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千嬌 第387節
兩軍馬隊迅速靠近!“轟轟轟……”無數的馬蹄在快速地交替前邁。周軍馬隊卻沒有倉促下馬步戰,反而大片迎面沖殺上來。 “哐當……啊……”瘋狂的馬群剛一接觸,便是火花飛濺,慘叫四起。憑借快速的沖鋒,中間長長的槍矛對刺,人仰馬翻如水沸騰,兩軍很快交織一片,刀劍在空中急速地亂劈亂砍。 周軍“騎馬步兵”并未被一沖潰散,卻是十分兇猛。 “大周皇帝萬歲!”人群里騰起一浪浪高亢的吶喊,周軍馬兵前赴后繼,奮勇沖殺。 閃亮的盔甲,專門騎戰的長柄馬刀,周軍士卒使用得十分嫻熟。一個騎兵用雙手揮起馬刀,向前“呼”地一掃,同時一桿長矛刺在胸甲上“哐”地一聲巨響,前面的刀鋒則劈出了一片血花飛濺。 就在這時,周軍中央方陣的“步兵”忽然紛紛上馬,成股向兩邊沖鋒攻擊,遼軍人馬中部被側擊,戰場上更加混亂。 …… 南部漕渠河岸,對岸的廝殺仍在繼續。 就在這時,耶律休哥瞪圓了雙目,看到東邊的原野上大片的馬隊像潮水一樣彌漫過來。 “周軍大股騎馬步兵不是在北邊渡河了?”有人驚訝道。 “難道周軍分成了兩股?他們究竟有多少能騎馬的步軍?” 耶律休哥當機立斷,立刻下令道:“停止攻打此地,全軍準備后撤!” 今天他是一次也沒得手,臉上的怒色已經讓他的滿面通紅! 就在這時,一騎飛奔而來,從馬上跳將下來,鞠躬道:“大帥,不好了!大賀部遇到的不是步兵,是周軍精騎主力。大賀部大敗,已經潰散向南逃來,周軍正在掩殺追趕!” 眾將聽罷嘩然,立時慌了神。 耶律休哥一拍腦門,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中計了!從幽州南邊十里渡桑干河而來的,根本不是什么步兵,那就是周軍的騎兵主力!自己竟然傻傻地以為周軍騎兵尚遠,滯留在這破地方,與幾艘破船和一幫烏合之眾耗了如此久?! 那西北那邊媯州的“大股人馬”是什么?耶律休哥立時回過神來,一次次的全他娘是假消息! “檀州姓陶的,順州、儒州那幾個人,吃里扒外的狗東西,看老子不把你們碎尸萬段!”耶律休哥惱怒得牙關咬得咯咯咯直響,“還有那個自稱阿不底手下的契丹人,去找到了立刻跺成rou泥!” “遵命!” 耶律休哥沒法再停留,拍馬便走,一面喊道:“全軍向西北突圍!” 耶律休哥回顧左右,此時此景,因為耽誤了時機,突如其來地、莫名其妙地就陷入了重圍!南邊長長的一線是拒馬河,拒馬河水深、以前是周國憑借抵擋遼軍鐵騎的一線,倉促之下不好渡河;就算渡過了河,南邊是周國境,也是被耗死的地方……東邊周軍大量騎馬步兵趕到了,現在要強渡河流占據灘頭很難……北邊則是周軍暗渡陳倉的騎兵主力! 如果是一開始就準備北上,就算遇到了周軍騎兵主力,三萬對五萬,尚可一戰!起碼在開闊空曠的平原上,想突破周軍騎兵線亦非難事……可是左翼突然被偷襲大敗了,倉促之下士氣也受了影響,現在耶律休哥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非常糟糕! “郭鐵匠,這個jian詐小人!不敢與我大遼軍正大光明干,便偷偷摸摸使jian計,老子要剝你的皮!”耶律休哥心里那個恨。 到底是什么鬼迷了心竅,都怪上京那些狗日的勢利貴族激老子!耶律休哥又懊悔自己如此心急,太冒險了…… 遼軍前頭兵鋒向西北方突圍,北面周軍騎兵則向正西攔截,仿佛圍棋占邊一樣,兩軍急速向西面搶占地盤。曠野上馬蹄轟鳴,人馬如潮水奔涌。 而后方,遼軍大賀部敗兵被追趕南下,周軍追兵又與遼軍后翼沖突混戰……漕渠東岸,大股周軍騎馬步兵拆糧船正在搭建浮橋,要渡河圍攻。 耶律休哥揮軍攻西北方,因為只有那邊才是可以快速運動的出口! “殺!擊破周軍!”耶律休哥用刀指著前方橫向運動的周軍馬群,大喊一聲。周軍自東向西直行,路線比遼軍走斜線近,已經攔住了前方。 周軍反沖,兩軍刀槍揮舞,沖殺中血雨紛紛。東邊周軍又攻遼軍前鋒側翼,那弓箭就像是炸豆子一樣,響得密密麻麻。 遼軍騎戰不減彪悍,又是兵鋒正面猛攻,一番拼殺,前鋒已擊破周軍的封鎖線,周圍馬群亂作一團。 不料前鋒剛沖出豁口,迎面便是一大群旗幟鮮明、渾身鐵甲的整肅鐵騎沖了上來。遼軍中有人識得漢字,看到一面方旗上寫著“史”字,便大喊道:“周國第一猛將史彥超!” 史彥超一身重甲,在精兵護衛下,他臉上依舊帶著那種藐視別人般的樣子。他身邊的前鋒全是俱甲的重騎兵打頭,鐵馬精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泛著鐵的殺氣。 就在這時,只見遼軍向兩側沖殺,讓開了道路。中間裝備精良的重騎慢跑著上來了,聲勢同樣十分可怖。大遼國精選出來護衛大汗的宮帳軍精銳! 看來遼軍著實看得起史彥超,也把此處豁口當作了必爭之地! 史彥超殺遍天下十國無敵手,臉上的表情還是牛氣沖沖的樣子,可一向對遼軍騎兵并不輕視,因為他和遼軍作戰很少討到過便宜……深知遼軍精騎的戰力。 不過現在不同了,皇帝郭紹已經布好了局,史彥超面對遼軍已信心十足。史彥超還是很愿意在郭紹麾下效力的,因為面對的情況都是眼下這種好局面,而無需他孤軍被圍著毆打……沒人愿意被人圍毆。 史彥超提起鐵槍,吼道:“痛快殺伐的時候到了!叫契丹人喊爹求饒!” “哈哈……”眾軍一陣哄笑。 史彥超拍馬加速,也不啰嗦,鐵槍前指:“殺!” “殺!殺……”周軍鐵騎中吶喊著蜂擁而上。那沉重的重騎兵成群奔騰起來,聲音十分大,仿佛鐵血在風中呼嘯。 遼軍重騎也吼叫著沖上來了!兩股鐵流“隆隆隆……”巨響迎面對沖,場面十分可怕,被鐵甲包裹的人們臉上都出現了決絕的表情。此時的場面,需要最大的勇氣,不怕死的決心,怕死也沒用,除非想馬上被踩死,否則停不下來! 瘋狂的喊叫聲浪此起彼伏,比馬蹄聲還大。人們不僅在壯聲勢,也在壯膽! “叮叮哐哐……”鐵槍長矛如林一樣穿了進去?!芭榕?!”鐵騎甚至直接沖撞到了一起,馬的慘嘶,沉重劇烈的撞擊聲,前方仿佛瘋狂自殺的人群。血rou、金屬仿佛都揉成了一團。 “鐺!”鐵槍撞在鐵甲上,金屬摩擦的聲音叫人牙酸,速度造就的大力生生刺穿遼軍的鐵甲。鐵骨朵砸在周軍的頭盔上,更是像打鐵一樣的響聲。 沖鋒的騎兵,誰也擋不住。雙方的騎兵都徑直打穿對方的戰線,直沖縱深。騎兵的攻擊動作十分單調,都是用力劈砍或者刺擊,砍到一刀是一刀,若花俏動作太多,砍到人也砍不穿重甲! “??!”一個端著長矛的遼軍瞪圓了眼睛盯著左側呼嘯而來鐵騎,眼睜睜地看著那周軍騎兵將手里的馬刀對著自己胸膛沖來?!斑选钡匾宦暰揄?,帶著猛力的刀鋒刺進甲胄血rou,重騎沖過,那刀刃又向側后一拉,在遼軍的胸上拉下一道大口子,里面的血噴濺出來,空中雪珠飛灑。 遼軍騎兵從馬上沉重地摔到草地上,“砰”地一聲巨響,人在地上滾了幾圈,地上的草葉子上沾滿了血跡。他蜷縮在地上還剩最后一口氣,但立刻一匹鐵馬躲不開,重重的鐵蹄踐踏在他的腦袋上,紅的白的如漿糊一樣的東西濺了一地。亂兵之中,血霧彌漫,腥味和臭味和震耳欲聾的喊叫聲混合在一起。 史彥超親自猛沖進去,通身鐵打的鐵槍迎頭就揮去,“哐”地一聲,除了鋼鐵撞擊的聲音,仿佛還有骨頭斷裂的咔嚓聲,一騎遼軍叫得嘶聲裂肺。史彥超周圍的精兵個個悍勇,一群人沖殺進去無人可擋!特別史彥超一出招,那巨大的力氣砸過去什么都擋不住,一槍把一個遼軍的圓盾幾乎掃成了木片鐵皮四濺。 戰場上鐵甲奔涌、兵器揮舞,攪成一鍋鐵水沸騰的粥。遍地都是尸體,還活著的人在地上痛苦地叫喊,一個遼軍士卒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天“哇哇”地哭喊。 第七百一十八章 十八層地獄 遼軍重騎調頭向后奔來,北面周軍重騎掩背廝殺。人馬兇兇殺聲震天。 耶律休哥調頭向正西突進,那邊大批周軍則向南邊成股地奔騰,騎射“霹靂啪啪”,空中箭矢如蝗蟲一般。 轟鳴的嘈雜聲,叫人耳邊嗡嗡直響。耶律休哥四顧周圍,已經無法控制局面,到處都是馬兵沖殺涌動,大片遼軍被亂沖的人馬分割成不知多少股,戰場上四處都在流動、卻四面都無法突圍,一層層騎兵仿佛是大海中的漩渦一樣在迂回奔流! 遙視東南,周軍騎馬步兵已經從漕渠上過來了,步騎攪合在一起,一大片混戰的人馬。 中間幾萬人沖殺混戰,人馬越來越密集,騎兵轉來轉去都快沖不動了! 耶律休哥眉頭緊皺,雙目瞪圓,帶著血絲的眼睛仿佛能殺人一樣。我不服!大遼第一虎將,此刻被困在亂兵之中,有種虎落平陽的不甘和羞辱,還有痛惜……因為分割開的一股股遼軍四面受敵,正在被用卑劣不公平的手段屠殺! 耶律休哥此時一點辦法都沒有,軍令已經沒法出方圓百步之內! 他率一股重騎向西突進,正遇到迎面而來的一股周軍騎兵,照面就是一頓如傾盆大雨的箭雨?!鞍 币粋€個遼軍騎兵身上如同一下子變成了刺猬。 耶律休哥揚起馬鞭,直指南部,眾軍便跟著他轉了一個大彎,策馬疾奔,右側周軍尾隨。雙方在馬上拉弓互射,不斷有人滾落下馬。 耶律休哥帶著一股精騎向后方迂回了一陣,見東側周軍追趕上來的人馬薄弱,果斷再次迂回向東。刀劍槍矛和盔甲撞擊的叮叮哐哐一通響動,耶律休哥左右精銳砍殺周軍騎兵多人,殺開了一個豁口,一股人馬頓時像決堤的鋼水一樣奔涌出漩渦般的馬群。 風聲在耳邊呼呼直響,耶律休哥回頭看時,那戰場上的狀況簡直不忍直視!大片的人馬陷在亂軍之中,四面像受驚的蟻群般亂跑,周軍則追殺不休。目光所及之處,整個原野仿佛都在上演殺戮的場面! 回首之間,那下山了一半的殘陽血紅一片,仿佛被鮮血染紅了一般。 耶律休哥腦子里一片空白,他完全不相信此時的狀況,簡直如同一場噩夢。折損了這么多人馬,其中還有宮帳精兵,還有什么可活的?他現在完全想象不到此戰后是什么后果! 忽然風中傳來隱約的漢兒喊聲:“跑掉那股精兵,是契丹大將耶律休哥身邊的人!” 他這才發現,右側后方,一股人馬正在向西平進,那馬群兵鋒雖未朝著自己,卻明顯針對自己,后起之兵欲從右翼包抄! 耶律休哥率眾疾奔,稍稍遠離聲音轟鳴的戰場,重甲騎兵跑起來“叮當嘩啦”的聲音便逐漸明顯。 上了戰場后,耶律休哥身邊的精騎人馬俱甲,重騎跑一會兒就明顯出現了速度不濟的跡象!而周軍在右翼緩慢地追趕上來了……那周軍騎兵雖在夕陽下亮閃閃的披著甲胄,但馬上只有一些輕皮甲,只要馬不著甲都屬于輕騎兵,跑得就比負擔了一身鐵甲的重騎快。 “砰砰砰……”“啊呀……”后方傳來了弦聲慘叫聲,后邊的人馬已與靠攏過來的周軍干起來了! 而周軍前鋒依舊在右側平行飛奔。耶律休哥不斷轉頭觀望,情知周軍馬兵也發現了速度差距,意圖從北面超越過去,再以包抄攔截。 耶律休哥不敢向左轉,左轉向南,終究是無路可走。 “沖過去!”耶律休哥當機立斷,大喊一聲。策馬向右轉彎,眾軍紛紛馳馬追隨,直奔北面周軍馬隊! 當此時,耶律休哥身邊跑散折損,剩下估計就兩三百騎了。 “三弟,哥哥們為你報仇!”馬蹄聲中,一聲大喊傳來。 周軍馬群里嚷嚷著又喊道:“為河北百姓報仇!” 少頃,兩軍短兵相接。周軍人馬甚眾,瘋狂涌了上來。頓時刀光劍影,鮮血亂飛。 “啊……”一個遼軍騎兵上去,只見前方一個同伴身上被連捅兩槍,又被一騎的馬刀劈了一刀,那血飚得幾步外的人臉上都濺上了血跡。他正發愣,周軍馬兵已沖到,“鐺!”戰馬插肩而過,兵器撞得一聲刺耳震響,片刻后,立刻又有一騎周軍沖到,揮起馬刀橫掃過來。刀光如同閃電一閃,太快了,那契丹人還沒反應過來,“呲”地一聲,刀鋒已從他脖子上掃過。 周軍大股馬隊涌上來,頃刻間就把遼軍殘兵圍死。四面合圍,兵陣厚實,遼軍騎兵沖不出去,便連馬都跑不動了,被越擠越密。 “走!”耶律休哥暴怒大喊道。 “??!”遼軍騎兵大叫著向前沖,但根本跑不動,人馬堵住了。他們瞪圓了眼睛,看著不遠處的光景。一群周兵,有的騎馬、有的擠下馬來,正將一騎遼兵拉下馬,那櫻槍、馬刀瘋狂地朝那人身上亂插,人群里的慘叫嘶聲裂肺。 頭上箭矢如同冰雹一般落下來,周圍周軍瘋狂沖殺,簡直是刀山火海的境地。 “大帥,咱們投降罷……” “草原神靈已經拋棄了大契丹,咱們完了!” 就在這時,周軍騎馬的和在地上的人亂哄哄地已經涌到面前,密集的櫻槍朝這邊刺過來,人的慘叫和馬的嘶鳴震耳欲聾。 耶律休哥忽然覺得座下一空,戰馬忽然嘶叫著前蹄跪地,他頓時向前撲了出去?!斑选钡匾宦?,眼前金星亂冒,睜開眼上方就有一把刀呼嘯而來,耶律休哥想也不想,“唰”地一聲彎刀出鞘、順勢就揮了上去,“鐺!”虎口頓時一麻。 當此時,一把長柄鐵刀就向自己的胸前捅來,耶律休哥腦子是懵的,身體立刻一側,胸口“哐”地一聲被撞得氣悶,但側身后形成的斜面讓鐵刃無法借力,貼著盔甲“嘩嘩”一下滑到后面。 但片刻后,一腳就對著他的腹部踹了過來。耶律休哥被猛力踹得仰翻在地,一個馬臉大漢隨即跳將上來,一腳踏在他的手上,一陣劇痛傳來。 耶律休哥咬著牙愣是哼都沒哼一聲,兇狠地瞪眼看那漢子。卻是一個馬臉大漢,一臉兇狠之色,也瞪著他。 馬臉大漢丟掉手里的長柄鐵刀,從腰間拔出一把劍來。上前一把扯掉了耶律休哥頭上的頭盔,又將他禿頂四周的頭發用力一抓扯。耶律休哥又痛又惱,已經沒法反抗了,他“唄”一口將血水唾沫吐到了馬臉大漢的臉上! “cao你娘!”馬臉大漢罵了一聲,左手拽著耶律休哥的頭發,右手提起劍猛地向他的脖子刺來。耶律休哥咬牙閉上眼睛,等著了卻一切。 不料脖子上一痛,馬臉漢子的劍沒刺下去,卻松開了手道:“抓活的回去好祭三弟?!?/br> 耶律休哥頓時被一群漢子按住,不由分說被綁了起來。 這時遼軍殘兵完全失去抵抗,一些人跪伏在地,高舉雙手又爬下去作拜,大聲討饒。那周軍卻殺紅了眼,見人就捅。人群里簡直如同修羅場,周軍士卒瘋了一樣,到處都在按著遼軍亂砍亂刺,絕望的慘叫慘不忍聞。 耶律休哥被綁在一匹馬上帶走,很快回到了起先的戰場上。 此時太陽已經下山,天空中殘留著一片橙紅的云霞,如同是血污。此時的場面更加恐怖,到處都是尸體,有些地方尸體都堆起來了! 狼藉的戰場上,亂兵早已不再是拼殺,完全是屠殺!一些部落軍下馬器械投降,卻被周軍騎兵當作牲口一樣砍殺,追得到處亂跑。 “哇哇……”尸體堆里,一個遼軍士卒背上插滿了箭羽,正在一面仰頭大哭,一面在恐怖的血泊中爬。一個周兵策馬亂跑過來,竟然又調頭勒住戰馬,跳下來跑到那大哭的遼軍跟前,一手按著他的腦袋,一手高高揚起鐵劍,“喀!喀……”那血被不斷揮起的鐵劍甩得當空飛濺,與天上的云彩化作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