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因著蘇青禾她對憐香也沒什么好感,然而為了探聽蘇家的底細,她仍是耐著性子與憐香套話。 “你是怎么來到京里的?” 憐香搖頭。 “家里還有哪些人,你還記得你有一個meimei嗎?” 憐香仍是搖頭。 郭云瀾便皺眉了,覺得眼前的女子呆呆傻傻的,難道什么都忘了? 她正疑惑,不遠處涼殿二樓上忽然有人喊一聲:“簡大人!” 憐香便迅速抬頭,直直盯著不遠方的涼殿,目光有些期盼,有些癡迷。 郭云瀾疑惑,順著她的目光回頭,便見二樓扶欄處兩人拱手見禮,身份稍低的那人把腰彎得很低,笑容巴結討好。另外一位直著身子拱手見禮的,穿著一身團花朱紅馬服,頭上覆玄色抹額,手肘處綁著黑皮革,顯然準備好了迎接下一場比賽。他動作矜貴爽朗,朝那人拱手道:“李公子?!?/br> 兩人打過招呼,相互客套幾句便離開了。憐香的目光緊緊追隨紅衣公子,既期盼又哀怨,直至他完全離去才露出不舍。 郭云瀾覺得有意思,直盯著紅衣公子離去的身影,又緊緊盯著憐香,似笑非笑道:“你認識簡云?” 憐香惶恐收回目光,低頭道:“奴婢不認識!” “撒謊,你的眼神分明癡迷不已!” 憐香解釋:“奴婢只是覺得……與簡云大人似曾相識?!?/br> 郭云瀾挑眉:“是么?本宮若是有法子安排你們相見,你是否愿意?” 憐香怔愣地抬起頭來,然而她似乎又發現了什么,未及有更多的表情,便惶恐低頭,雙手緊握在一起微微有些發抖。 郭云瀾皺了皺眉,有所察覺地回頭,便見春光滿面,滿身sao氣,恨不得到處招蜂引蝶的九皇子笑瞇瞇地走來了。 九皇子朝郭云瀾拱手:“嫂子……” 這招呼打得倒是十分熱情,可惜郭云瀾一斜眼便轉身走了,理都不理會他一下。 九皇子倒是不介意,勾唇冷諷地微笑著盯著她離去,而后上前攔住了憐香的腰,語氣極溫柔寵溺道:“香兒久等了吧,下半場本皇子贏了彩球贈與你如何?” 郭云瀾回頭看著兩人,若不認識九皇子的秉性,她當真以為九皇子寵愛著那一名婢女了呢,可惜這是以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紈绔子弟,憐香那般柔弱的性子還不足以掌控他。而且九皇子刻意收留了蘇青禾的jiejie,也讓她十分懷疑,莫非九皇子也盯著蘇家的秘密? 下午丑時過后,郭云瀾總算熬過了這場無聊的馬球賽,因為太子處理公務未來,她只能獨自回宮。一回到東宮她便發現有些不對勁,原先沿著煙波湖一帶有一條專門讓她行走賞湖的宮道被修整了,融入大道之中,而再無她的專道。 太子妃詢問宮人,宮人解釋煙波湖沿畔有殿,百官入宮與太子議政皆要經過此處,太子妃專門設了宮道有阻官員前進,太子便命人修整了。 好,此事有理她可忍。然而回了漪蘭殿,她發現漪蘭殿外觀臺之畔,她種植的一棵海棠樹被太子砍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太子顯然是與她作對的么?郭云瀾心情本就不大舒坦,當即火大,直奔承德殿找太子! 太子正與大臣談話,不便接待,她被宮人攔下了,郭云瀾忍著性子在外頭等了半個時辰,等大臣走了太子終于肯接見她時,她已是臉綠傷肝。 她風風火火走入殿中,偏偏太子坐在太師椅上悠閑品茶,見她進來了,還十分好心情地笑問:“愛妃觀賞馬球回來了?如此著急尋找本宮,有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太子打臉開始,不過太子這么君子,不會用很極端的手段了,他只會用他獨有的方式達到效果。 乃們今天怎么沒人冒泡了,難道過了門主和阿禾,就不想看下一章了啊。(*^__^*) 嘻嘻…… 還有,為啥我看到有人說門主是猥瑣大叔,真的猥瑣了嗎。。。。。。。。。對手指。。。 ☆、第35章 三十五邀約 郭云瀾十分了解太子的秉性,他無論做何事皆溫柔帶笑,若外人看來東宮十分好相處,然而這副表情放諸今日的事情上只令她十分惱怒。 她抬手摒退所有宮人,站在殿中沉聲問:“為何把我漪蘭殿前的海棠樹砍了?” 太子放下茶盞笑笑:“孝成皇后原先為東宮宮人時,喜歡海棠樹,陛下為她手植了幾株,直至楊家謀反,孝成皇后自縊于東宮,母后便命人把海棠樹砍了,這些年也不見宮里再種植,陛下也是默許的,可見母后對此事心結頗深。你既已不討喜母后在前,又何必在她眼皮子底下種了這么多年的海棠樹,本宮也是為你著想?!?/br> 郭云瀾泠然冷笑:“這么多年我是什么性子皇后又不是不清楚,你縱容了我這么多年,偏偏近幾日找我麻煩,不是修宮道便是砍我海棠樹,莫不是與我過不去?” “愛妃想多了,本宮若是與你過不去,也不僅僅是砍海棠樹這么簡單了?!碧有σ忸H深,眼里清湛如秋泉,看似溫和可也莫名透出那么一絲淡淡的冷意。 郭云瀾向來十分懂得察言觀色,看太子的表情便明白了。她心里隱怒頗大,這幾日滾雪球般的情緒積壓已至頂點,忍無可忍。她不喜歡大呼小叫,然而依她的性子若不把話問清楚今日也不會甘休的。 她在太子左側的太師椅上坐下,僅一茶幾之隔可互不相望,形同陌路般?!敖袢瘴覀儼言捳f清楚吧,你忽然這般對我也不是沒有目的,既已經有了想法便光明正大地說出來,君子坦蕩蕩,本宮也不喜歡拖泥帶水!” 太子沉默了,手搭在茶幾上輕輕握著青花瓷茶盞,也許本欲拿起,也許只是輕輕地擱著,那表情也似那只手一般起伏不定,看似即將有什么表情,然而也還是什么都沒有。 他望了大殿遠處,通向書房的垂簾拱門一眼,輕輕嘆息:“瀾兒,我累了?!?/br> 這一句溫柔的話語令郭云瀾心頭一窒,她微微側眼看著他。 太子的表情迷茫而失落:“之前我一直寵著你,可你愈加驕縱自我,惹得他人對你失望,這于你而言并非好事,我開始自省言行,或許我錯了?!?/br> 他與她心平氣和地訴說,毫無身份架子,真誠質樸得就像對待一位友人。 郭云瀾心頭的怒火反而被他這句話撫平了,盯著他,開始質疑與反省。 太子嘴角勾起很淡的笑,清俊的眼流露追思的目光,語氣亦溫柔如水:“猶記得初見你時,在七年前的朝天zigong宴上,你當時還是一位小姑娘。突厥可汗阿史那耶努囂張跋扈,對大周傲慢無禮,仗著自己與本族使臣騎□□湛便在獵場上頻頻向我朝男兒發難,可憐朝堂上幾百兒郎,竟真的無一人是阿史那的對手,被他戲耍得顏面掃地。你便在此時沖出來了,你的騎射比起阿史那也并不出眾,甚至還比不上我朝武將,然而你豁得出身份使了些jian猾伎倆把阿史那與其使臣耍得團團轉,最后還一箭射穿了阿史那的皮弁。阿史那氣急敗壞地指著你道:‘堂堂周國,以禮儀之邦自居,竟出你這等小人!’你背負著弓箭笑道:‘你說對了,在下并非君子?!⑹纺桥福骸闶钦l?’你忽然散下一頭青絲明媚地笑著:‘在下小女子是也。周國重禮重義,然而唯君子才可相互稱道,對付你這種夷蠻匹夫,小女子足矣!’你恣意地縱馬離開了,小小的身影成為全朝矚目的焦點。那會兒大家皆以為你是哪家的少年公子,卻不想是個嬌美女兒,不論是你的伸手,你的言行,你的美貌,都十分出彩而引人注目。我想,便是那時候起,全京城的男兒皆關注了你,而本宮也注意到了你?!?/br> 太子溫暖地笑著,語氣亦是美好而滿足:“或許對那一日你的言行十分銘記,我后來一直關注你,了解愈深,我愈被你吸引,你的胸襟,你的思辨,你的妙語連珠,甚至你的笑容都深深印在我心里。即便你有些任性、霸道,但也率真俠義,你的優點可以完全掩蓋那一些小小的缺點。我認定你是本宮要找的皇妃,溺水三千,我愿為你獨取一瓢?!?/br> 郭云瀾聽著,那些美好的過往明明發生在自己身上,可聽著卻那么陌生,竟遙遠如云端。太子的語氣愈追思和滿足,她的心便愈揪得緊張,以至于拳頭都微微捏起,攏著裙子無處擺放。 “后來母后與父皇主動提起,議娶你為皇太子妃,我十分高興,以為終于可以與你圓滿結局時,卻不想新婚之夜你即與我分房而睡,并冷漠地告訴我你始終愛著丹毓?!?/br> 太子微微苦笑,清俊的眼終于不再沉溺與過往的美好,而是有些哀痛:“沒關系,你若是一時無法轉變我可以等,然而我一等再等,等了一年兩年、三年四年,沒等來你的回心轉意,卻等來你的冷酷轉變。不知何時起,你驕縱、易怒、無理取鬧,甚至還有些殘暴,宮里上下無人不畏懼于太子妃的威嚴,即便母后送來的幾位美人兒,也被你折磨得無地自容,寧愿出家。我曾經勸說你,也試著改變,然而你無法無天,稍微勸說便大動肝火弓刃相向?;蛟S本宮錯了吧,然而這些年本宮的確是愛著你,護著你,不愿讓你受任何委屈……本宮真的錯了!”太子嘆息,低下頭,嘴角苦澀的笑容愈加明顯。 郭云瀾緊撮著裙角的手微微顫抖,面容冷清,沉默隱忍著,無言以對。 太子又溢出一聲長嘆:“瀾兒,不知你可回想,如今的你,和當初的你還有哪些相同,又有哪些不同?本宮愛著的始終是當初縱馬飛揚,天真明媚的少女,而非如今……囂張跋扈、無理取鬧的女人。四年了……亦或者五年……”太子淡淡苦笑,算她從臥床在榻的那一年起,真的有五年多了,“你無時無刻不在折磨本宮的隱忍底線,亦無時無刻不踐踏本宮的感情,本宮……真的累了!” 郭云瀾內心觸動,眼眶濕熱,她不敢看太子,亦不作出任何悲傷的表情,可仍是控制不住眼淚往下掉。五年了,她真的變了,變了很多啊,如今她都有些不認識自己了。 太子起身,亦不敢看身旁微微顫抖的女人,生怕被她這副狼狽而可憐的模樣所觸動,郭云瀾在他心里應當是驕傲而倔強的樣子,而非眼前狼狽可憐的模樣,他生怕看一眼便想起九光閣上,她對丹毓露出的表情,實在太過毀滅他的自尊,和傷害他的感情。 “往后,本宮仍是可寵著你,護著你,但實在沒法像當初那般無條件縱容你了?!?/br> 太子關閉心扉,狠下心來走出大殿。 郭云瀾見他要走,心慌了,遲疑了一陣,在他即將出殿門之前終于喚出來:“衛淵澈!” 太子停住腳步。 她扶著茶幾起身,小心翼翼道:“你還愛我么?” 愛,這個字眼太沉重,他無法再輕易托付出去了。然而太子保全她的面子,仍是不說出來,只輕聲道:“本宮將去書房務公,太子妃請回吧!” 郭云瀾不死心,站起來道:“我只想要一個結果……你了解我的秉性,若得不到結果必然耿耿于懷!” 太子閉了閉眼,仍是沉默。 “你是否已經不愛我了?” 太子眼簾輕輕掀起,望著遠處的天光。湖水澄澈,楊柳依依,天藍如洗。眼前的景致過于清新美好,令人心頭舒悅,他輕嘆了一口氣最終說道:“愛與否不愛與否,本并非那么重要,太子妃心里從未有過本宮不是么?而四年來……本宮也死心了!” 他說完,不再理會郭云瀾的驚愕、張惶,快步離去。 郭云瀾愣然矗立,許久,她茫然看著不遠處銅鏡中女子的臉。那張臉褪去了青春與稚氣,剩下成熟與風情,愈加艷麗柔美,然而她竟覺得十分陌生和可怖,猛然執起桌上的杯盞砸去。 鏡碎魂亡,她看不到自己的臉,以為消除了恐懼,可身子反而抖得愈加厲害。 …… …… 蘭雖難養,卻四令皆有。 七月炎炎,正是夏蘭盛放之時,一簇簇隱在竹林當中并不常見,可若深入探尋偶然得知,便十分驚喜。 蘇青禾不明白門主為何今日約她此處相見。后山的竹林甚廣,雖然不止那一座大殿,可每每走入后山,她便想到大殿里的情景,又想著當初極有可能在殿中與門主相遇,她又緊張不安,腦子里飛快地閃出一些臉紅心跳的旖旎念想。 這些天來她果然有些想入非非了,難道真的是少女思凡?可為何對門主輕易地產生這些想法與期待,她不再懼怕門主了么?為何輕易地接受了門主?蘇青禾有些不明白。 她不知四年來丹毓雖不出現,可那一幅畫像,以及種種吊足胃口的事跡都牽動她的心思,亦潛移默化影響她的心緒,她才得以這么輕易沉淪于門主的寵愛。 她隨著小黃門走到門主所在之地,果然還是是那一座大殿,蘇青禾便瞬間止住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人呢?人呢?要及時冒泡呀( ⊙ o ⊙ )??! 不然我不讓門主和阿禾約會了,哼哼,放九皇子出來搗亂! ☆、第36章 三十六甜 御青從殿中步出,神色冷凝,他本就沒什么表情,只不過眼下增添了一層擔憂,更令他面色凍霜結冰,極難開心起來。 長安緊跟其后,亦是低著頭神色惴惴。 原本等著廊下捧著巾櫛澡具的婢女立即下跪,向御青請示。 御青擺手讓她們進去了,他負手轉身,詢問低頭若有所思的長安:“門主的病情怎么樣?” 長安搖頭嘆息:“不好不壞,只不過我擔心……一直靠著祁合香也不是辦法。香料畢竟是身份之物,是藥三分毒,長期使用恐怕影響身體?!?/br> “門主已使用了十幾年了,若讓它斷掉恐怕一時無法根除依賴?!?/br> 長安點頭:“然而此香……也必須要克制減少使用了的,門主的身體已經對此香產生了極大的依賴性,再也進不得別的藥物?!?/br> “你還有別的法子么?”御青皺眉,冷冰冰詢問。 長安抬頭,神色略顯為難,但他還是努力點頭道:“大哥,我再想想辦法?!?/br> 小黃門上前低聲與御青請示,說蘇青禾來了。 御青朝蘇青禾忘了一眼,見她立在竹林中,天青色曲裾上繡點點粉紅梅瓣,下裳是雪白的裙底,百褶裙堆疊形如傘蓋,前頭露出一雙繡著鳳凰的云頭履,烏發堆成靈蛇髻,斜插銀梳和步搖,剩余的發松散挽在背后,發尾隨著清風拂動,她的鬢角光潔額頭飽滿,更顯得眉目如畫,面容白美,肌膚散發著珠玉般引人注目的光彩。 御青與長安今日才發現蘇青禾的與眾不同的,往常她穿著門主的衣服,松垮而寬大,并不合身,也無法顯露出她纖麗玲瓏有致的身材,如今穿了精心剪裁的宮裝,又在發髻上做了一番打扮,十足令她增色不少。雖然比不上太子妃絕麗傾城,但是這樣的女子,放之眼前也令男子心動。 御青擺手:“讓她過來吧?!?/br> 小黃門點頭,機靈地小跑向后,邀請蘇青禾過來了。 蘇青禾既然穿了女裝,便不再使用拱手禮了,而是朝御青一福。她不知道要同御青說什么,想了想,解釋道:“奴婢應門主之召,前來拜見門主……” “你進去吧!”御青不等她說完,利落地放行。 蘇青禾實在不知道怎么與御青相處,雖然心里對走入大殿仍有幾分難為情,可不敢與御青糾結,便點頭,規規矩矩地走進去了。 “蘇姑娘今日……真是光彩照人,然而她這般拜見門主……”長安低聲道。 “是門主的意思?!庇鄤e有深意地笑笑。 長安一對上他的眉眼,怔愣片刻,隨即明白了,低聲感慨:“奇了,鐵樹開花,十年一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