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莫凌緩緩放下窗簾,失落地靠在車壁上。 “這個金絲猴臉譜怎么賣?”一聲嬌軟的女兒音穿透一片嘈雜聲,飄入莫凌耳里。 輕閉的雙眸猛然睜大,挑開簾子向一片小攤掃去,一個亭亭玉立的身影正擺弄一個臉譜玩,摘下臉譜,嬌媚的側臉仿如春日里最璀璨奪目的牡丹,綻放在臘月飄雪的街頭。 那女子仿佛知曉莫凌在看她,扭過頭來,甜甜一笑。再沒有比那更攝人心魂的笑容。 “妍兒……”莫凌喉間不自覺地溢出。跟著嘴唇彎起最好看的弧度。 可,漸漸地,笑不動了。 一個高大挺拔,披著黑貂皮披風的男人進入了莫凌的視野。妍兒一臉嬌俏地撲進那個男人懷里,以最幸福的姿態詮釋出小鳥依人的模樣。 莫凌猛地摔下車簾,朝馬車頭冷冷喊道:“快走!”此后,再未言過一句。 直到,進入醫仙東方白的大殿:“怎樣?有找到相關文字嗎?” 東方白坐在鋪滿一地的書堆里,腦門上還扣著一本,一仰頭,那本書掉了下來。 露出了臉泛喜色的面容。 “是有了么?”莫凌三兩步跨到東方白面前,激動地道。 “剛找到短短一行字,現在又沒了……”東方白無奈地聳聳肩膀。 莫凌臉色剎那間沉下來:“什么意思?” 東方白無奈地指了指剛從腦袋上掉落的那本:“喏,又合上了,誰知道在哪一頁……” 莫凌一愣,瞬即興奮地抓住東方白的雙肩:“你找到了,你居然找到了!那就是說,重活一世是有可能的?” “是帶著上一世的記憶,輪回?!睎|方白動了動那調皮的兩撇長須,糾正道。 原來,從獵場歸來后,莫凌躲在迷谷好幾天,日日醉酒,對著東方白說了一堆胡話。將對妍兒近幾個月來的所有解釋不清的疑惑舉動,盡數吐露了個干勁。 聽得東方白饒有興趣。 從妍兒在太后生辰宴上大跳掌上舞,莫凌就對妍兒有了疑惑,在妍兒追自己的一年多里,莫凌從她身上感覺不出來絲毫文藝氣息,絕對不是舞姿超群,又武藝不錯的人。 隨后,派屬下徹查了妍兒的生平。從出生到十三歲,除了啟蒙那陣受過娘親一點熏陶外,絲毫沒有再接觸過舞蹈的痕跡。絕對是一個什么也不會的笨丫頭。 可就是那么神奇,仿佛從某一天起,妍兒突然優秀起來,各種簪纓世家的閨秀能拿得出手的琴棋書畫以及舞姿,妍兒一天內就修煉好了,且門門精通,一般的女子竟是比不過。 尤其她氣質上的變化,由唯唯諾諾到銳氣強勢,是莫凌親身體驗最深刻的一點。 奇怪的不止這兩處。 暗衛發現妍兒與慕容帥言行舉止過于親密后,莫凌又暗中調查了妍兒和慕容帥之前的可能會有的來往,卻絲毫也沒查出來。近五年來,慕容帥不是在這個戰場,就是在那個戰場,從未歸京過,而妍兒從未離開過京城,反倒證實了北苑游湖那次,確實是他倆的初見。 可莫凌不信,不信他倆第二次見面就跑去了軍營,途中還摟摟抱抱,在山坡上更是靠在阿帥懷里睡了幾個時辰。 曖昧如斯。 怎么琢磨,都是相識很久的感覺。 東方白聽著這許許多的疑惑點,想起妍兒來迷谷那幾日,與莫凌的親密互動。那聲震破天際的“莫凌,我不要,我不要……”以及一系列的強吻畫面,直接讓東方白直白地問出了口:“那次強吻事件后,她有表現異常嗎?” 一般的閨閣女子,被男人碰了身子,總會介意非凡的,且多數都會選擇認命的出嫁。 “沒有?!蹦杩嘈?。進迷谷那天,他脫了她肚兜強行給她上藥,可謂身子全看光了。出迷谷那日,他強吻又摸了她,還差點強要了她。 可這些平常女子都會在意得不行,要死要活的事,妍兒沒有在意。 何止沒有,是絲毫也沒在意過。 第二日一大早就跑去了阿帥軍營,從此就賴在軍營與阿帥混到一起去了?!皬乃热幻鎸Π泚砜?,她真的一點也不在意被我碰過?!?/br> “……” 東方白沉默很久,才輕輕道:“莫非你們前世是夫妻?”被你碰得多了,絲毫也不在意了…… 莫凌徹底震住。 剩下全都是東方白一人在自言自語:“小時候聽祖師爺提起過,有什么法子能帶著記憶輪回……你給我一些時間……我找找……研究研究……” 于是乎,這幾個月東方白沒干別的,一心沉浸在上一世的事情里了。莫凌則每隔一個月便來催促一次。 如今,竟是有了眉目。莫凌夸獎的眼神,直讓東方白得意得飄了起來,兩縷長胡須一個勁兒地抖動。 ☆、宮廷夜宴 除夕皇宮設宴。 今年的初雪來得早了些,雪兒們白白的身子安靜地躺在地上,瞅著很乖。行人一過,卻調皮地吞噬住姑娘們嬌嬌小小的繡鞋,連鞋面都不放過。 “有掃過的小徑不走,偏要走這積雪頗多之地,你說你是不是調皮?”慕容帥伸手扶著繡鞋掩映在積雪里,偶爾滑得身子不穩的妍兒。 抬手捏了捏她凍紅了的小鼻尖。 嚴寒的冬季,妍兒一身素白繡紅梅的長裙,外搭紫紅色梅花厚披風。嬌媚白皙的臉蛋上,一點鼻尖紅,更顯得嬌俏動人,惹人憐愛。慕容帥看得挪不開眼,低頭直直看著她姣好的側臉,仿佛她就是冬日里那朵最嬌嫩的花,嫵媚惹人憐。 妍兒一手拍掉他捏住鼻尖不放的大手,扭頭嗔道:“也不知是誰故意引我走這邊的。哼?!鳖^一擺,嘴一嘟,腳下多用了三分力道,踩得積雪吧唧一響,如開了花般濺起。 甩開慕容帥,就要大步往前走去。 慕容帥盯著她佯怒的背影,好笑地咧咧嘴,一個箭步沖上去,雙手一攬強行打橫抱起,一臉滿足地聽著她乍然的驚呼聲。 “你快放我下來,萬一碰著人怎么辦?”羞死了,羞死了,這里可不是軍營,他想怎么來就怎么來。妍兒一點也不乖地扭動著嬌小身軀,一個勁地捶打他。 白雪紛紛的素白世界里,梅園里紅梅簇簇,暗香浮動。斜生探出的枝椏掩映出慕容帥抱著妍兒穩穩前行的身影,隱隱約約的,一對璧人。 “怕什么,你是我未婚妻,我想怎樣就怎樣,誰能奈我何?”霸道的慕容帥,好不容易在一棵紅梅簇簇,枝椏虬髯的粗壯梅樹下放下掙扎不已的妍兒,下一刻卻一把將她壓在樹干上,低著頭吻了下去。親著親著手也不安分起來,向她軟軟的胸前摸去。 在皇宮里這樣,還是第一次,妍兒羞得不行,咬了他舌一口,卻還是未能逼退他攫取的唇舌。呃,怪只怪那一口咬得太輕,在慕容帥看來更像是回應,更像是赤.裸.裸的挑逗。 反倒要她要得更狠了。 幾分折騰,妍兒抵御不住,漸漸沉入溫柔鄉里,摟緊了他脖子,忘了身在何處。 梅園里梅香濃郁,沁香冷冽,籠罩住兩個忘情親吻的家伙。他倆的火熱,看羞了枝頭的鳥兒,想悄悄遁走,卻低估了自己振翅飛翔的力度,撲騰聲驚醒了沉浸在熱吻里的慕容帥和妍兒。 妍兒猛地驚醒,羞澀萬分地推開慕容帥:“主帥哥哥……這里不好……”氣息有些紊亂,微微發喘。 “妍兒,正月過后,我又要遠征西北了,”慕容帥深情凝視妍兒雙眸,沉下聲音道。又啄了啄她的小紅唇。大休的這幾日,西北爆發了突發狀況。 可不是么,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妍兒女扮男裝,隨軍上了西北戰場。胡人滅了與本國相鄰的玉國,sao擾邊境,大肆挑釁本國國威。新建立的胡人王朝,勇猛無比,妍兒記得這一戰很是兇險。 有些擔憂地摩挲慕容帥臉龐:“主帥哥哥,答應我,平安歸來?!睖I眼婆娑。 不是妍兒矯情,是這一戰確實艱難。上一世,曾一度困難到以為自己活不下來。 慕容帥一手摸著妍兒細細嫩嫩的臉蛋:“傻瓜,不相信你的主帥哥哥么……” 妍兒一頭鉆進主帥哥哥懷里,緊緊摟著,仿佛立刻就要別離似的,小小的聲音里撒滿了害羞:“相信,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娶我?!彪y得說了一句不害臊的話。 情到濃處,明明知道此戰有驚無險,妍兒還是擔憂不已。 慕容帥幸福地摩挲她青黑的發絲,再次溫柔地吻她。有了離愁別緒,這次的妍兒很主動地回應,似乎要將別離后的所有親吻,今夜一次性補齊。 ~ 宮廷夜宴,酒足飯飽后,又是一通絲竹管弦,美女演奏。 妍兒的心,都在主帥哥哥身上,時不時與主帥哥哥對望一眼。古夫人坐在一側,只是端莊地抿嘴笑笑,倒也沒打趣她。 莫凌坐在皇帝那邊,與妍兒隔得有些遠,卻也不妨礙頻頻眺望。只是每每眺望,妍兒不是心不在焉地看著臺上的表演,便是羞澀十足地與阿帥對望,莫凌每多望一眼,都更神傷一分。 酒也多喝了幾盅。 夜宴進行到中場時,有宮人向太后和帝后稟報了句什么,只見太后和九長公主(余瀟瀟娘親)欣喜不已,立馬點頭表示贊許。 妍兒望之,微微皺眉。 上一世的太后娘娘,在今年的秋獵上就已與世長辭了。當年皇后氣盛,為了保住太子妃,與意見不合的太后嗆聲,言辭犀利,竟是活活氣得太后一口氣沒上來,殯天了。打這后,皇帝才正式開始對太子一黨充滿敵意和防備。 可這一世,事情有變?;实墼缭缇筒录商?,防備太子,導致太子妃提前橫死,讓太后躲過一劫。之后,太子被禁,被廢,皇后一度頹喪,哪還有那個底氣去和太后置氣。是以,太后直到如今都還活得好好的,只是仍然有些病歪歪罷了。 太后意外延長了生命,是喜是憂,不好說。但從她偶爾看向妍兒的眼神,可以知道,太后一如往常地不喜妍兒,尤其是余瀟瀟遁入空門后,就更是看妍兒不順眼了。 有隱隱的厭惡和淡淡的憤怒。 若不是妍兒,余瀟瀟絕不至于被逼得落發出家。 此刻,妍兒見太后和九長公主聽到宮人稟報后,那般興奮,莫非…… 搖頭向大殿外望去,一排長龍似的燈籠帶來了三個尼姑打扮的師傅。中間那位想來是大師了,能在除夕夜向皇帝祈福拜見的必定是大師界的翹楚了。她身后還跟了倆個年輕些的徒弟。 待她們三人走近了,妍兒才看清來者模樣。 一個輕笑,果然是余瀟瀟。 真真好本事,出家了,還能削尖了腦袋往皇宮夜宴里鉆。 待仔細瞅了一眼走在最前端的師太后,妍兒心中毫無疑惑了,那可是大炎王朝鼎鼎有名的靜嫻師太呢。上一世,妍兒在宮宴上短暫的見過多次,心中有印象。 聽聞年輕時是皇家郡主,姿容號稱京城第一美女,不知何種原因,怒而絞發,再未還俗。 皇家郡主,氣度自是不凡。即使如今遁入空門一身素衣,也遮掩不住通身的貴氣。 靜嫻師太,上一世還是三皇子妃的妍兒是多次見過的,身邊也帶了小尼姑。只是當時還玻璃心的妍兒,不敢去打聽莫凌的心上人到底是何模樣。(莫凌當了太子后,余瀟瀟才嫁給莫凌)以至于,宴會上見過好幾次,都未能知曉那個年輕的小尼姑便是自己日后最大的情敵。 想來,莫凌上一世對余瀟瀟的情愫漸濃,最后濃到才當上太子,便急于娶回還俗的余瀟瀟,與宮宴上的幾番巧遇是脫不了干系的吧。 思及此,妍兒不屑地笑笑。 ☆、秘密 夜宴進程剛過半,慕容世家老太君頭風發作,體力不支,慕容帥向太后及皇帝告罪后,雙手抱起祖母疾步邁出大殿。 大殿內一時有些微微亂。 妍兒起身,擔憂地立在大殿門口,目送主帥哥哥的背影消失在燈籠照不亮的黑暗里。祈求老太君平安長壽。 宮廷宴會,妍兒向來不喜。沒了主帥哥哥,就更是不想坐回去了。何況那兒還有莫凌時不時投來的眼神。 莫凌?妍兒一陣頭疼。 以為賜婚的這幾個月,他不來糾纏,是漸漸在遺忘。至少努力在放手???,剛才投過來的目光卻比以前更炙熱了,好似他是癡情的那個,而她不知好歹背叛了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