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不是顧然有這份隔山打牛的功力,只是他剛才看視頻的時候熬得太狠,目呲欲裂,一口牙齒也咬的嘎嘣作響,活活被咬的松動了而已。 “我能忍?!彼麊≈ぷ诱f話,不知道是說給顧然還是說給他自己:“他們動不得我,我有一次先機,我有一次對他們盡情動手的機會……我不會放過他們?!?/br> 顧然的表情緩和了下來,他眼神里同樣出現了一種悲傷的痛苦。他蹲下,輕輕拍了拍蘇折的肩膀:“我們會殺了他們。血債只能血償?!?/br> ———————— 剛剛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蘇折就被顧然一手包辦的拖走,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楚子沉就站在蘇折旁邊,從頭到尾觀察到了蘇折的變化。 他稍帶詢問的把眼神遞向柳章臺,柳章臺只是偏了偏頭,什么話都沒有說。 于是楚子沉恍然。這大概是十三組內部比較私密的某些事情,柳章臺雖然跟他的關系比點頭之交還要再好一點,但也不至于好到什么事情都能說的地步。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蘇折沒有回來,顧然卻來找他。 楚子沉跟顧然重新開了一個包間,顧然沒有故弄玄虛,一開口就是干脆利落的開門見山:“楚相,想絕了一個勢力的命脈,改了他們的氣數,不知道您能做到幾分?” 縱是楚子沉,也沒有想到顧然會這么說。 他微微一怔,隨即就斷然拒絕:“楚某一分也做不到?!?/br> 顧然面無表情道:“您昔年曾以一人之力斷了楚國的大運,一個國家比起一個組織來,可是差的太多了吧?!?/br> “昔年是我年少輕狂,敢逆天頂住那口氣?!背映敛皇苡绊懙奈⑽⒁恍Γ骸叭缃衲晔乱迅?,就沒有這份心氣還能撐得住了?!?/br> 的確年事已高。顧然看著這位十七歲的年長者,默然無語良久。 楚子沉大約也自覺這理由站不住腳,輕咳一聲,又道:“何況當年我已經與九位龍子結下梁子,如果想要逆天改命,又哪兒還有九個龍子能被我借力驅使?!?/br> 顧然依舊是面無表情,似乎剛才跟蘇折消失的那一會兒發生的事給他下了很大的決心:“龍子是用不上了,可據說鳳凰還有九個孩子?!?/br> 龍生九子,鳳育九雛,等級大約是差不多的吧。 楚子沉:“……”顧然認真的? 他稀奇的圍觀了一下珍稀動物顧然顧組長,第一次覺得自己被這位不說人話的組長折服,難以置信道:“顧組長想必把楚某當成了趙子龍,以為楚某一身是膽不成?” 惹完龍子惹鳳孫,要是楚子沉真這么干,那可真是把作死風格發揚到了極致。 再一次看著自己怎么走向死亡倒是小事,萬一這次又破壞了什么大勢,以為自己本該陷入永眠的時候眼睛一閉還能一睜。等醒來后發現自己坐在一堆外星人里,這次的目標不是山海經而是星辰大?!撬蠹s是不會好了。 換個環境,楚子沉未必不能適應。但那環境里,想必也不會再有一個把他撿回家,妥帖安置的傅總裁,更不會有小心相對,讓他動心的傅謹之了。 這個要求簡直膽大到冒昧,顧然消失的那一小會兒應該是吃錯了什么藥,連腦子里的神經都搭錯了。 顧然臉色僵硬道:“我以為你狗膽包天?!?/br> 楚子沉:“……” 不能說人話,我們就不要一起玩耍! 精神狀態受到明顯打擊的顧然,不能控制自己說話的唇舌的百分率已經比平常高了十幾個百分點。他似乎也慢慢意識到自己談論這個太沖動,轉而壓低要求:“那若是一個勢力無惡不作,我想要截斷它日后發展的‘氣’呢?” 這并不是一個不可考慮的要求。 “首先,我需要據星象觀察這個勢力的氣運,看它是否真的十惡不赦,再順天而行?!背映溜嬃艘豢诒械牟杷骸捌浯?,顧組長請我出手,不知愿意開上什么樣的價碼?” 顧然再次震撼了楚子沉。 一般人談價錢,通常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然而顧然不但沒有坐地還錢,還一上來就直接亮明了他能付出的全部籌碼:“一切。只要能夠成功,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br> 他說這話時,那雙冷峻的眼眸黑的發亮,里面燃燒著熊熊的復仇之火。 十三組被顧然明令遇到永夜就不死無休當然是有原因的。除了蘇折的師兄,十三組的前組長,也是好大的一筆血海深仇。 顧然有生之年非要弄垮永夜不可,不然實在是死不瞑目。 他愿意為此付出所有代價,想必蘇折也是如此。 “十七局里,有很好的觀星地點?!鳖櫲还雌鹆艘粋€鋒利的冷笑:“只要楚相肯,無論何時愿意看,您只管告訴我一聲……一旦事成,無論您想要什么,也只管告訴我一聲?!?/br> 不知道如果蘇折在這里,會作何感想。 他被顧然劈頭蓋臉訓斥一番,如今還在苦苦壓抑。然而顧然此時自己卻已經忍不住了。 顧然本來就不是很能忍耐的人。他刻薄鋒利,而且極其記仇。當年十三組正組長亡去,他雖然沒法跟局里直接決裂,卻能當那塊如鯁在喉的骨頭,活生生添上四五年的堵。 顧然究竟打的什么算盤楚子沉并沒有太在意。他來這個世界時間也不短,近日里更覺得要深扎下根來,因此就需要更多的力量和人脈。如果顧然愿意,是否付出一切倒是兩說,他可以給楚子沉提供更多的幫助。 楚子沉接下來的行為就局勢而定。如果那個組織真的如同顧然說的那樣不可饒恕,他推動這一切反而是順天而行,沒什么妨礙。 他在心里按照天干地支飛快換算了一下日子,然后就有些無奈的笑起來。 趕的早不如趕的巧。 “就明天晚上吧?!?/br> 明天晚上,是他生日。 不只是幫顧然看看那個組織的星象,他也正好順便看看自己的。 無論是什么人,幾乎都不能把握自己的命相。不過生辰是個例外。這時候命主因為跟自己所屬的星宿相合,還能勉強看出兩分,要么就是和楚子沉當年一樣,死到臨頭,訝然發現自己的命星還有很強的后勁。 楚子沉選了明天,除了幫顧然的忙之外,也是想探探自己的未來。 探探自己的未來,是不是真的沒有婚娶大事? 第五十九章 平心而論,楚子沉如今適應現代生活,甚至找到了這樣一份工作,開創了新天地,傅致遠是相當為他高興,也隱隱有些自豪的。 但是同時的,他對楚子沉目前夜不歸宿的行為并不是很驕傲。 特別是連續兩天都是這樣——而這兩天分別是周五和周六。 周五和周六意味著楚子沉不必給狄淼做額外輔導,不必做那些高中生的作業,更意味著傅致遠有空跟楚子沉天南海北的約會。 然而如今,在一個周六的夜晚,楚子沉正在跟野男人在外面一起看星星。 傅致遠接到了楚子沉報告行程的電話,實在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先為有這種報告意識的楚子沉欣慰,還是為了這項工作內容默默心塞。 心塞的傅總百無聊賴之下打開了百度百科,看到了“楚子沉”詞條里的一個內容,突然眼前一亮,心中劃過了一個早就想做的籌謀。 其實傅致遠不知道楚子沉如今的反應。事實上,楚子沉如今比他更心塞。 倒不是為了約會這種小事,而是為了星象所展示出來的內容。 如果說沒有婚娶大事一類的,楚子沉尚且做好了心理準備,如今這條天象所昭示的內容,就實在把楚子沉打擊的微微發蒙。 ——終生無子,絕后之相,這是幾個意思? 楚子沉仰頭看天,一遍又一遍的推測著那道透出未來意味的天軌。然而即便是他的脖子都有些酸痛,星象中昭示出的意思還是沒有任何的改變。 要說沒有婚娶,對楚子沉來說還不算大的影響——畢竟要有孩子的手段有很多,比如說光明正大的代孕——可終生無子這條命格,對他來說就實在太嚴重了。 如果沒有子嗣,那誰來繼承楚子沉的衣缽,誰來承接燕國的血脈,誰來接續祖宗的傳承,誰能遞接宗廟的香火? 身為一個古人,子嗣對于楚子沉實在是太過重要了。面對著這么一個嚴肅的消息,楚子沉不得不沉默。 他漠然的沉默顯然讓顧然有些患得患失。他完全不知道形象光鮮亮麗的楚相正在以公謀私,還以為自己的恩怨牽扯的十分麻煩,過了片刻才輕聲問道:“很棘手嗎?” 楚子沉低頭看他一眼,把這個話題模糊過去:“我能觀測命脈的機會十分難得——我倒寧愿是我看錯了,這種情況,我幾乎有些不敢置信了?!?/br> 顧然聽后當機立斷,掏出手機啪啪啪連拍三張,果斷道:“楚相莫急,難得也不要緊,現在回去也能看了?!?/br> 楚子沉:“……” 現代科技,這真是一項省心省力的好手段。 不過……“于你而言,星盤沒有別的變化。對我來說,星盤卻是瞬息萬變。不要拍照了,定格的死物沒有意義,天象的運動始終都生生不息?!?/br> “哦?!鳖櫲荒坏拇饝艘幌?,然后淡定的把手機調成了錄像機的模式:“楚相你指吧,你想看哪兒我就錄哪兒。不確定也沒關系,大不了查了資料,明天早晨繼續看?!?/br> 楚子沉:“……” 他突然想起,昔年在他師父的那個時代,能抓住一絲一閃而逝的天機全憑運氣和天意。然而放到現在,只要開架高清攝影機二十四小時運轉,再培養出一批看天象的人才,每天分批次觀看錄像帶…… 楚子沉痛苦的從自己的腦洞中掙扎出來,心里卻是明白的,如果他真的能批量生產出繼承他本領的徒弟,這種想法就絕不是天馬行空,那在十七局單獨開個天象偵測科也不是不可能。 難怪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這個想法的確不錯。楚子沉已經有了在十七局深深扎根著手打開一片勢力的念頭,如果未來細細規劃這個部門,他也算是做到了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曾經是意氣風發驚艷天下的人物,難道換了一個世界就會默默無聞,甘愿做個無名英雄? 不可能的,楚子沉畢竟是楚子沉。 顧然的存在感刷的實在太到位,楚子沉也不至于忘記他這次觀測的本來目的。他暫時把自己的命相放到一邊,認認真真的辦起了顧然托他做的事。 黑氣沖霄,其為惡蛟……楚子沉表情莫測的好生端詳了一番永夜和十七局的大局,忖度著其中每一分深淺利弊,彼此之間的薄弱和優點,最終在心中收拾歸攏出了他需要的答案。 楚子沉專心致志的實在過于入神。身邊的顧然嫌棄手機到底屏幕太小,用著不順手,早就下樓一趟,換了一個專業的攝影設備。 他無比忠誠的跟隨著楚子沉的視線,絕不放過楚子沉目光所及的每一個細節。 “怎樣?”等楚子沉收回自己的視線,長長吐出一口氣后,顧然仍舊沒有關掉攝像機,只是追問了楚子沉一句。 楚子沉幽深的眸子對著顧然同樣漆黑冷峻的眼睛,相看無言片刻,輕聲道:“很好?!?/br> 事實上,這并不是楚子沉真正想說的話。 整體一通分析做下來,楚子沉就只有一個念頭—— 你特么在逗我! 顧然實在應該對自己有些信心的,他的對手簡直就是一團糟。比起這個,楚子沉覺得還是終生無子的命格更讓他鬧心一些。 送佛送到西。楚子沉示意顧然把手里的攝影停下,走向天臺上放置的一套桌椅,信手托過桌上的紙筆,圖文并茂的勾勒圖案,給顧然細細的講解起來。 “顧組長所圖謀的組織,如果我所料不錯,應該是‘永夜’吧?!?/br> 得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楚子沉微微一笑道:“逆天而行,終究要自食其果?!酪埂螢閻候?,成盤柱一勢,意在休養生息。其身軀貌若龐大,卻未化龍角,腹有空缺——應該是近來受到什么巨大打擊?!?/br> 顧然點了點頭,瞬間聯想到孟謙死后永夜就收斂了不少的事情。 看到顧然面上有贊同之色,楚子沉這才微微一笑,繼續向下說道:“十七局于此處,形為麒麟,同惡蛟針鋒相對。麒麟乃仁獸,見之有吉兆,主太平。雖然有角不傷人,有額不觸人,可這只麒麟角若刀鋒,面有護衛之向,口中吐火,想必已經準備萬全,必然無往不勝?!?/br> 對著顧然亮起來的眼睛,楚子沉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話雖如此,顧組長還請看這里。剛則易折,鋒而易崩。麟角尖處有岔口,顯然交鋒中當有必有波折。我觀如今局勢,對峙之時,十三組必然一馬當先;如受反擊,十三組也會首當其沖。角尖岔口,意為重傷頭目,大約正是應在顧組長身上。近來還請顧組長和諸位多多注意,莫要蒙受不必要的損失?!?/br> “我知道了?!鳖櫲浑m然這樣說,可看他的表情,并未太在意楚子沉最后的警告。 對他而言,只要能夠報了仇,毀了永夜,好像無論蒙受了什么損失都不算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