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
“怎么不換個角度說我托底入市,積極護盤?” 林霂徹底安心了,努努嘴抬杠:“吹牛?!?/br> 蕭淮好笑地看著她:“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br>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你想知道,如果你沒有增持東盛的股票而導致季云翀被立案審查,我對季云翀的看法會不會發生變化?!绷蛛庨L長地呼了口氣,輕聲道,“有句話叫做‘人非圣賢,孰能無過’。但我覺得,人也要為自己的錯誤行為付出代價?!?/br> 她仰起腦袋和他對視,所有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我對季云翀沒有愛情,只剩下同情,但這份同情絕對不會過度泛濫。蕭淮,你愿意相信我嗎?” 蕭淮俯低腦袋,微涼的鼻尖磨蹭著她的鼻子,薄薄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信?!?/br> 她的臉不受控制地漲紅了,羞怯地喚他:“有同事在呢?!?/br> 他巋然不動,與她額頭抵著額頭,再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白皙的臉頰肌膚:“不過,你猜錯了我的問題?!?/br> “咦?” “我的問題是,我們分開的這段時間里,你有沒有想念我?” “有,當然有?!?/br> “有多想念?” “像你想念我那樣,日日夜夜地想念你?!?/br> 他心滿意足地笑了,將她摟入懷中。 林霂享受著戀人久違的擁抱,過了會兒,記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親愛的,你能在越南待幾天?” 蕭淮頓了頓,不緊不慢吐出答案:“十日?!?/br> 林霂去慕尼黑旅行的日子,是十日。 而蕭淮陪她在越南度過的全部時光,湊巧也是十日。 十日,亦稱“十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這是自商代起便用來記錄天日的方法,取義于種子的萌芽、生長、發育,乃至衰老、死亡、新生的全過程。 十日,也是林霂遇見蕭淮,與他相識、相知、互生愛慕之意的全過程。 * 經過五個小時的飛行,航班落地于越南共和國的胡志明市。 援醫的目的地是胡志明市下轄的平政縣。如果說胡志明市充滿了濃郁的法國情懷,被譽為“東方小巴黎”,那么平政縣則一下子從“城市”過渡到了“鄉村”。 越南的公路并不發達,醫療團一行人出了機場就只能靠摩托車作為代步工具。這里是一個摩托車上的國家,車多也就罷了,車速提不起來,在起伏不平的鄉村道路上顛(duang)簸(duang)著(duang)前行。 好不容易抵達平政縣,入住的賓館環境比較簡陋,類似國內城市老城區火車站附近的小旅舍,但也算是方圓幾里條件最好的了。 林霂早就做好了吃苦的心理準備,但萬萬沒想到以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地坐了兩個多小時的摩托車,屁股被顛得生疼。她進入房間打算睡會兒,蕭淮卻讓她稍等片刻,徑自去了服務臺。 不一會兒,蕭淮回來了,抱來一個大紙箱,里面有未拆封的枕罩、床單、洗漱用品等等。 林霂納悶:“這些東西哪來的?” “機場附近有家大型超市,我擔心你初來乍到住不習慣,讓人訂購了些東西送到這里?!?/br> “你從來沒有向我詢問過援醫細節,為什么知道醫療團就住在這里?” 蕭淮不問,是因為他早就聯系過急診科主任,掌握了第一手動向。他沒有解釋太多,在紙箱里翻翻找找,拿給浴巾和浴袍:“天太熱,你去洗個澡吧?!?/br> 這里屬于熱帶季風型氣候,溫度高,空氣濕度大。林霂一路過來流了不少汗,背后濕答答的,二話不說便去浴室沖涼。 再出來時,床已經鋪好了。林霂坐在床沿,用毛巾擦拭濕漉漉的頭發,蕭淮體貼地打開房間里的電扇。扇葉悠悠緩緩地轉動,送來徐徐涼風,她瞇著眼睛享受了一段時間的清涼,把毛巾拋給他,四肢攤開往床上一躺。 長及膝的浴袍由于她的動作拉高了許多,兩條筆直纖細的長腿一覽無遺。領口斜斜地敞開,露出玲瓏柔美的弧度,奶白的肌膚上還有一兩滴未擦干的水珠兒,恰似白玫瑰上的凝露,嬌嬌嫩嫩,勾得人心尖微微地發熱。 蕭淮的喉結滾動了下,啞聲問:“我也去洗個澡,好不好?” 她有沒有聽出弦外之音,他不知道,反正她輕輕應了聲。 潔面、洗發、搓背、沐浴……當蕭淮帶著一身清香氣味迫切地從浴室里出來,林霂卻換了件無袖t恤和短褲,烏黑的長卷發扎起來,看起來眉清目秀。 她笑了笑:“合作的醫院就在附近,我想去看一看?!?/br> 蕭淮愣?。骸艾F在?”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生硬,他補充道,“你的同事不是留在市里吃晚餐就是待在房間里休息?!?/br> “我是急診科的帶頭人,要盡快地熟悉這邊的醫療流程,否則明日第一天正式工作,極有可能應付不過來?!?/br> 蕭淮靜默兩秒,點點頭:“好,我陪你?!?/br> * 受土地私有化的影響,平政縣的縣醫院占地面積不大,加上全縣僅此一家醫院,候診大廳里早就人滿為患。 林霂向服務臺的護士表明身份,與其溝通了一陣子,告訴蕭淮:“這邊的醫療水平比較差,但醫生都很敬業,檢查的也非常仔細。五萬越南盾(人民幣15塊錢),就可以做肝、膽、脾、腎、肺一系列b超檢查?!?/br> 蕭淮道:“這是不是意味著你在這里的工作量翻倍?” “沒錯?!?/br> 話剛落,有位年輕的mama抱著寶寶來看病,寶寶的頭頸部出現了許多玫瑰色斑丘疹。 林霂迎上去,用英語夾雜越南語作交流。mama很著急,反復強調孩子高燒38度,林霂極富耐心地安慰道:“幼兒的疹子屬于良性疹,暫時不必要用藥物治療??紤]到幼兒沒有發燒到38.5度,無需服用退燒藥,物理降溫即可?!?/br> 聽完林霂的解答,mama臉上的擔憂之色才稍微減輕幾分。 待這對母子離開,蕭淮問:“你不是兒科的醫生,為什么也了解這些?” 林霂輕輕嘆口氣:“說來話長,兒科醫生的缺口一直很大,再加上高負荷、高要求、低待遇以及緊張的醫患關系,導致高校兒科專業吸引力下降,兒科醫生流失嚴重。許多醫院包括我就職的醫院不得不撤去了急診兒科,只設普通門診。記得那時醫院剛剛貼出告示,不明就里的家長抱著小孩來掛急診。那個孩子連續高燒四天,出現了抽搐癥狀,我有些無措,只能建議對方趕緊轉院。從此我開始留意兒科方面的急診案例,無論面對的是成年人還是孩童,我都希望自己對病患盡一點綿薄之力?!?/br> 蕭淮聽完,看著她那雙清澈明凈的眼睛:“你將來一定會成為優秀的醫生?!?/br> 林霂淡淡一笑:“但愿如此?!?/br> 這時又來了幾位病人,林霂再度迎上去詢問病情。忙忙碌碌時間一晃而逝,當候診大廳里的病人不多了,林霂也累了,乏了,連晚飯也不想吃只想快點回賓館睡覺。 蕭淮背著她,行走在鄉間小道。 黃昏謝去,夜幕慢慢鋪開,逶迤綿長的路上有無數螢火蟲在飛舞,忽閃忽閃的流光點綴在黑夜里,猶如浩瀚的星空流瀉在林蔭道,讓這里美得不似人間。 林霂“哇”了一聲,童心萌動:“親愛的,快帶著我追星逐月?!?/br> 蕭淮忍俊不禁,兩手將她托好,邁開大長腿跑了起來。一時間,螢火蟲紛紛飛出,光芒四散,仿佛星光飛墜,讓人恍然置身夢中,觸目所見皆是一種勾魂攝魄的美。 兩人回到住的地方,蕭淮滿身大汗先去洗澡,林霂向服務臺借了個小玻璃瓶,把捉到的螢火蟲放進去。 待蕭淮裸著上半身、腰間裹著浴巾走出來的時候,房間里漆黑一片。 借著螢火蟲的光,他見到林霂睡著了。她的呼吸均勻輕淺,仿佛因為體力不支而入夢多時。 他安靜地看著她。 不知道季云翀是如何舍得與她分開八年,他在法蘭克福的這些天,無時無刻不思念她。盡管兩人每天都會視訊通話,但他的心早就飛到她身邊,只想和她在一起,陪著她,抱著她,聽她用軟軟糯糯的聲音撒嬌。 他遲疑下,躬下身吻了吻她。她好像醒了,回應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等你好久了?!?/br> “嗯?” 她沒說話,手從浴巾底下探進去,虛虛地握住他的命脈,撫摸兩下,又一動不動了。 他啞然失笑,輕手輕腳地上了床,抱住她,用手臂給她當枕頭,把咔咔作響的風扇轉動聲當作動聽的安眠曲,在忽明忽滅的螢火蟲光芒的陪伴下,枕著美好的心情入眠。 窗外蟬鳴陣陣,那似是跨越千山萬水,彼此仍然相守的音信。 第62章 大結局(下) 林霂開始了在越南行醫的日子。 和國內緊張的工作氛圍相似,這里的病人一個接一個,她忙至午間休息時分才能緩緩,吃過午餐后繼續與患者為伍,直到17點才結束所有的治療。 至于蕭淮,身處在山明水秀的平政縣,他遠離了俗世的打擾,過上了慢節奏的生活。 每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戶照落在枕邊,他醒了,給仍在睡夢中的林霂一個淺淺的吻,接著悄悄地起床洗漱,像當地人那樣騎著摩托車前往市集,買來一份phoga(雞rou米粉)或是phobo(牛rou米粉)。 潔白的米粉看似清淡,但口感細滑柔韌,搭配魚露和檸檬汁,嘗起來又鮮又美別有一番風味。林霂喜歡極了,一碗粉吃得干干凈凈,連湯水都喝光。 稍后,他送她去醫院,再只身折回。 這時陽光照耀在廣闊的大地,驕陽如火,溫度漸漸上來了。他戴上墨鏡,提起摩托車車速,任夏風拂面,悠哉地駛向市區,在這座舊稱為“西貢”且被外來游客視為尋歡作樂的勝地一待就是一整日——當然,他去的地方不是花紅柳綠之所。哪兒有銀行,哪兒有證券交易服務機構,他就在哪兒停留。 接近16點,他返回平政縣接林霂下班,途中經過最熱鬧的范五老街,看到各種風味飯店和餐廳,便每日不重復選擇一家店打包好美食帶回去。 林霂吃了好些天的各國料理,對蕭淮的每日行程產生了好奇:“你每天往市里跑,玩得開心嗎?” 她太忙了,總讓他一個人東蹓西逛。將心比心,如果他埋頭工作撇下她,她天天逛美景也會難免覺得索然無趣。 她腦子里想著什么,臉上的表情就泄露了什么。蕭淮瞧她一眼,淡笑:“挺開心,還認識了個新朋友?!?/br> 林霂愣愣地望著他,腦子里冒出疑問。新朋友?女的?他長得這么帥,在外面又被人搭訕了? 她張張口,聲音又輕又細:“怎么認識的?” 蕭淮豈會不懂她的心思。他望著她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揚起唇角:“我在逛圣母大教堂時和對方偶遇。他是天主教徒,告訴我后天晚上六點半是彌撒時間,你有無興趣前往參觀?” 原來如此……林霂暗暗責怪自己小心眼,可粗略一想,又覺得奇怪:“你信教?” “不?!?/br> “那你干嘛跑去教堂?” 蕭淮頓了頓,回答:“旅游攻略說那里是胡志明市的地標,已有百余年歷史,值得一游?!?/br> 林霂“噢”了聲,不疑有它:“行,我也去逛逛?!表槺銋?,兩人一起約會吧。 * 很快就是約定去教堂的日子。 林霂下了班,站在門診大廳的屋檐下等待蕭淮。醫療團的同事們對這一幕習以為常,和林霂打聲招呼,三三兩兩結伴回賓館。 這里是熱帶季風氣候,一道閃電劃過天空,雨說下就下,頃刻間地上就積起水洼。 林霂想給蕭淮打電話,然而雨這么大,手機響起來他一定很不方便,所以她耐心等待著,看著雨勢漸大,地上的小水洼一片片連起來淌向低處。 她忽然記起了往事。那時關怡在電話里笑呵呵地調侃蕭淮,說蕭淮對她有意思?,F在回憶那句“林霂下車的地方有個小水坑,司機應該把車子多挪一米”,他口中的“水坑”是指較大的水洼吧。 這么說來,他是不是第一眼就對她心生好感? 想著想著,雨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照到洼地,微風吹過水面,光影斑駁一閃一閃倒映出摩托車的輪廓,是蕭淮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檐下的林霂,隨即減慢車速駛過去。她跨下臺階正要邁開步子,蕭淮喚住她,徑走過去將她橫抱起,放在了車的后座。這一過程中她腳不沾地,地上的積水卻隨著他踩踏的腳步濺起了小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