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宋研竹嘴里嘀咕著:“還沒漱口……” 話沒出口,已經被陶墨言的堵住了—— “我不嫌棄,”托著她,輕輕咬一口唇,以示懲罰,“專心點!” 第124章 魚蒙 不知過了多久,陶墨言終于松開她。手邊的帕子都已經半干了,他又擰了一把,擦擦她的嘴角,忽而想起什么來,“這么大的人,睡覺還流口水?!?/br> “……”喂。 “還磨牙?!碧漳蕴嫠敛炼?。 “……”喂!宋研竹咬牙,方才還說不嫌棄的呢? 陶墨言轉了身,又擰了把毛巾,替她擦手,臉不紅心不跳道:“同從前一樣?!?/br> “……”宋研竹猛地抬頭望他,有些抱怨道:“你是不是嫌我睡相差,所以總是睡在書房,不肯跟我睡在一塊?” 上一世剛剛成親的時候,起初他還愿意同她睡在一個屋子里,在一張床上劃分了楚河漢界。有一天她睡到半夜時,突然聽見一聲慘叫,一睜開眼,就見他躺在地上。他氣急敗壞地問她:“宋研竹,你還是不是女人,睡相竟能差成這樣!” 也是那時候起,她才后知后覺地知道自己睡覺有踢人的習慣。沒過幾日,他就搬到了書房住,再也沒回來…… 說不在意,到底還是有些好奇。宋研竹希冀地望著他,他卻不回答她,扶著她到鏡子前坐下,雙手翻覆,不出片刻便替她綰了個飛仙髻,宋研竹震驚不已:“你什么時候竟有這般手藝!” “技多不壓身!”陶墨言笑道,一壁說著一壁去拿宋研竹的簪子,插上后,自個兒也覺得滿意,左右看了兩眼。 宋研竹摸摸簪子,忽而想起什么來,問道:“我的梅花簪呢!” 陶墨言的臉色微變,蹙著眉頭悶聲道:“扔了?!?/br> 她還敢提梅花簪!昨兒那根破簪子險些傷了她的眼睛!一想到這兒,他的臉色越發沉了。 宋研竹整個人跳起來:“怎么能扔了!那可是你送我的!” 一壁說著一壁拖著他往外走,走了兩步發覺不對勁,撲上來在陶墨言身上摸了兩把,果不其然摸出個楠木盒子來,一打開,正是陶墨言口中丟了的梅花簪。 宋研竹得意洋洋地搖了搖手上的盒子,湊近了,挑眉問陶墨言道:“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會拿這個簪子戳瞎自己的眼睛?” “……”陶墨言默了默,就見宋研竹噗嗤一聲笑道:“我騙你的。你的眼睛時好時壞,可是好壞我卻能分得清。那會你眼睛好了,我才敢誆你……我這么怕疼,才不會傷著自己?!蔽ㄒ粋ψ约旱哪谴?,太疼了,疼得她一輩子都忘不了,“再也不會了,我要好好地陪著你?!?/br> 她說著話,笑語盈盈地將那梅花簪子插在自己的頭上,像是對許久許久之前,對陶墨言說的那句話做了一個回答:“我期待有一天,你會愿意戴上這只簪子站在我身邊?!?/br> 是的,我愿意,陶墨言。 她輕聲默念,眼前的人忽而抱住她,吻鋪天蓋地地落下來。陶墨言手輕抬,簪子在手,宋研竹將將挽起的秀發披散下來,她的眸子亮晶晶地望著他,誘得他要發狂。 那一日余下的時光,他們都花費在互相的撕扯和啃噬中,耳鬢廝磨亦或是肌膚相親,每一個動作都像是透著無窮的樂趣,他們在彼此的探索中樂此不疲,而讓宋研竹最為嘆服的是,饒是她如何撩撥,陶墨言都能在最后一步戛然而止。 直到她咬著耳垂在陶墨言耳邊說了一句話,他終于暴怒地將她壓在身下。 她說:“陶墨言,我替我家小妹問你一句話……”她戲謔地湊近了,吹氣如蘭,“你是不是有龍陽之癖???” “……”陶墨言低著聲罵了一句臟話,見宋研竹臉上笑開了花,將她翻過身來,在她的屁股上懲罰性地打了一巴掌,咬牙切齒,半帶了幾分威脅:“是不是,洞房花燭夜你就曉得了!” “誒!”宋研竹抗議道:“你再打我,我可不嫁了??!” “來不及了!”陶墨言輕笑,“我都被你吃干抹凈了,難不成你還不想負責?” “誰吃干抹凈了!”惡人先告狀!宋研竹揚手要打,陶墨言身子一縮,揚聲道:“殺人啦,謀殺親夫呀!” 正鬧成一團,陶壺在外頭輕輕咳了兩聲,聲音透過房門穿進來,不大不小,正好被宋研竹聽見,“少爺,宋家大少爺來了,說是來接小姐回去的!” 宋研竹怔了片刻,拿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臉:完蛋了,這回真是被大哥捉jian在床了。 穿好衣服要出門時,宋研竹忽而看到陶墨言脖子上有可疑的痕跡,在屋里沒注意,這會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領袍子,越發顯出來:她咬的狠,吸得也狠,脖子上的傷口如今氤氳成一團紅色,醒目而充滿情欲,像是要將他們二人撕咬一天的痕跡都昭告天下。 “你快換件衣裳!”宋研竹忙攔著他,逼著他又換了件領子高些的劍袖,這才放心了。出門時,分明看到陶墨言臉上一閃而過的促狹笑意,他沒臉紅,她自己卻鬧了個大紅臉。 到了花廳才察覺自己想多了,陶墨言這樣細致的人,怎能沒有準備。 她走上去,就見陶碧兒支著下巴望著宋承慶,眼里都是好奇:“這么說,宋大哥在京城還是住了些日子的,等將來我也回京城了,宋大哥帶我吃遍京師可好?” 宋承慶有些坐立不安,耳根子都紅了,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抿了口茶不知怎么回答,陶碧兒吧嗒著眼睛抿嘴道:“宋大哥不樂意???”言語里都是失望。 宋承慶忙搖頭道:“樂意的?!痹挸隹谟钟X得不妥當,可是陶碧兒卻咯咯咯笑了。 宋研竹站在門口不知道說什么好,低聲“咳咳”了兩聲,陶碧兒聽見聲響,忙沖上來擠眉弄眼道:“二jiejie可算醒了!我對宋大哥說,想留你再陪我住兩天,他不肯答應我!”眨巴眨巴眼,做樣惋惜道:“如果都能如昨天那樣大的雨,jiejie不走就好了!” 這是暗地里串詞,宋研竹哪兒不懂。只是陶碧兒眼里飽含深意,眼睛還在陶墨言和她之間逡巡,她的老臉都要紅了。強自“呵呵”了兩句,怯怯地喚了句“大哥”。 宋承慶面色鐵青地望了陶墨言一眼,低聲道,“隨我回家吧?!?/br> “宋大哥別急著走嘛!京里的事兒我還沒聽夠呢!”陶碧兒上前要攔,宋承慶往左走往右走都不是,低著頭呆在原地,宋研竹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忙推了把陶碧兒,低聲道:“我先回去了?!?/br> “那好吧,”陶碧兒有些惋惜地拉拉宋承慶的衣袖,“回頭再跟我說說??!” 宋承慶“嗯”了一聲,抬眼看宋研竹,示意她該走了。陶墨言這才上來送行,幾人走到門口,陶墨言不舍地囑咐宋研竹路上要注意安全。 宋承慶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挑剔地看了兩眼陶墨言。 馬車漸行漸遠,宋研竹撩起馬車的簾子往后望,只見陶墨言拉了拉衣襟,可以掩住脖子,宋研竹一想到她在陶墨言身上留下的印記,想起近一天的耳鬢廝磨,不由面紅耳熱,癡癡地笑起來。 那一廂陶碧兒挑眉地看著陶墨言道:“大哥,你的未來大哥似乎對你充滿了敵意,前途坎坷??!” 陶墨言不置可否地看著陶碧兒,直看得陶碧兒咧了嘴,老老實實道:“你不覺得他很有意思么?凡事一板一眼的,逗兩句便紅臉?!?/br> “所以呢?”陶墨言眉眼不抬地追問。 “呵呵?!碧毡虄簩擂蔚匦π?,大無畏地迎上陶墨言的目光,托著下巴笑地意味深長:你說,若是大哥娶了宋研竹,宋承慶娶了我,這互相之間,到底該如何稱呼??? 宋承慶,多有意思的人啊。 陶墨言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想起宋承慶方才面色鐵青的樣子,忽而有些感同身受,不由也低低地“哼”了一句:他們家的大白菜,竟然看上別人家的豬了? ****** 回到家后,宋研竹才徹底明白陶墨言一早上哪兒去了。 一回到家,她剛喝了口水,平寶兒便告訴她,陶知府天不亮便帶著陶夫人和陶墨言等在門外,門房開門時見到陶知府嚇了一大跳,忙讓人從被窩里將宋盛明和金氏叫起來,宋盛明那會腦子里還混混沌沌的,陶墨言已經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跟前,擲地有聲地說要娶她的女兒。 誰也不知道陶墨言在短短時間內怎么說服陶知府和陶夫人,反正聽說宋盛明接到陶墨言的聘禮禮單時,眼睛都直了——長達一米,滿滿當當寫著各式東西,當下他就傻眼了:不是因為東西多,而是他分明記得,沒多久之前趙戎也來提過親,只是今日陶墨言的陣仗,卻是勢在必得:那會他已經表明了自己的誠意,做出了兩個承諾—— 一、這輩子全心全意對宋研竹好。 二、這一輩子絕不納妾。 宋盛明不知所以,好在金氏曉得前因后果,將宋盛明拉到一旁,將前前后后的事兒都告訴他。宋盛明心中雖是感激陶墨言,卻也不肯委屈宋研竹,滿口直說“婚姻大事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要看看閨女的意思”,想要客客氣氣地將一家人送走,哪知道陶知府卻也不急,只讓陶墨言先走,二人一個纏著宋盛明說話,一個拉著金氏嘮嗑,一個說的是家國天下,一個說的是陶墨言從小到大的趣事。 眼看著兩人就有磨到底的架勢,宋盛明只得讓宋承慶去喊宋研竹,這下才知道自家養的白菜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種到了別人地里。 直到宋研竹回府,陶大人和陶夫人還在前廳坐著喝茶呢。金氏得知宋研竹回府后,尋了個由頭跑來,原是想問問宋研竹的意思,結果就看到宋研竹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當下便明白了大半。她曉得宋研竹是個有主意的人,轉身便答應了陶知府。 宋研竹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除了陶墨言,這一家子都是急性子——才說好的親事,婚期卻是定在一個月之后。 “嫂子你是不曉得,那天我大哥天未亮便回家說要上門求親,把我爹娘都嚇壞了……”陶碧兒來看望她時,咬著耳朵對她說道:“你曉得的,我大哥一向不近女色,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喜歡誰不喜歡誰向來不顯山不露水,爹娘都被蒙在鼓里。我娘生怕他說娶親是要娶個男的回家,一聽說是你,當下便跪在菩薩跟前了!” 第125章 魚蒙 宋研竹被她活靈活現的樣子逗樂了,忽而又想到什么,問她:“陶夫人不怪我?畢竟是我害得你大哥……” “不怪!”陶碧兒擺擺手道:“我娘說了,這些都是我大哥自愿的,又不是你逼他的。再者說,萬事皆有緣由,或許是他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來還也說不準。她說你們一路走來不容易,就希望你們往后順遂,和和美美?!?/br> “陶夫人真是好人?!彼窝兄裾鎿吹?。 “那是自然?!碧毡虄河行┳院?,忽而又想起什么,道,“還有個事情你聽說了么?”她壓低了聲音道:“聽說縣衙對憐兒表姐做了初審,判她十惡不赦,按律當凌遲。憐兒表姐整日在牢里說自個兒是冤枉的,要求乞鞠……也不知怎得這事傳回了京里,驚動了當今圣上,圣上令三司嚴審此案呢?!?/br> “驚動了圣上?”宋研竹吃驚,陶碧兒道:“外頭人是這么說的。畢竟普天之下如她這般心狠手辣弒父的女子不多,殺的還是從前皇上身邊的紅人……想想從前我被她那張臉蒙蔽,險些誤會了嫂子你,我便覺得她更加可恨??捎窒胫涣柽t,又有些……” 此種意味她也說不上來,只是心生感慨。 宋研竹撇撇嘴,想著這回趙思憐是難逃劫數了。一走神,手上的針刺中了她的手,她不由地蹙眉頭,心生不詳的預感。 趙思憐見宋研竹還在繡嫁妝,驚嘆道:“婚期都快到了,嫂子還在繡???這繡工可真好……我學了多久都沒能學會?!?/br> “不過是些汗巾罷了,”宋研竹抬頭,就見陶碧兒望著窗戶外左顧右盼,她心下了然,道:“往后我教你?” “那自然是好的……”陶碧兒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忽而又站起來,“我好像看到宋大哥走過去了……誒誒,宋大哥……” 說著話她就奔出去,宋研竹不由搖搖頭:近來陶碧兒總是借著各種由頭往她這兒跑,不知道的還以為陶碧兒真是來尋她嘮嗑的,哪里能想到,她每每看到宋承慶便會追上去。 想起自己古板的大哥,再想想活潑好動的陶碧兒,也不知兩人會是怎樣的結果,她不由有些期待起來。 因著婚期緊,還要北上搬家的事情,兩件事情擠在一塊,金氏忙的不可開交,反倒是宋研竹這個待嫁的姑娘沒了事兒做。因著習俗,男女成婚之前不可見面,金氏還給她下了禁足令,讓她好生呆著。宋研竹見不著陶墨言,陶墨言卻也不歇著,每日里寫信托給宋研竹,總是洋洋灑灑好幾頁,事無巨細。宋研竹這才知道,若不是陶墨言攔著,陶夫人恨不得求親隔日便讓他們辦了婚事——那會陶墨言歉疚,想著眼瞎了或許是上天對他的懲罰,治病總是不太上心。心結解開之后才發覺這雙眼真是不方便,所以特意求了陶夫人將婚期延后,這期間,他都得上林源修那針灸拔毒。 陶墨言在信中甚少提及拔毒的苦痛,倒是陶碧兒言語間有意無意透露著:每每回來都是一身虛汗,路都走不穩當,好在失明的時間越來越短,次數也越來越少。 宋研竹長長地松了口氣,忽而覺得日子竟過得越來愈好。 月底的時候,趙九卿出嫁,當日的排場比起宋歡竹出嫁時還要大。宋研竹送了一套嵌寶金頭面、兩套銀頭面與她,趙九卿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副金絲冠、一副紫金頭面、一副瑪瑙帶并幾匹云錦、金銀器件若干,這些東西的價值可是遠遠勝過宋研竹的頭面,送禮來的丫鬟還帶了句話,“我家小姐說了,這里頭還有我家少爺的心意。您是他的義妹,這些都是送給您添妝的?!彼窝兄裆裆隽索?,到底還是收下了。 等過了九月,日子便呼啦啦過得快了,轉眼便到了宋研竹出嫁的日子。 前一世宋研竹出嫁時天公不作美,下著傾盆大雨,這一日卻是天氣大好。天未亮時,宋研竹便被丫鬟婆子叫醒,梳妝完畢后向家廟叩拜告別,而后,宋研竹被一群人簇擁著到正堂辭別親長。宋研竹還未說完,金氏的眼眶都紅了,眼淚止不住往下落,榮氏在一旁握著她的手,嘴里說著寬慰的話,聲音卻是哽咽的:“大喜的日子,二嫂可得高興一些……” 金氏強忍著淚,囑咐宋研竹要夫妻和睦,要相敬如賓,諸如此類的話,宋研竹噙著淚應了。 屋外樂聲大作,宋玉竹跑進來對著眾人道:“二姐夫好生厲害,大哥哥、合哥兒領著眾人在前頭堵著門出題攔他,他談笑間便給破了!這會正要進來呢!” 喜婆忙給宋研竹放下大紅蓋頭,沒多久,人聲鼎沸,是新郎官進來了,同宋家人一一行禮后,一雙眼睛便落在宋研竹身上,動也不動,眾人見了忍不住捂著嘴笑,榮氏低著聲音在金氏耳旁道:“你瞧他那眼神,研兒嫁給他之后,他必定是貼在心口疼愛的,你可別擔心了!” 金氏仍舊紅著眼眶不肯放開宋研竹的手,宋盛明推了她一把道:“可別誤了吉時?!币槐谡f著,一壁自個兒卻不放心,叮囑陶墨言道:“研兒這孩子看似柔弱,卻最是堅韌,平日里有事兒都藏在心里自個兒受著……若是有什么不好,你多擔待些。你若是對她不好,我必定不能輕饒你!” 宋研竹聽了這話,郁結了好久眼淚忍不住啪嗒往下掉,手上卻是一暖,陶墨言隔著寬大的喜袍袖子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像是發誓一般認真道:“一言既出,金玉不移?!?/br> 外頭鑼鼓喧天,宋研竹在忐忑中上了花轎,忽而想起來上一世也是這樣忐忑地嫁入陶府,只是這一世的心情,到底是不一樣了,“金玉不移”四個字,讓她的忐忑頓時減了幾分,轉而變成了甜蜜。 一路順遂地入了洞房,喜婆說了好一些吉祥話,眾人漸漸退下去。宋研竹端坐在喜床上,這才覺得自己的肚子餓的咕咕叫,從天不亮累到現在,滴水未進,她也累得不想動了,那一廂,平寶兒和初夏也不知上哪兒去了,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好在前一世有成過親的經驗,她熟門熟路地掀開喜床下的被子,摸出幾顆桂圓花生來,正剝開一顆放進嘴里,還未咽下去,門吱呀一聲響了,她的桂圓正含在嘴里,手上還拿著桂圓的殼,當下也不動了,趕忙正襟危坐。 熟悉腳步聲踏進來,沒過片刻,她的眼前忽而一亮,陶墨言正忍俊不禁地望著自己。 “餓了吧?”陶墨言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