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
宋研竹怔了怔,斟酌了一番才明白陶墨言話里的意思。她搖搖頭道:“還是不想去?!?/br> 頓了步子抬頭一看,只見頭上“金玉食坊”幾個大字明晃晃的,食坊門庭若市,客人絡繹不絕地進出。 “生意很好??!”宋研竹不由欣喜道。 陶墨言笑道:“前些時候太子殿下微服私訪到了金玉食坊,吃了劉世昌一碗龍須面,當下便贊不絕口,并將他引薦入宮,讓他為圣上做了幾道菜,圣上很是滿意,后來得知他身懷《石須遺意》,又得知他是石須后人,當下便要他入宮為御廚,他便將當初你慷慨救他之事告知圣上,婉拒了圣上的好意,圣上對他的知恩圖報很是欣賞,御筆親題‘天下第一廚’五個大字,如今金玉食坊可是一個金字招牌,旁人都想一睹‘天下第一廚’的風采,生意怎能不好?” “聽大哥說他有意開第三家分店,已經在物色店面了?!彼窝兄裥Σ[瞇道,陶墨言輕輕敲了下她的腦袋,道:“旁人都說一孕傻三年,我原本不信,瞧見你我便信了!你想著大哥的三個分店的時候,是不是也該想想他們……”他下巴輕點,宋研竹略略回頭,只見身后跟著初夏、平寶兒、陶壺、陶杯等人,陶壺在初夏身邊一旁喋喋不休,初夏雖繃著臉,眼里卻帶著笑。 宋研竹壓低了聲音道:“回頭我便問問她的意思,若是他倆能成倒是好事,肥水終究還是留在自家!” *** *** 宋研竹原是打算在崔老夫人壽宴當日,尋個身子不適的借口不去赴宴,沒想到當日一大早,便有不速之客等在門口。 那日她將將醒來,正是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聽平寶兒通報說,琳瑯縣主來了,宋研竹還沒完全清醒,琳瑯便推門而入,笑瞇瞇地坐在她床前道:“我瞧你今天精氣神都挺好的,就隨我回府吧!” 宋研竹想要假裝病虛體弱都來不及,被琳瑯盯著起了床換了衣裳,心不甘情不愿地帶上早就備好的壽禮去了恪靖侯府。 到了恪靖侯府才發現崔老夫人誠不欺她,到了后院便如入了花叢,京師所有四品以上官員的的夫人、小姐都聚集在一塊,個個都打扮地很是得體可人。 這樣的宴會大體最后都會淪為各位夫人亂點鴛鴦譜的地方,宋研竹笑笑地尋了個地方坐下,心底里琢磨著待上片刻便尋個借口遁走,沒想到剛坐下,便聽見有幾個面生的夫人湊在一塊,竊竊私語。 “瞧,那就是陶將軍的夫人!能嫁了陶將軍這樣智勇足備、文武雙全的英俊少年郎,她上輩子可不知做了多少好事吶!” “豈止呀,你沒聽說么,她死而復生……人都被送進棺材拉,又被刨了出來,說是沒死,被什么寺廟的尼姑救走了!命可是真大!” “聽說了呀!可我沒想到就是她呀!”其中一個嗓門比較大,拍了下桌子,引得旁人頻頻側目,她縮了下脖子,壓低了聲音道:“旁人說故事都沒這么跌宕起伏的,沒想到是真人真事!可惜我就知道個皮毛,不曉得過程,你們誰膽子大,過去問問她?” “我可不去……” “我也不去……” 幾個人嘟囔著,原本是小聲討論,后來聲音越發大了,越來越多人向宋研竹投來好奇的目光,宋研竹想低調地坐在一旁都無法,只得面帶微笑,緩緩呷茶。 “你甭理她們!”琳瑯去而復返,換下了平日鐘愛的火紅色長裙,換上了一身鑲銀絲水紋蜜藕色萬福蘇緞長裙,那衣裳瞧著同宋研竹從前穿過的一件衣裳頗為相似,琳瑯也毫不掩飾,擺了裙角問:“像不像你的那件!我就是讓裁縫照著做的!” “你這是……”宋研竹啞然失笑。 琳瑯不自然地挪了下步子,道:“這裙子零零碎碎這么多,平日你也竟不覺得不方便么?” “或許你收了這鞭子,會更好?”宋研竹建議道。琳瑯不悅地小聲嘀咕道:“說我不像個姑娘,我怎么就不像了!” “原來是……女為悅己者容?”宋研竹了然道。 琳瑯臉上一紅,正要開口,身后忽而傳來一陣sao動,宋研竹起身一看,只見花廳門口走進來幾個人,宋歡竹身上著大朵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羅,下身是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靈蛇髻上斜斜插著金累絲鳳凰步搖,臉上掛著端莊的笑意,被眾人簇擁在中間,徐徐走進來。 崔老夫人就在她身后不到一步的位置,正同她說著什么。 宋研竹瞧著意氣奮發,竟沒有半分趙九卿說的落魄模樣。 見她進來,一眾女眷紛紛上前行禮。 “真沒勁兒?!绷宅槻恍嫉?,宋研竹拉起她,依著眾人的樣福身行禮。 后院這么多人,宋歡竹卻是一眼看到了宋研竹,說了聲“免禮”,越過眾人走到宋研竹跟前,欣喜道:“meimei也在這兒呢!我還怕你身子重不便出門,今日瞧不見你!” 宋研竹“呵呵”笑著,崔老夫人迎上來,握住宋研竹的手上下打量道:“陶大奶奶有了身孕之后起色越發好了!” “那可不是!京里都說,陶將軍在外頭讓山匪聞風散膽,到了陶大奶奶這,就變成了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上哪兒都小心翼翼地陪著,捧著怕掉,含著怕化了,連看著她,那眼神里都帶著蜜,真是羨煞我等!”崔二奶奶上前挽住宋研竹的手道:“聽說你前些時候害喜害得厲害,現下可好些了?” 宋研竹一向喜歡崔二奶奶爽直的性子,忙回道:“已經好很多了!” “那就好!”崔二奶奶笑道:“前些時候便想去探望你的,就怕你身子不適,去了反倒幫不上忙!今兒看到你沒事兒,也就放心了!” 宋歡竹笑道:“二meimei果然如從前一般,到了哪兒都讓人喜歡!” 這話里帶著股酸溜溜的意味,旁人沒覺察,宋研竹和崔二奶奶倒是聽出來了,崔二奶奶打了個圓場道:“到底是姐妹,陶大奶奶討人喜歡的性子像您!” 宋歡竹咧嘴輕笑,眼睛落在宋研竹隆起的肚子上,眼睛里忽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 眾人見了禮,崔二奶奶道:“湖邊花園里搭了個戲臺子唱戲,請來的可是京師最有名的戲班子,老太太最愛聽戲,一會可得好好點一出樂呵樂呵!” 一壁挽了宋研竹往湖邊走,隔得不遠便聽見臺上咿咿呀呀唱著一出《麻姑獻壽》,站定了,戲臺下便是并連著的三間抱夏,廳里連著花園,整齊地擺著一溜海棠花開雕繪圓桌和蟠龍雕花大椅。 崔二奶奶領著宋研竹和琳瑯坐在抱夏下面,崔老夫人和宋歡竹坐在另外一桌,兩桌隔得不遠待《麻姑獻壽》唱畢,崔老夫人客氣地讓宋歡竹點戲,宋歡竹推辭了一番,笑道:“聽聞這戲班子唱的《長生殿》極好,不如點一出《補恨》如何?” 崔老夫人臉上的笑凝住,便是琳瑯也要拍案而起,誰家過大壽點《補恨》?名字聽著便不吉利。她正要起來,崔老夫人打了個眼色制止她,很快恢復笑容道:“總聽什么麻姑獻壽,這些年輕人也聽膩了?!堆a恨》也好,熱熱鬧鬧的?!?/br> 報與戲班子聽,臺子上很快便咿咿呀呀唱起來。琳瑯心生不悅,有心膈應宋歡竹,帶了笑刻意問道:“怎得今日不見喜夫人?” 宋歡竹笑道:“她身子不適,稍晚一些便來?!?/br> 宋研竹從前便聽說過這出戲,卻極少有人點《補恨》這一出,很快便聽進去,待聽道‘單則為一點情根,種出那歡苗愛葉。他憐我慕,兩下無分別。誓世世生生休拋撇,不提防慘凄凄月墜花折,悄冥冥云收雨歇,恨茫茫只落得死斷生絕’一句時,身邊的夫人、小姐們抹淚的抹淚,啜泣的啜泣,宋研竹心頭漾過一絲異樣。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便聽宋歡竹哽咽地問道:“我看這出戲便想起研兒你來……這些日子我總想問問你如何死里逃生,卻總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他們說你那會被山里尼姑庵里的師太救了,不知是哪座山上的哪座尼姑庵?你告訴jiejie,jiejie要好好讓人去添些香油錢,聊表感激!” 她的聲量不大,偏生讓所有好奇宋研竹遭遇的人都聽見了,霎時間所有假裝專心致志聽戲的人都豎起了耳朵,想要聽個究竟。 她說完,目光灼灼地望著宋研竹,四目相望時,眼里多了一絲咄咄逼人。 宋研竹微不可見地皺皺眉頭,琳瑯眼見不對,啪的一下將杯子重重摔在桌上,提聲罵身邊的小丫鬟:“這茶這么熱,是要燙死我么!” “小姐……”那丫鬟莫名其妙,琳瑯使了個眼色讓她換了新茶,臺上已然唱到了這出戲的最□□,旁人都被轉移了視線,琳瑯松了口氣,譏諷道:“宋側妃娘娘憐惜自家姐妹,讓我等看了都羨慕不已。不過,那到底不是一件好事,想來陶大奶奶也不愿意回想。今天是我母親做大壽的好日子,還是別提那些不開心的往事才好?!?/br> “被人救了可是一件好事。我也不過想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救了我家姐妹罷了?!彼螝g竹笑問宋研竹,眼里閃過一絲光,“不為難吧?meimei莫不是有什么隱情,不方便告訴我?” 這番步步緊逼,便是一旁佯裝鎮定的夫人小姐們都覺不對,視線若有似無地瞟向宋研竹——宋研竹若是不說,倒真像是心虛了。 宋研竹心中惱怒,面上卻佯裝鎮定道:“那靜慈庵離京師甚遠,又在深山之中,宋側妃娘娘怕是沒聽說過,庵堂的主持師太法號宣慈,正是她救了我又將我送回家中?!?/br> “靜慈庵?”宋歡竹闔掌笑道:“這可真是巧了。前些時候喜夫人救了個小姑娘,她說她在襁褓時就被宣慈師太收養,從小就長在靜慈庵,!喜夫人見她機靈,收了她做貼身婢女!” 她的話音剛落,便有丫鬟通報,說是九王府喜夫人來了,宋研竹心里咯噔一跳,就見宋喜竹帶著個青衣的小丫鬟走進來,宋歡竹仰頭道:“你看,說曹cao,曹cao就到!” 宋喜竹迎上去,小丫鬟行了禮,宋歡竹笑道:“方才才與陶大奶奶說到你,憬悟,你瞧瞧眼前的人你可認識?” 小丫鬟怯生生地抬頭,見了宋研竹,眼神瑟縮了一下,搖搖頭道:“這位夫人是?” “好你個憬悟,小小年紀,怎得記性這般差!”宋歡竹凝住笑容,微嗔道:“瞧仔細了。這位是陶大奶奶,前些時候她死里逃生,還是你的師傅宣慈救的她!她可在靜慈庵住了好些時日,更與你朝夕相處,你怎會不認識!” 小丫鬟身子一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娘娘,奴婢從小便長在靜慈庵,這么多年更從未離開過靜慈庵,庵堂在深山之中,常年只有我與宣慈師傅并兩位師叔住在里頭,鮮少有人踏足。宣慈師傅年歲已高,腿腳不便利,也甚少出門,更別提救過什么人!奴婢,奴婢當真沒見過這位夫人吶!” 宋歡竹越發尷尬,轉頭望向宋研竹,急急問道:“研兒,這是怎么回事?這……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騙我做什么?” 宋研竹只覺耳朵邊嗡嗡作響,那些夫人小姐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嘖,不會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不然怎得連自家姐妹都要騙?” 臺上人唱腔婉轉悲切里帶著幾分憧憬——“團圓等待中秋節,管教你情償意愜。只我這萬種傷心,見他時怎地說”,漸漸入了尾聲,宋研竹望著宋歡竹的眼睛,心卻變得越發涼了。 宋喜竹眼里波瀾不驚,聲音干啞,帶了幾分幸災樂禍道:“是啊,二jiejie,咱們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說不得的!你這一消失便是數月,我們姐妹二人想尋你敘舊,你卻頻頻推辭,再見面時你肚子里就多了個孩子……娘娘也是關心你,怕你遇見了什么難以啟齒的難事?!?/br> “難以啟齒”四個字是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欺人太甚?!绷宅槡獾弥逼鹕韥?,正要拍案而起,胳膊卻沉了一沉,一轉頭,便見宋研竹似笑非笑地搖搖頭,眼里燃著強烈的戰意……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專欄~~~今天的章節很肥有沒有??!你們快來夸夸我?。?!【又到臺風和暴雨交接的季節,不知道看文的姑娘都在何處,你們都要注意安全喏! 第160章 白首同心 天空湛藍如洗,遠處是連綿不絕的青山,云霧停在半山腰,隨微風一吹緩緩移動,如悠長的歲月,靜謐而動人。 山谷里響起一陣嘹亮的口哨聲,回蕩在山谷里,十歲出頭的陶然快速地奔跑著,身后跟著的趙懷瑾雙手提著裙角,緊緊跟在身后,怒目噌道:“陶然,你給我停下!你再跑,信不信我不理你了!” 陶然回身扮了個鬼臉,哈哈笑道:“我就說你追不上我!趙!??!胖!” “你再叫,再叫我就……”趙懷瑾氣不打一處來,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就往陶然方向丟去,陶然身子一偏,那石頭擦著他的胳膊飛過去,落了空,陶然越發哈哈大笑道:“趙小胖!你真是夠笨的!” “不許再叫!”趙懷瑾跺跺腳,還要要撿石頭,陶然拔腿就跑,跑了兩步,忽而聽見身后趙懷瑾“哎呦”了一聲,他心下一驚,回頭一看,只見趙懷瑾面色痛苦地蜷在一塊,手緊緊地按著自己的腿。 “趙小……懷瑾,你沒事兒吧!”陶然趕忙跑回來,緊張道,身子還沒彎下來,只見趙懷瑾狡黠一笑,直起身來,手上不知抓著什么,往陶然的臉上抹,陶然來不及躲閃,伸手一摸,手上黑了一片,竟是河里的淤泥。 “這是什么??!”陶然怒道,卻見趙懷瑾笑得直不起腰來:“哈哈哈哈,黑面郎君!陶然,看你往后還要欺負你!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趙!??!胖!”陶然怒不可遏,抹了把臉就要追上來,趙懷瑾提溜著裙角急急往后退,只聽身后有人低聲道:“小心!” 陶然抬頭一看,當下臉色大變,帶著笑,恭恭敬敬喚道:“孩兒見過爹爹!” 趙懷瑾僵著脖子回頭,笑容諂媚卻變了形,端莊恭順地行李:“瑾兒問舅舅安康?!?/br> 陶良無奈地望著眼前的兩個小輩,壓低了聲音問陶然道:“太,祖父呢?” 方才還放肆的陶然如老鼠見了貓一般,老老實實道:“在河邊釣魚呢!” “前幾日不是還告誡過你,不許再帶著太,祖父出來亂逛么!”陶良壓低了聲音道,“我對你說的話你全忘在腦后了,是不是!” 陶然眨巴眨巴眼睛,無辜道:“爹,孩兒還是個孩子吶……太,祖父說若孩兒不陪著他出來,就不認我這個曾孫子拉 極品夫妻。他還說您要有意見……就……就……” “就怎么?”陶良吹胡子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