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這一刻,她不知道該如何動作。因為今日的一切都是上一代那些糾葛不清的恩恩怨怨,其中風花雪月,愛恨情仇,到底分不清誰是誰非。 “你們給我住手!”一聲極為洪亮的高喝割裂虛空,突然傳來,帶著渾厚之極的力量,宛如驚雷一般乍響,將紫后沉思的思緒拉了回來… 循著聲音望去,一道青色的高大身影,自遠處疾馳而來,好似一道流光,速度快到極致… 那一道渾厚的高喝落下,硬是將魏國庭和齊孟德打得難舍難分的這兩人彈開。這力道之大,竟然讓身為墨玄四品的兩人不受控制地的朝著身后倒退而去,身形狼狽… 魏國庭和齊孟德一邊后退,臉上滿是震驚之色。他們簡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有如此實力,尚未現身,便讓他們倍感壓力,難以回手! “你們二位,這么多年了,還沒鬧夠嗎?”待那道身影漸漸清晰,他停落在二人不遠處,一張臉深沉晦暗,語氣清冽。 清風徐徐,吹動他青色的長袍獵獵作響。他的面容剛毅俊美,一雙像是沉淀了萬事滄桑的眼眸,漣漪輕蕩… “齊家小子…是你!”魏國庭伸手指著眼前青衣玉面的高大男子,錯愕之余,滿臉復雜之色。 這一刻,他不得不感嘆時光如水。這么多年過去了,如今掐指一算,他有十幾年沒見過齊昊了。沒想到,這么多年以后,當年的那個毛頭小子,如今已經蛻變成長到了如此境界。如此氣質,如此實力,簡直和以前判若兩人! “昊兒…”齊孟德更是狼狽的癱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眼前之人,蒼老的臉龐上,激動喜悅,追憶懊悔,無奈心疼等等,種種情緒交加在一起… 眼前之人,是他最愛的兒子,也是他最對不起的兒子。這么多年,他無時不刻不在想,如果當年,他不那么堅持,不那么自私,會不會這一切有不同的結局? 只是,這世間最大的魅力和殘酷就在于,它…沒有如果! 齊孟德在看齊昊的時候,齊昊的視線也一直落在齊孟德身上。這是他曾經最敬仰的父親,卻也是親手毀了他幸福的人。 他恨了二十多年,怨了二十多年,想了二十多年,痛了二十多年,這么多年過去了。到如今,悲歡離合,痛徹心扉,一遭遭走過,暮然回首,這一切似乎都已經不那么重要了… 恨如此,其他的情感亦是如此! 齊昊打量齊孟德的眼神由一開始的復雜,漸漸轉變為平淡,最后波瀾不驚,好似再看一個陌生人。 齊孟德的身體因為齊昊那沒有漣漪的眼神漸漸冰涼。這么多年,他盼了二十多年,等了二十多年,求了二十多年,悔了二十多年,沒想到,終于等到了的時候,會是這樣的場景! 形同陌路,已是路人! “當年的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你們誰也不用因為當年的事情而怨怪對方,我不會怪你們,我想雪兒不會怪你們!就當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吧!”齊昊沉靜的目光看向魏國庭,隨即移開,落在虛空,清冷無波的聲音帶著疏離寡淡。 魏國庭聞言,那本來殺意騰騰,怒氣滿滿的老臉漸漸失去神采,一時間像是脫力一般垂頭坐在地上… 齊孟德渾濁的眼中,已然通紅濕潤。他整個人好似被剝離了靈魂。他怎么會聽不出自己兒子話中的意思?‘當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的意思就是讓他當做沒有他這個兒子!自此后,父子之情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 “昊兒…”齊孟德輕輕搖著頭,死死地望著齊昊,眼里滿是乞求! 然而,齊昊像是鐵了心一般,看了一眼齊孟德后便轉過身去,留給他一個背影,也抹殺了齊孟德所有的希望… “丫頭,陪叔叔喝酒去如何?”齊昊轉過身來看向紫后,那沒有表情的沉靜臉龐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樂意之極!”紫后揚唇淺淺回以一笑,同意道。 她深深看了魏國庭一眼,魏國庭像是深受打擊,一蹶不振,不過比起齊孟德要好上一點。齊孟德整個人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擊,那一臉蒼白的模樣,瞬間蒼老了好幾十歲。 她可以想象,這兩個人曾經多么的意氣風發,而如今落寞在風里,懺悔追憶曾經過往,只能悔不當初! 她不禁感嘆,有些事情,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初見樓頂 “丫頭,今日的事情,讓你見笑了?!饼R昊將一壺上等的桃花酒遞給紫后,俊美的臉上,揚著一抹極淺的笑意。他的聲音略微沙啞,帶著不難聽出的自嘲。 “唔,這初見樓,是姑姑和昊叔叔你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吧?”紫后接過齊昊遞過來的酒,揭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她偏過頭來,望著身旁的齊昊,并沒有接下齊昊的話,而是選擇了轉移話題。 聞言,齊昊臉上的笑意一僵,他微微仰頭,望著天上的那輪明月,眸底深沉好似那一片夜幕。他神色孤寂,似是在追憶過往… “不錯,當年,我就是在這里第一次見到她的!”良久,齊昊點了點頭承認道。只屬于畫中的她,彼此都知道…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年的青石路,那一年的艷陽天,更忘不了那一記回眸一笑的絕色傾城… 而那一日那一人自此后,成了他生命中的劫數,以后的日子里,溫柔遣卷,悲歡離合,交織成了一個美麗的夢,他不愿醒來,即便墮入輪回,也甘之如飴! 然而,這世間,到底是天無情月有恨,煙火凡世,到底不是一個夢,太多現實的逼迫終究讓他們隨著命運安排,各自流放天涯… 這些年,他反復地問自己,如果當初勇敢的在一起,會不會不同結局?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那,昊叔叔,你還愛我姑姑嗎?”紫后此話一出,再次讓齊昊愣住。 “丫頭,你怎么不問我關于我們的過去?”齊昊先是一愣,隨即微微一笑,疑惑的問道。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說再多也無用。雖然我們不能改變過去,卻可以改變現在和未來?!弊虾竺忌椅P,淡淡回道。齊昊和魏晴雪過往的一切,她沒有必要知道,事已至此,如果讓齊昊說一遍,這無疑是揭人傷疤,這又何必?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齊昊眸色一深,胸腔一蕩,竟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這些年,他執著過去,甚至瘋魔于往事曾經。他以為這些年的經歷和領悟,已經令他大徹大悟,卻不曾想,時至今日依然是當局者迷! “愛,自然是愛的!”齊昊豁然起身,雙手負在身后,舉目望著遠處,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滿是堅定。 紫后隨著齊昊望著的方向看去,憑借月光,透過層層屋檐,待她終是看清那視野盡頭時,她的眼底有精芒劃過。 但見那一排排樓房盡頭處,是西楚皇宮! 紫后這才發現,他們如今所坐的地方,屋頂的瓦片已然被摩擦的圓滑,顯然是經常有人上來從而留下的痕跡。她不禁想著,這二十多年來,這人定是每一個夜里,都會站在這片樓頂,一身寂寥,遠遠眺望?;蚴窃律缢?,或是星辰寂滅,亦或是風雨霜雪。 “那,昊叔叔,這二十多年,你可曾后悔過?”紫后不禁有些震撼。二十多年始終如一的等候,該是用情多深? 回答紫后的是齊昊無言的搖頭。二十多年前他不曾后悔,二十多年后他亦毫不后悔。即便再等二十年,他也不會后悔! 或許,他的心底還存有希望,希望能再續前緣! “這么說吧,昊叔叔,我不知道你和我姑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是在我的觀念中,既然喜歡,就一定要去爭取。如果你連爭取都不去爭取,只能在心中留下遺憾?!?/br> “事已至此,如何爭???”齊昊自嘲一笑,搖了搖頭。如果可以,二十多年前他就會去爭取了。不然,也不用苦苦等這么多年。 “為何不能?”紫后眉梢輕揚,反問道。 “她以為妃,已有自己的孩子,我還能做什么?”齊昊低低的說著,滿臉落寞。心愛之人,已為人婦,這個事實,即便過了二十多年,他依然難以接受。 “入宮為妃如何?已為人婦又如何?還是說昊叔叔嫌棄現在的魏晴雪?”紫后冷聲反問,言辭犀利。 “不,從未嫌棄!只要是她,無論怎樣,我都不會嫌棄!”齊昊大聲說道,語氣滿是堅決肯定。 “既然如此,那昊叔叔還有什么想不通的?” “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不知道雪兒…”他不知道雪兒是否還愛著他,或者是否還恨他。他不敢去面對,他怕她依然恨他。他更怕如果他去找她,她最后還是拒絕了他… “怕她已經不愛你了?昊叔叔,有些事情,你不去問又怎么會知道?我告訴你吧,今日我去了皇宮,見到了姑姑,我想,她或許還是…愛著你的!”如果不在乎,魏晴雪會在意自己的容貌?如果不在乎,那滿院的荼蘼又是為何而種?如果不在乎,又為何將那一段過往閉口不提? 她想,終是心有所戀心有所盼吧! 此言落下,齊昊那沉靜了多少年的氣息,隱隱有一種被打破的趨勢。他眼底迸射出極致的難以置信,臉上盡是震撼之色。 “丫頭,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齊昊激動不已地捏住紫后的雙肩,語氣迫不及待。 “我說,有些事情,必須你親自去問,才會知道答案!還有,昊叔叔,我快被你捏碎了!”紫后翻了一個白眼,無奈道。齊昊本來就身高馬大,被這么一捏,她就顯得極為弱小無力… “丫頭,對不起…”齊昊聞言立馬將紫后放開,滿臉歉意。 “你也不用太激動,你們之間的事情,已經過了這么久,是時候有個了斷了!”紫后捏了捏被齊昊捏過的肩膀,淡淡道。 這事情,說復雜也復雜,說不復雜也不復雜。齊昊和魏晴雪的事情,如果沒有外力推進,估計一輩子就這樣稀里糊涂的過去了。如今,她算是那個外力,至于最后的結果到底如何,那就看他們兩人的造化了! 齊昊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面色是從未有過的恍惚。紫后的話,像是一縷陽光,照進了他黑暗了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他以為,這一輩子,他只能在思念與追憶中度過,卻沒想到,二十多年后,他竟然還可以看到希望! 再一次,他感受到了那顆冰封的心臟在隱隱跳動,像是回到了當初他們初見的那一刻… 陪著齊昊在初見樓頂喝了一些酒,順便吹了一晚上的冷風,眼看東方既白,紫后這才驚訝的發現,這一天一夜,她都在為二人的事情奔波勞累。 她心中頗為無語,愈發覺得自己就是一條cao勞的命。不然,為毛那些陳年舊事,甚至是狗血的愛情故事,都要她來指點迷津? “我覺得,我是時候回去了!”紫后指著天邊的魚肚白,聳著肩膀對齊昊說道。 順著紫后的手指看去,齊昊臉色有些發窘,他面帶歉意的開口道,“丫頭,實在是不好意思,耽擱了你一晚上?!?/br> “唔,沒事,就當做是上次紫檀令的回禮了!”紫后擺了擺手,無所謂道。 兩人從樓頂下來,齊昊將紫后送到門口處,突然想到什么,“哦,對了,過幾日,我名下的拍賣場有一次盛大的拍賣會,你可以來看看,或許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寶貝!” 拍賣會? 紫后眼神一亮,來了興致。話說,來到蒼茫大陸這么久,她還沒見過這里的拍賣會是什么樣子。不過,想必應該會很有趣!紫后唇角輕勾,眼底流光飛轉,有狡黠之色劃過… 回到魏府,紫后好好的補了一頓昨晚失去的覺,等她起來后,雅兒立馬激動地沖了進來,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到了極點。 “小姐,天大的消息!”雅兒激動了吼了一嗓子,然后就在那里自我陶醉,沒有了下文。 “怎么了?”紫后看啥子一樣的看了雅兒一眼,無奈的問道。 “來了,來了…”雅兒更加激動了。 “誰來了?”紫后狠狠皺眉,有一種想要拍死雅兒的沖動。 “凌國府的云王殿下!他來我們魏府了!”雅兒一咬牙,一閉眼,終于一口氣說完了,只是,她卻因為激動,暈了過去… 凌國府,陌云皇?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紫后微微一愣。陌云皇來魏府有什么目的?據她所知,陌云皇這人可是從來沒有上門拜訪的先例,難道… 紫后掃了一眼躺在地上,暈過去的雅兒,嘴角狠狠抽了抽,然后越過丫兒的身體,朝著大廳跑去… ------題外話------ 齊昊和魏晴雪的事情,告一段落…其實也是有用的,算是一點鋪墊… ☆、第六十章 此時魏府的大廳中,氣氛格外詭異。 上座,魏國庭正襟危坐,那向來臨危不懼的鐵血臉龐上,此時細汗密布,袖中的手一下子握緊,一下子松開,一副怎樣都不好的樣子。 而他的左手邊下方,魏世榮和趙心柔相鄰而坐,兩人更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魏世榮手中握著茶杯,來回不停地摩挲,杯中的茶水溢了出來,他都絲毫不知。至于趙心柔則是雙手絞著帕子,低垂著頭,臉色都有些發白… 然而,造成如此效果的某位罪魁禍首,卻心安理得的坐在上座。一襲墨色長袍,襯得他如同魔神一般神秘強大,一身氣息如同帝王一般俾睨天下。他絕世俊美的容顏上容色淡淡,看不出情緒。冷寂如深淵般的眼眸,深邃浩瀚,又宛如黑夜般難以窺視分毫。 “不知,云王殿下來我魏府有何貴干?”魏國庭頂著那宛如泰山壓頂般的壓力,醞釀許久之后,終于鼓起勇氣開口道。 “本王覺得,魏府風景甚好,就想過來坐坐?!蹦霸苹式^世寶劍一般的眉輕輕一挑,性感的聲音低低道。 聞言,魏國庭臉上露出一個理解的笑容,然而心底卻忍不住腹誹。他們魏府風景好?云王殿下,你到底是那只眼睛看出來的?放眼整個西涼城,風景比他們魏府好的府邸比比皆是,為毛就選擇了他們魏府? 魏國庭欲哭無淚,他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樣才會惹上這一尊魔神的? “看魏老將軍的樣子,似乎是并不怎么歡迎本王?”就在魏國庭心底各種腹誹抱怨的時候,陌云皇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頓時嚇得魏國庭背后冒出一陣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