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麻衣道者沒說話。郭紹聽罷心道:京娘似乎也屬于道教偏門,這倒說起道家的壞話來,果然不是心誠的宗教人士么。 京娘又道:“我看您是忌憚世俗的皇后身份,怕救不好人,不僅可能會牽連,還會影響您的仙名?!?/br> 郭紹聽罷,覺得京娘說得有點過分了,但很合自己所想。他原以為麻衣道者會辯駁,或者干脆漠視置之不理。卻不料麻衣道者毫不介意地說道:“世間一切都應順其自然,不可強求。老朽更不在意名利……不過這位施主倒也沒說錯,老朽應該看看符家大女遇到了什么事?!?/br> 麻衣道者拿起了石桌上的信紙,捋著下巴的白胡須瞧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說道:“符家大女貴為皇后,診病者必是當世之名醫,所述之狀應無偏差。正如御醫所述,她是注定要受暑氣,然后暴雨迫熱毒入體……這等郎中所究之事,老朽是無計可施?!?/br> 郭紹道:“您再想想辦法行么?” 麻衣道者嘆道:“老朽畢生所學,除了面相,便是內丹,于外丹之學涉獵不深,也沒有精練過丹藥……倒是陳摶兼煉制外丹,他如果在,配一副外丹再以內丹淺修逼暑毒,或許倒可以試試?!?/br> 郭紹急道:“清虛道姑所言,扶搖子和她是南下去峨眉山,現在應該在蜀國。蜀國是敵國便罷了,可是山高路遠又不知他究竟在何處,就算僥幸找到了人,卻不知何年何月了?;屎竽軋猿帜敲淳??” 麻衣道者道:“那有什么辦法?老朽說了你也不懂,沒修習過內丹的人,現在教你們吐納之法也是枉然,效果不大的。人有宿命,你也無須過于傷心,生老病死人多共有,人都會死的?!?/br> 郭紹恍然,忙道:“我想起來了,扶搖子幾年前給過我一枚仙丹,說是可以驅除我身上的火氣,以免內外矛盾不容。我沒吃,還留著!去火仙丹,能驅暑氣?這都幾年了還能吃嗎?” “什么樣的丹藥,是怎樣的氣味,嘗起來是怎樣的滋味?”麻衣道者問道。 郭紹一臉茫然,他哪能知道那是什么丹藥,自己也沒吃,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氣味因為好奇卻是聞過。當下便憑借著存留的印象描述了一通,但什么滋味確實不知道……因為以前不知在哪里看過一段資料,說道士煉的丹里面有重金屬物質,吃了可能慢性中毒,重金屬存留在體內也不利于健康。這玩意當時郭紹哪愿意吃? 麻衣道者聽了一番,既不確定,也沒有否定。郭紹忙道:“如果必須要丹藥,現在也來不及了,就用那一枚試試如何?該怎么用?” 麻衣道者道:“你要試那是你的事?!?/br> 郭紹道:“您不是說還要淺修內丹么?您不教咱們,誰也不懂怎么做啊?!?/br> 麻衣道者終于看了一眼清虛,轉頭皺眉道:“違背宿命者是你,你須得祭天道明,且不得在任何人面前提及此事與老朽有關?按理,這種事不利于道行,輕則也是要折陽壽的?!?/br> 郭紹毫不猶豫道:“怎么著都行?!?/br> 麻衣道者緩緩起身,招呼清虛道:“你隨師公來?!?/br> 郭紹不動聲色,不好阻止清虛離開,心下只是琢磨:上山的路只有一條,道觀后面是峭壁。軍士們守在外面的院子和路口,除非這道觀的道士真的成神仙了可以飛,不然怎么能避開自己的人離開?何況麻衣道者看起來確實是德高望重的修行者,不能胡說誆騙他人吧? 他心里真是亂作一團,按照麻衣道者說的,似乎丹藥有很多種,以前陳摶給的那枚仙丹真的能管用?仔細回想起來,為符皇后做的所有事都十分不靠譜,簡直是病急亂投醫……但又有什么辦法呢?這時代感冒了都能死人,郎中只靠傳統經驗總結治病,草藥是主要手段;郭紹又不是醫生,連現在的郎中都遠遠不如,他才是真的無計可施。 郭紹怔怔地站在石桌旁邊,沒有人理會他們,也沒人招待,他和京娘面面相覷。這深山里安靜極了,他又抬頭望天,隱隱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覺得周圍充滿了神秘,也充滿了詭異。 第九十五章 天下沒有對手 (外丹、內丹是道教術語。外丹是煉丹爐里煉制的、可以服用的有形丹藥;內丹是以指吐納練氣等方術作為修行方式,比如陳摶學的鎖鼻術。效果如何無力論述,但都是現實道教中存在的東西,不是玄幻。) …… 南唐國的壽州城外,已經聚集了幾十萬人。本在陳州的皇帝柴榮也離開了病重的皇后、趕到了這里。 壽州在淮河中游的南岸,(今天的安微省北部壽縣附近),中原地區幾條北南流向的河流垂直注入淮河,形成水道網絡;中國城池多建于江河匯流處,以扼守水陸兩路,壽州也不例外。壽州城就是西淝水和淮水匯合的地方。 大周主力進軍路線便是從東京(河南開封)沿蔡水南下,然后又沿西淝水直接逼近南唐國淮河流域。兩地相距八百里?;实鄄駱s又部署了諸鎮節度使從各地出兵,淮河上游也施加了軍事壓力;荊南國嚷嚷著要出兵,但暫時沒見他們有什么動靜。 周軍前鋒進攻壽州一個多月不能攻破,此時柴榮調動的宋、毫、陳、潁、徐、宿、許、蔡等州軍民也陸續從浮橋渡過淮河,加上諸鎮節地方軍,開始對壽州四面圍攻,幾十萬人進行晝夜不間斷的強攻。 柴榮手按劍柄,眉頭緊皺看著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城池,他現在非常不爽。 發動攻打南唐的戰爭以來,周軍前后在壽州城下、以及壽州西面的正陽野戰大獲全勝,多處戰斗之后光斬首南唐軍就一兩萬人……但這些都不是柴榮想要的。柴榮想要的是整個江淮平原! 初期,皇帝和樞密院定策的戰略,非常干脆非常直接:從淮河流域中間突破,攻占壽州為立足點,同時掃除大軍進攻的路線威脅;然后以壽州為戰爭策源地,向東南防線突破清流關,攻占滁州(今安微省滁縣)、東都(今揚州)。 中路突破,將江淮平原分割為二,占領南唐中心重鎮東都江都府,大軍逼近長江。如此一來,南唐國長江北岸地區便首尾不能相顧,又沒有中心,成一盤散沙。這時候要收拾江淮殘局如秋風掃葉。 但問題是,眼下打了快兩個月了,連最初的戰略目標壽州都沒有拿下!柴榮此時已經懷疑這場戰爭的可行性……圍著不能攻下來是沒用的,南唐國富庶不缺糧不缺錢,壽州這種軍事重鎮,里面屯糧起碼夠吃幾年;難道周軍要包圍幾年時間等著里面的人餓死? 遠處一架巨大的投石車發出了“喀喀喀”的聲音,巨大的絞力發出的聲音聽得人肌rou繃緊,然后一聲呼嘯,粗桿在半空轉動,木頭摩擦的聲音聽得人牙酸?!芭椤钡匾宦暷绢^撞在架子上停住,一枚大石塊飛了出去。 極目眺望,更多的石頭紛紛向壽州城的城墻飛去,其中還夾雜著劃出長長黑煙的燃燒彈。石頭砸在城墻上飛濺,燃燒的火球擊中城頭崩裂,火光四濺。還有房梁一般粗的弩箭在空中飛,大大小小的箭矢點綴其中,空中煙霧彌漫。壽州城好像一堆糧囤一般,空中布滿了蝗蟲,下面濃煙四起人如蟻群,隨時都可能被焚為灰燼、吃得只剩骨架。在巨大的撞擊聲中,這座城好像隨時會崩塌……可惜一個多月了,它還是沒崩。 護城河里一片黑油浮在上面,好像是換了黑色的水一樣,而且在水里都燃得起……周軍放在護城河上的浮橋也被燒起來,火勢兇猛濃煙滾滾。 據南唐俘虜稱,這種黑油叫猛火油,從地里挖出來的!南唐國主還派人從海上運這種猛火油給契丹,支援契丹人想南北夾擊。 無數的民壯在箭矢如雨中,一面拿著盾一面背負著沙袋洶涌逼近護城河,往里面不斷丟沙土。幾架破碎的沖撞車正在被人們往回拖,那些沖車都還沒能靠近,就被樹干一樣粗的弩炮在遠處就砸壞了。一架高聳入云的云車一動不動地??吭谧o城河邊,上面火勢蔓延,好像是發生了火災后被燒得只剩架子的房屋一般。 到處都是抬著尸體的人,人們在痛苦地喊叫、呻吟,天地間如同是地獄。 柴榮臉上隱隱好像有一股抑郁的黑氣,他認為攻打壽州不順利,主要責任應該是宰相李谷貽誤戰機!讓南唐軍有了時間準備,不然城防為何這般密不透風,什么都用上了? 這時李谷等人知道皇帝到了壽州城外,終于帶著一眾武將趕過來了。 一行人叩拜,呼:“圣壽無疆?!?/br> 柴榮心里有氣,竟不說平身,讓他們就這么跪著說話。 李谷忙叩拜道:“稟皇上,臣先是水陸并進,從正陽搭建浮橋渡過淮水,在壽州城下遭遇南唐軍數千背城結陣,便以前鋒史彥超破陣,迅速擊潰唐軍,斬獲三千人。攻城不久,臣又聞知南唐國大軍馳援,直逼正陽……我前鋒浮橋在正陽,軍糧、援兵全靠此地,如若有失后果不堪設想! 唐軍援軍極多,報稱大軍連綿三十里!臣以為在壽州會被斷退路,被唐軍前后夾擊,無立足之地!只得立刻回師正陽,先迎唐軍援兵……” 柴榮冷冷道:“侍衛司精兵全在你手,我大周鐵騎陣戰可有對手?” 眾人敬畏,又急忙叩拜,只覺得皇帝按劍而立十分霸道,一句天下沒有對手,大家還能說什么? 柴榮又道:“朕急令侍衛司馬步都指揮使李重進率軍攻擊到正陽的援軍,結果如何?唐軍無招架之力,被殺得尸體鋪了幾十里地!你不該從壽州退兵?!?/br> 李谷不敢再辯解,磕頭道:“臣知罪!” 柴榮微微閉上眼睛,想到了高平之戰、晉陽之役時李谷鞍前馬后,在統協諸地兵馬調運、運糧、籌辦軍械等方面盡心盡力的往事;聽說李谷當時一天只吃一頓飯,睡兩個時辰,回到東京整個人瘦了二十斤。李谷也頗有氣節,早年被契丹俘虜,被嚴刑拷問六次,都不屈服;在兵役、治黃河等方面也很有建樹。 “李丞相,你現在改任判壽州府事,先去安撫壽州的百姓,讓他們回到各自的土地勞作,我大周軍不劫掠、不濫殺?!辈駱s道。 李谷忙道:“臣謝皇恩?!?/br> 柴榮又道:“派人去傳旨,讓侍衛司馬步都指揮使李重進出任‘淮南行營招討使’,統率前敵諸路大軍?!?/br> “傳旨,讓韓令坤率部將浮橋移到下蔡鎮,部署防務?!?/br> 柴榮見黑大漢趙匡胤也跪伏在前,便道:“南唐軍在淮河上還有很多兵力,朕聽說他們在涂山重兵駐扎,趙匡胤,你率鐵騎軍(小底軍改)把這股威脅我側后翼的敵兵滅了?!?/br> 趙匡胤宏聲道:“臣領旨!” 柴榮在戰陣后面,非常利索地就進行了一番部署。他的作為很符合平時治軍理政的作風,總是能簡潔地抓住關鍵的地方,簡單粗暴幾招下去,卻一切都能脈絡清晰。 涂山在壽州淮河下游,在其東北部,南唐水軍能從這里防守下游,沿河控扼威脅淮河中上游。趙匡胤沒有讓柴榮失望,三天時間,涂山一萬唐軍被鐵騎軍掃蕩得干干凈凈。趙匡胤先誘敵詐降,將唐軍引誘至離涂山不遠的渦口,然后兩面出擊一戰定勝負,渦口之戰打得干凈利索十分漂亮。 柴榮大喜,尋思趙匡胤當得大任,心中頗有倚重。 就在這時,忽然有宦官從陳州(河南淮陽縣,在“東京”開封市東南方,距離三百多里)急匆匆趕到了前線行轅。柴榮一見是曹泰,他知道這個內侍省的宦官經常在皇后身邊,頓時猜到是有關皇后的事。 果不出所料,曹泰進帳就撲通跪倒在地,聲淚俱下。柴榮見此狀況,心里一個機靈:皇后薨了?在他心里,皇后去世已是遲早的事,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都親眼見著她咳血了。而且東京名醫已經定論無法施救,日漸虛弱就等著那口氣。 曹泰哭道:“皇后娘娘想最后見官家一面?!?/br> 柴榮聽罷,知道她還沒去世。他沉吟片刻,覺得淮南這邊的部署暫時不用動,又想著皇后是先皇非??粗氐娜?,先皇在彌留之際專門布置在他身邊穩固他的皇位的人選。平時感情也很好,現在就要去了,是該再見她一面。 他便說道:“朕即刻就出發去陳州,你先回去準備一番,等朕見了皇后,就派人把她送回東京大內?!?/br> 曹泰忙道:“奴婢懇請,皇后娘娘已經只剩一口氣了,怕經不起路途之苦?!?/br> 柴榮怒道:“用轎子抬,找人抬穩!難道要讓皇后在外面去世嗎?你們這些奴兒,這點事都要朕教你,拿你何用!” “是,是。奴婢領旨?!辈芴┘泵念^。 第九十六章 深謀遠慮 時已至傍晚,皇帝柴榮調內殿直騎兵隨從,準備先回陳州一趟。 持續了一整天的攻城戰漸漸緩和,周軍向潮水一樣向外圍的工事退走,空中偶爾飛過一枚火球,劃出閃亮的火尾巴好似流星。 柴榮等漸漸遠離壽州城,人聲鼎沸的吵雜也漸行漸遠,太陽下山后,夜幕逐漸拉開。他再次回頭看壽州城方向,那黑影幢幢的城樓聳立在天邊,如同天空的一塊疤痕……也如同皇帝心里的一塊心病。 皇帝的目光終于離開了壽州城,轉過頭去,他仰起頭嘆息了一口氣。頭上的星星已經出來了,銀河鋪滿了整個浩瀚的天幕……浩浩湯湯,無窮無盡。在剎那之間,柴榮忽然不留神被這景象震撼,他下意識伸出手、似乎想觸摸那天神的奇跡。 凡間之人,哪怕是最高位的皇帝,亦不能掌控天庭;但地上萬物、率土之濱,應該由人間的王者掌控!柴榮覺得頭頂上某一片地方映襯的就是江淮平原,那最閃亮的星星是壽、濠、泗、楚、滁、東都……柴榮一時有些失神,手指在眼前輕輕撫摸著壽州、清流關滁州、東都……長江。 他要掌控這一切,做夢都想要這一切!朦朧之中,金戈鐵馬破空而來,猛將精兵如云在天幕奔騰怒吼。一股奔流的馬群,他們踏平了壽州,破清流關而入占領滁州,擊破江都府,飲馬長江……山河被割裂,力量在江淮之間涌動,千軍萬馬橫掃,滌蕩一切不服王者之威的人吧。 柴榮要超越從古到今的所有帝王,不僅要完成秦始皇帝一般統一天下的偉業,還要讓全天下的子民安居樂業,治理得夜不閉戶路不拾遺,要集始皇帝和唐太宗的優點于一身;千秋萬代的中國之人將年年月月傳頌他的美名,感懷他帶來的恩澤和榮光!在屬于他一人的整個人世間,他要改變什么、創造什么、毀滅什么只需要一句話,他是這里的王,天下都是他的領地! 柴榮已經迫不及待了,閉上眼睛,巴不得一睜開眼就有人告訴他淮南已經賓服。 從中路直線破開局面,直抵長江;先分割后掃蕩的戰略。柴榮再三思量覺得沒有錯,這時他下了一個決定,壽州攻不下來,但也不能阻滯戰略的迅速實施! “王審琦?!辈駱s勒住馬。 前方一個武將急忙調頭轉來,從馬上下來單膝跪地:“臣在!” “筆?!辈駱s伸出手,旁邊的宦官急忙找出一支用過的毛筆,倉促之下在舌頭上舔濕了放在柴榮的手心里。柴榮又叫王審琦伸出左手來,在他的手背上寫了一個“滁”字,說道:“你不必遂我去陳州了,立刻趕去渦口,命令趙匡胤接到旨意,馬上率鐵騎軍進攻清流關,掃除滁州外圍之敵?!?/br> “臣,領旨!”王審琦小心收回手,朗聲喊道。 柴榮繼續連夜趕路,他打算在陳州看望了皇后之后,能盡快回到前線。 沒有人能夠阻擋他心中的大事!曾經他的結發妻死了,兒子死了,女兒死了,全都是慘死,全家都死了,但這一切都不能讓柴榮陷入悲傷之中,不能讓他在消沉中放棄胸懷中的大志。 他覺得對皇后已經夠好了,她自己要來,結果走到陳州就病倒,能怪得了誰;而現在又正值前線緊要關頭。就算是這種時候,自己也連夜趕去看她……希望皇后能體諒皇帝對她的恩寵、和為她做的事,能夠安心回東京,體面尊貴地在皇宮里壽終。 柴榮心里仍舊隱隱有一些傷感,不過隨即又想:她當年在李守貞府上就差點丟掉性命的,現在以皇后的身份薨,擁有最高的殊榮,一生也算沒有多大的遺憾。 一整支軍隊護衛皇帝,所有人騎馬趕路,但走的夜路不敢跑得太快,慢慢向陳州行進。直至次日上午,大伙兒才到達陳州。 柴榮顧不得休息,在刺史親自跪進下,洗了一把臉,就趕去征用的宅邸見符氏。在院子內外當值的御醫、宮人已聽說皇帝駕到,在門口跪成一長排迎接。 “平身?!辈駱s身上還穿著甲胄,一揮手說了一句便不理會這幫人,也不和御醫說話了。 柴榮徑直走進臥房,宮女們紛紛跪拜,齊口道:“皇上圣壽無疆?!逼毯?,一個中年宮婦輕輕說道:“娘娘,皇上親自從淮南趕回來看您來了?!?/br> “嗯?!睕]想到符氏還能聽見,而且可以應答。好像還沒到那宦官說的“只剩最后一口氣”的地步;但柴榮上前看時,又覺得也差不多了。符氏的臉已經瘦了一圈,肌膚黯淡無光,已是毫無血色,確實時日無多的光景。 柴榮揮了揮手:“退下?!?/br> 中年宮婦忙帶著一眾服侍的宮女立刻退出了臥房。 …… “官家?!狈虾貌蝗菀装咽謴谋蛔永锷炝顺鰜?,頓時感到被一雙粗糙的手握住,這雙手感覺如此陌生,為何認識他已經幾年了還這樣陌生,不過她的心里也立刻一暖,情緒微微激動,“我……” 柴榮把頭靠近她的臉,好言道:“你有什么話對我說?慢慢來?!?/br> 符氏道:“我……不想死,官家救救我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