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寒假
許又謹轉身很快,謝之庭應該沒有發現他也在市圖書館。許又謹有些氣悶,這是什么理不清剪還亂的孽緣? 又不是拍偶像劇。 許又謹知道謝之庭慣常是在四樓自習的。所以元旦剩下的兩天假期,他每次都去二樓,隔著兩層樓,總算有了距離感。 收假之后,很快就是期末考試。試卷不難,許又謹也不擔心成績。 一月下旬,到了放假的時間,中午放學后就是假期的正式開始,下午是家長會。 期中考試之后的家長會是許又謹爸爸參加的,那時候mama在外地出差。所以期末的家長會,許又謹mama強烈要求參加,她還不認識許又謹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師呢。 更何況,許又謹這學期的成績如此穩定,基本都在年級二十名左右,爸媽都很開心。 許又謹在元旦的時候就和爸媽商量好了寒假要去三亞過年。C市冬天太寒冷。 雖然六中一向嚴格,但是寒假作業并不算多。許又謹沒帶任何作業,收拾了幾件短袖短褲和輕便的外套放在行李箱里。 大年二十八,三亞陽光正好,許又謹跟著爸媽在沙灘上日光浴。出門前,mama給他抹上了一層厚厚的防曬霜,還往他包里塞了一瓶噴霧,隨時準備補涂。 mama說,不怕你曬黑,但是曬傷了可不好。 許又謹戴著一頂黑色的漁夫帽,手上拿著一本《德川家康》,讀了幾頁,有些困倦,把書蓋在臉上,閉上眼小憩。 他想起有一個人,皮膚白皙,從來不肯多曬太陽,出門總是要抹防曬霜,讓他想啃一口臉蛋都無從下嘴。 謝之庭,她的皮膚是真的很白,據說是遺傳了她父親,而不是母親,真是奇怪。 在陌生而又溫暖的熱帶地區,遠離了潮濕的C市,也不在寒冷的北京,許又謹有些放松。他竟任由自己懷念起從前。 謝之庭其實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孩兒,長相普通,丟在人群里絕對找不出來。成績本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沒想到這輩子一鳴驚人,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性格算是真誠善良,能和別人和諧相處,就是有點太較真。別人說什么,她都一本正經地對待。非得要她喜歡的人,她才能自在相處,要是她不喜歡,就扭扭捏捏,尷尬的很。 許又謹撫著被太陽曬得有點隱隱作痛的太陽xue。 就算他不愿意承認,他也清楚地知道,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謝之庭對于他而言,是一個無法忽略的發光體。 就算他竭力克制,他也總知道她的坐標,也總能聽到她說的每一句話;即使閉上眼,他也能在腦海里描繪出她每一個小動作。 許又謹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沙灘椅的把手。 其實他想了很多。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一直在思考。 重生這半年,前世分手之后那兩年,即使他表面上一如往常,即使他依舊談笑風生,他心里的波濤從未停止。 前世,他母親總要求他帶著她回家看看,那時候她才十八歲。他們戀愛才半年而已。不過他也覺得就是見一面,到家里做個客,不是什么太嚴肅,需要有壓力的事情。 之庭是個很乖的孩子,她不忍心讓他失望。但是她家父母又不允許。 想來也是,誰家嬌養大的女孩兒,長到十八歲,才剛剛高中畢業就突然要說到男朋友家做客,任誰也不好接受。 之庭很孝順,也不愿意讓她父母傷心。 就這樣,之庭在兩邊夾著過了難熬的兩年。 他那時候,嘴上沒說什么,但是之庭能感受到他的不滿。 后來他母親不知道從誰那里找到之庭的微信號,問了之庭家里的一些情況。之庭很禮貌地回答了。之庭跟他提起這件事的時候,說的云淡風輕,那時候許又謹還不知道,她心里已經留下了疙瘩。 再后來,許又謹母親到S市出差,找到之庭的大學,和之庭在咖啡館見了一面。 回來以后,之庭就跟許又謹提了分手。 許又謹覺得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就分手了。他連夜從北京趕到S市,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惱怒,兩年的感情怎么能說斷就斷,還要壓抑著情緒去哄她,她卻那么決絕,一點后路都不留。 許又謹父親是從政的,雖然不算達官顯貴,但是在C市還是有些話語權,他爺爺和大伯也算是有些權利。 父母一直跟他說,他喜歡就好。但是許又謹當時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人,是需要被事先調查過,確認對家族無害才可以。 之庭家里的檔案,他父母早已過目過。母親曾經暗示過,他不應該把家里的情況告訴之庭。許又謹知道之庭是單純的性子,告訴她這些也沒什么。但是母親還是催著他把女朋友帶回家,也是想親自考察一下這姑娘,想看看之庭的人品,看她是否有些別的心思。 之庭遲遲未赴這個約。家里眼看著許又謹和之庭的戀情日漸濃烈,心里更是不安,他母親才按耐不住,找到之庭。 許又謹知道之庭很重視她的父母,在得知她家檔案已經被調查過,本就已經踩到她的底線。 許又謹母親找到之庭的時候,不經意間提起之庭父親早年一樁事。之庭父親年輕時一個好兄弟,因為違禁藥品和高利貸入獄。雖然之庭父親沒有參與,但是卻有些波及。許又謹母親說,許家的人,不能有污點。 分手時侯,她說,謝之庭和他戀愛,從不因為他家里人,只是兩個人的一段戀情而已,何必扯上家里人。 那時候他不知道母親已經和之庭見過面。許又謹覺得不就是想要她見家里人一面,沒什么大不了。 他那時候不知道之庭在兩方父母的夾擊中,又沒有得到他的理解與支持,已經很累,他母親的話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分手以后,他在醉生夢死中過了三個月,再過了三個月,之庭找他復合,兩個人達成共識:復合的事情瞞著雙方父母。 再過了三個月,寒假的同學聚會上,之庭在老家沒有來參加。 一堆人喝醉了,韓林說,之庭本來高三是喜歡他的,而不是許又謹。 韓林說,許又謹只是謝之庭的退而求其次。 韓林說,三個月前,他和謝之庭常常見面,一起去自習,一起去擼串。那時候,許又謹在千里之外的北京痛不欲生。 許又謹想,這是什么可笑的醉話,每晚溫柔和他道晚安的之庭怎么可能會喜歡韓林。 但那些話,在許又謹腦海里生了根,揮之不去。 之庭高中的時候的確惹了好些爛桃花,和柏磊,季梁平都親近過好一段時間。想來,喜歡韓林也不是不可能,還有之庭那個好兄弟程錚。 許又謹想起來程錚就咬牙,這人仗著和之庭的鄰居關系,和之庭父母關系好,總是在之庭左右竄來竄去,身為男性的本能排斥,他討厭這人出現在之庭身邊。 她為什么幾個月前那么輕易說分手,又為什么從來都不愿見他父母。許又謹無法面對心里那個懷疑,她是不是真的不愛他? 他不愿意再被第二次分手,他選擇先放手。 許又謹坐動車去之庭老家,提了分手,他說,兩家的家庭條件相差太大。 之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最終什么都沒說,留下一杯沒動過的熱咖啡,離開了。 那時候兩個人才大三,卻好像已經經歷了十年的歲月。再后來,許又謹只能從朋友的嘴里知道,之庭去了大洋彼岸的美利堅交流一年,大四畢業后到了北京繼續讀書,而許又謹已經南下到了深圳。 兩個人的聯系早就斷了。那些曾經的甜蜜時光已經模糊了,但是午夜夢回,謝之庭的笑顏卻還那么清晰,錢包里放著的淺草寺求的御守一直安靜呆在那里,每一次去便利店總要隨手拿一盒她最愛的薄荷糖。 她好像無處不在,卻早已悄然消失。 許又謹畢業以后,表姐才和他說起他父母的擔憂和他母親找過謝之庭的事情。 許又謹默然良久,父母是他的家人,他知道父親現在這位子,是如履薄冰,不能出一點差錯。他怪不得父母。他只是怕面對謝之庭是他的唯一,而他只是謝之庭的退而求其次這件事。 許又謹本以為一輩子就這么過了,他總有一天會忘記她,也能淡然參加她的婚禮。 只是沒想到,他重生了。又過了一次高一,這半年,他想了許多,他本不愿意和她親近,他想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他用盡全力去克制,但是到了假期,每天見不到她,聽不到她說話,他才知道他有多想念,不是前世分手后的麻木,而是真真切切,抓心撓肺的想念。 原來,許又謹對謝之庭從來沒有抵抗力,她的一顰一笑,就算是狗啃似的劉海他也愛。 他愛她,此生摯愛,無可替代。 他下了決心,做了決定。 如果此生她還愛他,他又何必介意她身邊出現過的其他男人。他只要和她一起共度這漫長歲月。 至于家庭的因素,交給他來克服。 大年三十,許又謹和爸媽一起吃年夜飯。吃完飯,八點鐘春晚正式上映。 在開場的熱鬧歌舞中,許又謹漫不經心地問了mama一個問題。 “媽,我以后的女朋友是不是我自己做主就好?” 許母有些訝異,“這孩子,怎么想起來問這個?在班上有喜歡的女生了?” 許又謹笑了笑,看著母親說,“沒有,就是隨便問問?!?/br> 許母拍了下他的肩膀,“當然啦,你喜歡就好” 許又謹垂下眼簾,前世您也說過這句話,但是今生,我會當真的。 還有十五分鐘到零點,班級群又一次沸騰了。許又謹摩挲著手機屏幕,點開一個熟悉的頭像,發出了好友申請。 十分鐘后,聊天界面跳出一條新消息,“您和對方已經是好友了” 11:59,許又謹打出一行字,“謝之庭,新年快樂” 12:00,對方回復,“謝謝,你也是,新年快樂,祝你和家人快樂平安”,再附贈一個大大的笑臉。 許又謹關上手機屏幕,走出房間,到陽臺上看煙火。 謝之庭,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