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再望過去,宋研竹就站在金氏身后,眼里有著漠然和悲天憫人的同情。 “轟……” “不,不可能的,大夫,您瞧我這肚子都這么大了,怎么可能沒孩子?”趙嫣紅驚慌地握住宋盛明的手,宋盛明像是聽見大笑話一般,哈哈大笑,“林大夫,您這次可真是走了眼了!怎么可能不是喜脈,她這肚子都這么大了!我前后請了三個大夫復診,全是喜脈!” “老爺,我不要他來替我診病,有人想要害我,老爺……”趙嫣紅掙扎著,雙眼一白,就要暈過去,金氏三步并作兩步上千,掐住她的人中嘲諷道:“趙姨娘一向柔弱慣了,這會千萬別暈過去才好!” 林源修神色未變,定定道:“老夫行醫三十年,從未錯診?!币槐趯χ卫咸辛硕Y,道:“老朽早些年在嶺南之地時,便見過種藥材,女子服下后便能假裝有孕之相,嶺南當地頗有些人家用下此藥,而后鬧出了些事端。方才我進屋時,瞧見一旁有小丫頭在燉藥,味里似有那藥材在,若是老太太不信,大可拿藥渣來給我一看便知!” 他說著這樣斬釘截鐵,連老太太都信了半分,當下讓人去取藥渣,林源修不過看了兩眼,便從那藥渣里取出那味藥來,道:“就是這個。此藥雖能讓人假孕,可是解藥也隨處便是,只消喝上兩碗綠豆湯,xiele她肚子里的氣,不出明日,她的肚子定能恢復如常!” 趙嫣紅哆嗦了一下,似是抱住浮木一般咬牙對宋盛明道:“老爺,老林大夫紅口白牙兩句話就要否認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您可得為我做主??!您若不信,大可以等林大夫來,到時便可一辨真假!” “老林大夫成名時,林遠秀還不知道在哪個山旮旯里頭!”金氏冷笑一聲,跪在老太太跟前:“此事非同小可,還請娘定奪!” 事情急轉直下,就連宋老太太也有些發懵,金氏跪在往前走了兩步,伏在地上,眼淚卻不自覺流了出來:“娘,此事牽連的不只有趙姨娘,還有我那未出生的孩子……這賤人當日以假孕騙了老爺致使我家務寧日,今日又想以這假肚子陷害于我,見不成又訛上了玉兒,簡直是居心叵測、惡毒至極。好在這會兒發現地早,若是晚一些,還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端來!可憐我未出生的孩子,竟是因為一個胡編亂造出來的肚子,沒了……” 她這一哭真是發自內腹,真心實意,雖然無聲,卻動人至極。宋盛明幾次想要張嘴,都被送老太太瞪了回來,再回頭看看趙嫣紅,她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竟無任何辯解之力。 “趙姨娘,你倒是說些什么??!”宋盛明怒極,拉了趙嫣紅一把。趙嫣紅這才想起什么似得,掙扎著要起來,一腳卻踩在了宋研竹的腳上,一個咕嚕滾在了地上。她趕忙爬起來,跪好了低著頭喊:“老太太,冤枉啊老太太……” 第38章 破綻 這一串動作當真是行云流水,沒有半分孕婦的吃力。 老太太一掃眾人,頭氣得一陣陣發暈,嘴里念道:“這都是什么事兒啊,真是沒法活了……” 袁氏趕忙上前扶住她,榮氏望著地上的趙嫣紅,冷笑一聲道:“趙姨娘莫非是瞧我玉兒年紀小好欺負,這才訛上了我們?若是你肚子真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全部的罪過,可不都由我玉兒一人承擔?她還小,卻要一輩子背著這個罪名,你于心何忍?” “娘!”宋玉竹適時上前,抱住袁氏哭道:“嚇壞我了,我真怕趙姨娘出事!” 金氏上前一步,道:“娘,誰人都知道老林大夫可是名醫,他斷的病,兒媳信。娘既不愿做這壞人,兒媳做!兒媳不愿用那綠豆之水,既是無胎,那兒媳就賭一把,灌她一副落胎藥,若她果真有胎,那兒媳愿意一命換一命,二話不說撞墻而死,若她無胎,只求老太太做主,還兒媳一個公道!” “不,不要啊,老爺!老爺,不要!”趙嫣紅哆嗦著向前拽住宋盛明的衣襟下擺,宋盛明卻撇過頭去看老太太,只見老太太蹙眉,念了句“阿彌陀佛”,起身道:“老太太年紀大了,不管事兒了。這是你屋里的事兒,我本就不該插手,你自己定奪吧?!?/br> 說著話,人就往外走,見張mama還愣著,回頭喝道:“還不隨我回屋!” 袁氏一看,趕忙也叫上錦雀離開,只有榮氏,鎮定地站在屋子里,朗聲道:“二嫂要灌速灌,我也瞧瞧結果,瞧她是不是存了心要訛我家玉兒!” 宋研竹站在屋里,瞬間恍然大悟。 老太太先前還插手得很開心呢,這會說走就走了,還不是怕到時候趙嫣紅真沒懷孩子,被人貫上昏聵的名頭。這會一走了之,反正結果如何,都與她沒干系了,對也不是她的,錯不是她的。 袁氏呢,原本就想看著熱鬧,前頭把自己搭進去已經夠rou疼了,這會能脫手趙嫣紅這塊燙手山芋,還不快走。只是戲沒看完,她回頭看,眸子里還有些留戀。 至于榮氏,秉承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因著一個趙嫣紅,竟再一次同金氏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而宋盛明,縱然有心維護,此刻怕是沒臉再多說任何一句話了。 金氏緩緩抬頭,嘴角帶上一絲冷漠的笑,緩緩落下了幾個字:“李mama,上藥!” “夫人,不要!”屋里傳來趙姨娘哭天搶地的聲音,而后哀求漸漸變成了嗚咽聲,末了,是趙姨娘低低的詛咒,“你不得好死!” 宋研竹捂著宋玉竹的耳朵往外走,直到走出聽雪閣才松開手。宋玉珠茫然地抬頭,“二jiejie,咱們怎么不等等,看看結果再說?” “結果看不看都一樣?!彼窝兄裾驹诼犙╅w外看了一會。宋玉竹不明所以,點頭道:“也是,老林大夫是名醫,他說的自然不會錯?!弊吡藘刹?,又討好一般地靠近宋研竹身邊,“二jiejie,你瞧我厲害吧,你讓我搬救兵,我就全給搬來了……” “厲害,厲害?!彼窝兄裣率置斡裰耦^上的兩個發包,低聲囑咐道:“讓你去搬救兵的事兒可不許告訴旁人?!?/br> “我曉得啦!”宋玉竹吐吐舌頭,“趙姨娘心眼兒那么壞,是該給她些教訓!” 外院忽而又響起嘈雜的人聲,宋研竹和宋玉竹往外望,就見幾個丫鬟慌里慌張地跑進來,邊喊邊道:“殺……殺人了……” 宋研竹蹙了眉頭,趕忙叫丫鬟將宋玉竹送回屋子里,宋玉竹原是不肯,被宋研竹瞪了一眼方才老實。 宋研竹抬步要出去看看,丫鬟們趕忙拉住她道:“二小姐千萬別出去!外頭、外頭有人拿著刀子亂砍人!” 說著話,外頭又鬧將起來。宋盛明鐵青著臉從屋子里出來,就見趙福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頭上臉上都帶著血漬,對著宋盛明道:“老爺,林、林大夫他來不了了!他的整條胳膊都被人砍飛拉!” “什么!”宋盛明仿佛沒聽明白,趙福驚魂未定,結結巴巴道:“奴才奉命去尋林遠秀,快到家門口時,有個婦人攔住了林大夫,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他說,奴才擔心趙姨娘等不住,就催林大夫快點走,結果沒走兩步,又一個婦人也攔住了林大夫,說是天大的事情要說,不然就要出人命了。奴才沒說什么,倒是兩個婦人相看不對眼,在大街上就打了起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哆嗦,宋盛明瞧不過眼,喝道:“站直咯說話!” 趙福抹了把臉,一看一手的血,驚了一把,反而腦子清楚了,順溜道:“林大夫瞧著心煩原是想先行離開,沒成想剛到家門,斜下里沖出個光膀子的屠夫提把刀二話不說就要往林大夫身上砍去,好在林大夫個子瘦弱靈活,鉆了個空子就往咱們家里跑。門房原是想攔下屠夫的,可是屠夫氣力大,手里又有刀,劈了幾下,沒人敢去攔他,就讓他一路追到了影壁處,林大夫一條胳膊都被砍飛了,為了活命還要往前院跑,血撒了一路。府里的家丁好不容易才將屠夫拿下,現下林大夫就在前院里躺著呢,人都昏死過去了!” “青天白日地要在咱們家門口殺人,簡直反了天了!”宋盛明左右踱了幾步,“報官了么?” 趙福道:“那屠夫被綁后,口口聲聲稱林遠秀yin□□女,他要擊鼓鳴遠。奴才已經讓人去請衙差了。只是,林大夫畢竟是在咱們這兒出事兒的,怕到時候您少不得還得去一趟衙門?!?/br> “真是無妄之災!”宋盛明道。 趙福喘了口氣兒,問:“老爺,林大夫現下就在外頭躺著呢,他自個兒就剩下半條命了,趙姨娘那可怎么辦?” 宋盛明想想趙姨娘,一股子怒火竄上心頭,忍不住罵道:“管他去死!” 宋研竹在一旁聽著不對味兒,忙勸道:“爹,他若是死在咱們家,怕有人嚼舌根子,說咱見死不救?!?/br> 宋盛明鐵青著臉勉強點了頭,讓趙福去請林源修。 過了許久,官府總算是來人了,不出所料地也請去宋盛明。趙嫣紅那服了落胎藥,兩三個個時辰也不見落紅,就聽她在那“哎呦,哎呦”瞎叫喚。金氏反倒不急了,將丫鬟婆子全數遣出來,在門上落了把結實的大鎖,安安心心等宋盛明回來。 沒想到等宋盛明回來,情勢又直轉而下。一心等著宋盛明回來拯救她出水火的趙嫣紅萬萬沒想到,宋盛明從衙門回來,第一時間就在她的臉上狠狠地抽了一耳光,直接將她抽蒙了。 入夜,宋盛明端坐在宋老太太下首位置,手里端著茶盞,呷了一口,嘆了口長氣放下茶盞,“這半日聽聞的事情,簡直匪夷所思?!?/br> 宋盛明隨著去官府,當場便有屠夫、獵人、書生等五六個男子狀告林遠秀借著治病之名,與其妻子通jian。林遠秀在先前被屠夫砍去一只胳膊,原本就心有戚戚焉,被官老爺一個驚堂木嚇得魂兒都掉了,更是將此前賣出假孕之藥、與人通jian、借夫生子的事兒一起交代了個清楚,前后又牽連出十幾個來,直讓旁聽的一干人等瞠目結舌,。 不過半天,此事已經傳遍整個建州。 宋老太太手里纏著佛珠,神色慈悲而專注,過了片刻,才停下串珠,道:“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是頭回聽說這種事情,偏生咱們家也牽扯在里頭。若是傳出去,旁人還當趙姨娘真有孕,這孩子還指不定是誰呢……你說你,造的什么孽!” “兒子也是被豬油蒙了心,昏了頭了才會犯下這等大錯!兒子如今也是悔不當初!”宋盛明頗為懊惱,當時見趙姨娘梨花帶雨地哭著,他還存著僥幸,擔心趙姨娘肚子里真有孩子,怨恨金氏不給人活路。這下子卻是大大的松了口氣,又帶了點懊惱:如今只要同林遠秀沾點關系的女子都得被人用異樣的眼神揣度,他宋盛明即便沒被人戴上過綠帽子,此刻在旁人眼里只怕已經是滿頭綠了……這一想,又怨恨金氏不給狠厲,怎么不早點弄死趙嫣紅。 宋盛明嘆了口長氣,僥幸道:“辦理此案的縣令是兒子早年同窗,聽他說,是一早有人寫了封秘信與他,他才能迅速破了此案,為民除害!也虧了是他,案卷里隱去了咱們宋府的一干人等,總算是全了咱們的顏面?!?/br> “為著個來路不明的女子,白白丟了我一個快足月的孫兒?!彼卫咸@會才覺得rou疼,捻著佛珠念了好幾句“阿彌陀佛”才讓自個兒安靜下來,“我原也不想管你屋里的事兒,可你近些年來實在荒唐。從前我看承慶她娘強勢,總怕她待你不好。今日細細想來,倒是我們虧待了她……這些年她待你不好么?不說旁的,只她給你生養了這三個兒女,你也該心中常惦念她的好?!?/br> 宋盛明被宋老太太一頓數落,滿面皆是愧色,站起來作揖道:“兒子真的知道錯了!往后兒子定好好待她?!?/br> 宋老太太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嘆了口氣道:“近日我瞧她當真長進了不少,能屈能伸,幾個孩子也教養地極好,畢竟是金家教養出的大家閨秀,比起那些個來路不明的好上千倍百倍!聽說你岳丈在京中任職蘭臺寺大夫期間,圣上很是賞識他,只怕三年期滿后,不久就要擢升了……” 宋盛明心中一驚,近來一味同趙嫣紅膩歪在一塊,又同金氏置氣,竟錯過了這樣重要的消息。這樣一想,宋老太太一向對金氏冷冷淡淡,這一下卻評價頗高,其中深意一目了然。 第39章 心悅 建州金家自金氏曾曾祖父起連著三輩歷經兩朝出了三個進士,當時在建州傳為佳話,至金氏祖父一輩時,因著不善經營,家道漸漸中落,這一點同宋家有許多相似之處,也是富三代之后開始走下坡路。所以在這一點上,宋家和金氏境況差不多。 到了宋老太爺和金老太爺這一輩,可惜宋老太爺走的早,金老太爺卻健在,安安康康活了幾十年,官是越做越大不說,在他的悉心教養下,幾個孩子也破有出息。 金氏的三個哥哥們兩個為官,一個經商,幾個姑娘也都嫁的不錯,竟把窮途末路的金家又扶持回了正道。 若是金老太爺這回再擢升個好的官職,那金家簡直要變成一棵蒼天大樹。 與之對比的是,一向標榜名門的宋家,此刻卻風雨飄搖。 宋盛明思及家中情形,越發萬分懊惱此前對金氏的所作所為來。 “你有舉人功名在身多年,卻總候不著合適的缺,若有你岳丈相助,自可省力不少!”宋老太太輕輕咳嗽,清了清嗓子淡淡道:“金氏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若待她好,她自然記在心間,到時候她在你岳丈跟前說你兩句好話,你自可省力不少?!?/br> “娘所言極是,兒子記住了!”宋盛明再次作揖。 宋老太太捻著佛珠往后一靠,神色淡淡道:“那些個腌臜女子,該打該賣全憑她處理,你這樣虧欠她,也該讓她好好出出氣。還有合哥兒,也該到時候送他去學堂了?!?/br> 宋盛明妥首帖耳應了聲“是”,見宋老太太露出疲態來,正要告退,宋老太太瞇著眼,忽而又說到了宋研竹,“你這一屋子,瞧著最有出息的竟是研丫頭。這幾日總有人在我跟前說她的好話……榮老夫人、趙老夫人……相干的,不相干的都托人來打聽,你這個當爹的也多上心些,也該替她物色物色人選了?!?/br> 說完,揮了手讓宋盛明退下去。 宋盛明出了門,被冷風一吹才明白宋老太太的話:他家那個笨笨的不太愛說話的研丫頭,不知什么時候竟然成了香餑餑? 趙嫣紅的事兒之后又鬧了好些天,聽說她被關在屋子里也不老實,起初還哭,隔著門一天哭濕好幾條帕子,哭得外頭看門的丫鬟婆子都不勝其煩,勸她安分一些,她不管,只哭著說要見老爺。期間金氏去了一趟,隔著門對眾人道:“就讓她哭吧,這幾日就給餅吃,不必給她水?!?/br> 趙嫣紅哭了兩日,只能吃干巴巴的餅,到最后眼淚都哭不出來了,變成了干嚎,隔著門開始喊冤,從往日與宋盛明的歡好說起,一天能重復上好幾遍。許是被關在屋子里關太久了,她人也變得恍惚,有些時候說出口的話,能讓門外不經事的丫鬟紅了臉。丫鬟們再次去請教金氏,金氏冷笑一聲,“讓她說,你們就當自個兒是聾子,是啞巴,聽不見也說不出口?!?/br> 一壁說著,一壁有意無意地帶著宋盛明“路過”聽雪閣,宋盛明聽見里頭在嚎,面色變了好幾變,隔著門吩咐下人道:“成何體統!拿塊破布將她的嘴堵上!”婆子們當即奉為圣旨,取了裹腳布來往她的嘴里一塞,世界總算是清凈了。 趙嫣紅嘴不能說,眼淚流不出,不到七天便形容憔悴。那一日金氏同宋盛明說,本著慈悲為懷的心,要將趙嫣紅送去鄉下莊子里,宋盛明還頗為驚訝地答應了,下人來接趙嫣紅時,宋盛明瞧見了她最后一面,褪去了臉上的胭脂水粉,再換上一身農婦的粗布衣裳,明媚柔弱的趙嫣紅不見了,退去鉛華后,整個人看上去沒有半絲神采,更遑論明媚。原本隆起的肚子徹底平了,整個人弓著,縮成了一塊,與村婦并無二致。反觀身旁的王氏,生過三個孩子卻風韻猶存,保養良好的面龐同小了她一輪的趙嫣紅比起來,看起來竟更年輕。 宋盛明至此對趙嫣紅沒了半點惦念,更疑心自個兒這大半年是被趙嫣紅下了巫蠱之術。對金氏的愧疚瞬間變成了對金氏的憐惜,再想到金氏背后的金家,宋盛明變得越發殷勤。 開了春,天氣漸漸變得暖和,宋研竹的日子也過得越發安逸。每日里幫著金氏□□弟弟,余下的時間全數撲進了廚房里。每日里做著不同的菜式,自個兒不見旁,倒是宋合慶跟麥子抽穗兒一般,個子蹭蹭蹭往上漲。 宋研竹瞧著他的長勢心里頭很是滿意,反正這輩子,宋合慶總不會跟上一世一樣矮不隆冬的,身子又差了——想金氏和宋盛明都是個高個兒,只要宋合慶不出什么意外,怎么可能是個矮子? 期間,宋盛明幾次提起要送宋合慶上學的事兒,金氏拗不過,只得將想要讓宋合慶拜入朱珪門下的想法告訴宋盛明,宋盛明驚得合不攏嘴,半晌一闔掌,道:“若真能讓合哥兒拜入朱珪大人門下,那中個進士自然是有的!” 這一廂,算是徹底絕了旁的心思,只一門心思□□起宋合慶的功課來。無奈宋盛明自個兒也就是個舉人,考了幾次會試都落榜了,最后只得放棄,這會教起頗有天賦的宋合慶,自個兒覺得吃力,宋合慶也是痛苦萬分。 宋合慶幾次在私下里抱怨,“二jiejie,爹爹這功課在某些地方還真不如你呢!每日他教我的東西都是我學過的……” 宋研竹只得婉轉地將宋合慶的話轉述給金氏。金氏不好拂了宋盛明的顏面,母女倆苦瓜著臉對望著。 沒過幾日,宋研竹的救星就來了——趙九卿發了張請帖來,邀請她和宋合慶到趙府做客。宋研竹特特拿了帖子去請示金氏,金氏看宋合慶被他爹折騰得瘦了一圈的不太高興的臉,大手一揮道:“去吧!” 宋合慶歡呼一聲,宋研竹卻手托著下巴,轉頭讓初夏吩咐廚房準備食材。 隔天,宋研竹起了個大早,睜開眼就扎到廚房里,快到晌午時,整個院子都在飄著香氣,引得外院的丫鬟婆子頻頻駐足。 宋合慶循著香氣走到宋研竹的院子里,踮著腳看桌面上的糕點,垂涎三尺,伸出手想偷一塊,被宋研竹一巴掌拍了回去。宋合慶委屈地吧嗒著雙眼,問她:“二jiejie,你這是給誰做這么多好吃的?” “給趙戎的——或許他是你的敲門磚呢?!彼窝兄裆衩刭赓獾?。 宋合慶耷拉著臉,撇撇嘴道:“二jiejie,我總覺得你對趙六哥同別人不大一樣,上一回他吃了你的糕點,遣人將食盒子送回來后,你就時常送吃的給趙九jiejie……可每次送的那些吃的,里頭都有趙六哥愛吃的。你對他這樣好……”宋合慶眼睛一亮,“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第40章 做客 宋研竹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吼道:“小屁孩子,胡說什么!我這可都是為了你,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禮尚往來,你懂不懂!” 小屁孩子懂什么,趙戎在前一世可是狀元郎!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將來可是要當大官的!此刻不討好他,還等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