑:“想試試?!?/br> “好,”吳爸爸咂摸了一口靠在沙發上,愜意地摸著自己的大肚子點頭道:“我跟你說的你也考慮考慮,不過嗎,年輕就是要多折騰。你想好了就努力一把試試,如果不行,再考慮我跟你說的,來得及。孩他媽啊——” 吳mama立刻在廚房答應了一聲,“——哎,馬上好了!小樓留下吃飯??!” 陳樓還得去接寧珊,于是笑著起身告辭道:“不了,我中午跟人約了點事。下次吧叔叔?!?/br> “就一頓飯嗎,耽誤不了什么事,”吳mama趕緊從廚房走出來拉他:“辦事兒不也得先吃飯??!你看阿姨還特意做了幾道rou菜給你補補,哎吆可憐孩兒,都在學校里咔噠成什么樣了?!?/br> 吳爸爸點點頭,趁機問:“上次小徐送過來的野豬rou做上了嗎?” “做了?!眳莔ama扭頭瞪他:“給小樓做的啊,你少貪嘴?!彼婈悩沁€想推辭,又說:“他要是不在這吃我就再放起來?!?/br> 吳mama從去年起不知道聽了什么養生節目,開始三天兩頭的喂家里的爺倆吃草,十天半個月都不賞頓rou。唯獨看見陳樓的時候會母愛爆棚,一邊抱怨他們學校的伙食沒油水,一邊魚蝦蟹rou的全招呼上。 吳嘉嘉和吳爸爸立刻殷切的看著陳樓。 陳樓:“……”得了,吃吧,吃飽了再干活。 一頓飯吃飯就下午了,陳樓摸了摸肚子,圓滾滾的,正好去干體力活兒。 其實這幾天他這么車接車送寧珊還挺累的,寧珊家離著學校不算近,一開始陳樓打算讓她自己來,后來他先考察了下,發現離著寧家最近的一個公交站點也要走很遠,除此之外寧珊還要走過一段相當逼仄的小路。陳樓摸了一圈路線,始終沒辦法放心讓一個姑娘自己走,只能騎著自行車去接送了。 好在圖書館的學習氣氛果然更濃,寧珊不僅學習效率高了不少,還和跟他們拼桌坐一塊的兩個女生聊成了好朋友。似乎是陳樓去廁所的時候對面的女生問寧珊身上的黃色毛衣從哪里買的,等陳樓回來后,三個女孩子就扎一起了。 陳樓覺得女孩子的友誼簡直神奇,同時又覺得現在這樣除了累點,似乎還挺美好的。 他對寧珊有一種純粹的保護欲,其實無關長相和性別,只是單純的覺得有這么一個人,需要幫助的時候自己正好有用,便也順手幫了。就像吳家對他處處施以援手而不求回報一樣,這說好聽點是古道熱腸,當然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多管閑事。 比如關豫。陳樓曾因為他對自己送一個陌生老人回家有意見而有過爭吵,陳樓覺得關豫太過冷漠無情,關豫覺得他是多管閑事,容易上當受騙,倆人為此爭執幾次后各不相讓,最后變成了陳樓當自己的熱心小衛士,關豫寸步不離的跟在后面念叨他。 陳樓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氣,又接著冷水洗了把臉,笑了笑。吳爸爸的小情緒看來還會傳染,帶著自己都忍不住慨嘆往事了。他抬了抬臉,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吹了個口哨,這才甩甩手走出洗手間。 回去的時候寧珊正趴在桌子上做題,扭頭看他回來了,指了指窗外說:“外面起風了?!?/br> c城的冬天刮風必下雨,陳樓往外看了一眼,就見下面的一棵小樹已經被刮地歪著脖子起不來了??礃影顺梢掠?。 他們出門的時候看著天好,什么都沒帶?,F在如果回去的話,打車估計打不上了,這個點正好出租車交接班,寧珊家又在市中心方向,堵的厲害。坐公交車的話有些繞路,到她家至少要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后估計雨就下來了。 騎車送她?也有點懸。想來想去還是得回去拿傘。 “你在這等我,”陳樓指了指桌上的東西:“一會兒要是這里關門了我還沒回來,你就去四樓咖啡廳找個卡座,別凍著知道嗎?我圖書證里有錢,想喝什么買點。我回去拿傘?!?/br> “哎,要不……”寧珊有些過意不去,扭頭看了看外面,說:“我現在就走吧,這會兒還沒下,我快點去坐車應該來得及?!?/br> “不用,”陳樓抓過羽絨服,拉鏈一拉,把鑰匙揣口袋里說:“天太冷了,你等著吧,走了?!?/br> —— c城的冬天沒有大雪,常見的就是雨,雨夾雪,偶爾還夾著冰雹。 陳樓原本是徹底的北方人,然而卻不比本地人耐凍,一碰上冬天他就犯愁,對雨雪天氣更是能避則避。 他看陰風陣陣的時候已經在心里暗罵糟糕了,果然,等他剛拿了傘從住的地方沖出來,大雨裹著雪就開始呼上了。自行車座已經濕透,陳樓騎車不方便打傘,咬了咬牙一閉眼,趕緊騎上去又往學校趕去。 回到圖書館的時候考研區果然已經關閉,陳樓去廁所把濕透的羽絨服脫下來,看了看渾身滴水的褲子,嘆了口氣擰了擰,趕緊跑去了四樓找寧珊。 寧珊果然等在四樓的咖啡廳,只不過沒進去,抱著書包在門口等他。陳樓拐上來的時候先看見了她,等再往上走了幾步樓梯,才看見他身旁站了個穿著運動服的男生。 “你真是……敬業??!”關豫看見他的時候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攢了一肚子的話結果沒法說給憋回去了。 陳樓皺著眉,看了看寧珊,又轉過頭盯了他一眼。 關豫愣了一下,立馬往后退了一步喊:“哎你什么意思?我可沒招惹她??!你徒弟厲害著呢!” 寧珊瞅了他一眼,忙問陳樓說:“老師你冷嗎?” “不冷,”陳樓停下說:“走,送你回家?!?/br> 寧珊忙抱著書包跑下來。 關豫愣了一下,三兩步直接跳了下來,跑到他們前面擋住了。 “讓開,”陳樓看他:“我現在有事,沒空陪你折騰?!?/br> “不折騰,”關豫言簡意賅的說:“我哥正好派人來接我,就在樓底下等著呢,我送你倆回去?!?/br> 陳樓繞開他繼續往下走。 關豫又緊跟著說:“外面雨夾雪,七級風力,你這折疊傘最高扛五級風,根本撐不住。不說你,小姑娘體力弱,要淋了雨一吹風,指定得感冒?!?/br> 寧珊從一開始就看著陳樓,這會兒見陳樓猶豫,忙說:“沒事沒事,我不怕的……” “……你不怕他怕??!”關豫急眼:“小姑娘怎么這么自私!你沒看他都濕成那樣了還想咋地!再來一遍??!多澆點雨能開花?” 寧珊被他一吼嚇地往后躲了下,又猶豫了,“陳老師——” “你陳老師沒事,”陳樓皺著眉停下,揮了揮手讓寧珊先去一樓等著,等她一步三回頭的下去了,他才轉過身盯著關豫說:“你少嚇唬她?!?/br> “……我沒嚇唬她,”關豫說:“我是做好人好事!” “好人好事?”陳樓呵了一聲,“從你宿舍到學校大門,正走反走都走不到圖書館來,怎么,是轉性有慈悲心腸了還是遛校園還上癮了???” “嘿你,”關豫氣道:“沒玩了??!” “就沒完了,怎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腦子里想什么,”陳樓往后退了一步,瞇了瞇眼說:“你腦子里這會兒盛的絕壁不是腦漿,是jingye?!?/br> 關豫:“……”簡直是奇恥大辱,陳樓罵人越來越嫻熟了。 “……就當是jingye,”關豫想了想這幾天生不如死的漫漫長夜,忍了口氣說,“你就幫我個忙不行?不用你干什么,啊也不干你什么,你就守著我呆一晚上就行,一小時二百……啊不,三百,三百行不行?” 陳樓:“……” “……四百,再不能加了?!标P豫咬牙道:“從現在開始計時到明天早上五點就十二個點了,四乘以十二是四千八,我先給錢,過去了這個坎兒我立馬想辦法,以后離你遠遠的?!?/br> 一晚上四千八…… “……我cao!”陳樓暗罵一聲,狠狠心要繼續拒絕,就見關豫瞪大眼,隨后喉嚨滾了滾,咬牙道:“……也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