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第三十章 浴池 三十章浴池 阿禾,我見過你,你怎么全然忘記?五年后若讓你呆畫扇門,你是否愿意? 蘇青禾只當自己做了一場夢,高貴如仙人般的門主怎么會對她說出這樣一番話?定是她的錯覺了,亦或者那一夜同車飛天的情景只是她夢游。 她腦子里空空的,雖然想不明白,也只當是自己的錯覺,可仍是忍不住反復想起那天的情景。門主映著月光的眼波溫柔,握住她的掌心溫度綿長滲透到她的心里,令她心頭一顫。 她望著他,以為他還會有其他的話語之時車輦悠然降落,已到祈云廣場內。御青上前稟報,門主松開了她的手下輦。他轉身的一剎那,她似乎聽到了極輕不可聞的嘆息。 他終是沒有說什么,只命人送她回去休息。他步上了九鳳高臺,御青、臨風等人跟隨其后,阻隔了她與他的距離。祈云殿點著宮燈,琉璃宮燈在風中浮動,透著一片微弱昏黃的光,他的身影踩過光影,從黑暗穿越明亮之地,越走越遠,似乎走上通天塔一般。 她又覺得她與他的距離十分遙遠了,曾經那樣的親近只是過往,也許真的只是一場夢…… 這幾日畫扇門里十分平靜,只要有門主在,門中一般井然有序,不會有亂象。上至九司十二殿,下至凰衛天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公務,唯獨她是個閑散人,她除了無所事事便是研究自己的香料。蘇青禾想著不論五年后如何,她都應該先把jiejie救出來,而要怎么把jiejie救出來?九皇子并不好對付。 眼前有許多困境都與蘇家的奇香有關,這些日子蘇青禾漸漸理出了一絲頭緒,不論門主、太子、太子妃還是九皇子,冥冥中皆與蘇家奇香有關呢?倘若她找到了蘇家奇香是否可打開一條線索,從而救出jiejie,或者了解蘇家滅門的來龍去脈? 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之前,她把經歷留在了研香上,不出十日,小有所成,她覺得是時候與門主稟報了。 祈云宮不是常人所能入,這些日子以來蘇青禾沒有見過門主,也以為想見門主一面十分困難,卻不想她到了祈云門求見,守衛便讓她進去了。 前來引導的是簡襄,簡襄好些日子沒見著她十分高興,負手走路步態也輕盈:“這些日子怎么沒見過你呢,阿禾?”他總是自作主張喚她的小名的。 蘇青禾雙手捂著一只罐子低頭快走:“我一直呆在宮里?!?/br> 簡襄注意到她手上的東西,好奇道:“咦,這是什么?” 蘇青禾把罐子打開讓他嗅了嗅:“奇香,我想要與門主稟報呢?!?/br> 簡襄眨眨眼:“你會調香?我有一位族兄也對研香十分感興趣呢!這里是否混了屠紅香?” 蘇青禾訝然:“你怎么知道?” “噯,屠紅香,我在西域時時常見到,西域的女子似乎擅使這一種香?!?/br> “能使用屠紅香者也不是常人?!碧K青禾笑笑,走到飛凰殿丹墀下,也就是門主的書房下方,簡襄不能再上去了,她與簡襄拱手道別。然而轉身步上丹墀之時她猛然想起什么。 簡襄姓簡,莫非他所謂的族兄便是簡臻?蘇青禾大驚,又快速走下丹墀呼喚:“簡襄,簡襄!” 簡襄回頭,他的姿勢十分有趣,本是手往前擺的,聽聞蘇青禾的呼喊頭迅速地扭回,手卻還保持往前擺的動作,定神片刻才收回:“咦,阿禾還有事?” 蘇青禾見他少年心性單純,便與他說了:“你的族兄便是御史大夫三公子簡臻嗎?” 簡襄笑笑:“不是呢,是另外一位,簡云,小字白華,不過他與簡臻堂兄倒是走得十分親近?!?/br> “簡云,小字白華?”蘇青禾心頭一緊,似被一把手猛然揪住了,擰得她生疼。她抓住簡襄的衣袖問,“他是不是曾經有一個名字叫謝白華?” 簡襄想了想,又搖頭:“咦,我的族兄與你認識不成?” 蘇青禾道:“簡襄,能否讓我見一見你的這位族兄呢,簡云公子?” 簡襄搔搔頭道:“我自入畫扇門便極少回去了,一年中只回一次,若出門在外一年也未必能回一次,要幫你引見久未蒙面的族兄有些困難呢,然而你見他做什么呢?” 蘇青禾還想再說什么,可是忽然僵住了,悵然嘆息,松開了簡襄的袖子搖搖頭道:“沒……沒什么了,以后再說吧?!彼孓o黯然離去,步上丹墀不再回頭。 就算見著了謝白華又能怎么樣呢,難道她就可以當著面質問么?在沒有足夠的線索之前她不應該打草驚蛇。不過簡襄令她確定了一條線索,提供金玉丹給太子的可能不是簡臻,而極有可能是簡云。這位簡云公子,她倒是可以旁敲側擊稍微試探。 飛凰殿中無人,蘇青禾原以為門主在此殿等候了,可是門主卻不在。大殿開著門,天光透入雕花窗棱倒影于地,編織精美的花紋似一幅錦繡。門扉開闊,小黃門的身影斜斜延綿至腳下,守護烏磚地反射而出的那一片璀璨的天光。 正殿上方有一面巨大的八寶屏風,屏風前便是門主的書案,上面堆積了一些公文,筆架擱置在側,還有硯臺,鎮紙。 蘇青禾四下打量著,見這里的擺設沒變,門主似乎不習慣擺弄殿中的東西,不論祈云殿還是飛凰殿,皆十年一日地如此。最終蘇青禾的目光落在書案前的一尊小小的金爐上。 鎏金勾花的金爐雕刻得十分華美,上頭飛鳥的圖騰栩栩如生,爐中裊裊升騰著一味很淡很淡的香,若是常人也許并不能輕易察覺,可是她的鼻子很靈,一下子就能判斷出這是門主身上的熏香了。 這尊爐子猛然勾起蘇青禾腦海深處的記憶,她隱約記得八歲之時,天人一般的少年乘著華美的馬車前來蘇家,她撿了皮球鉆到他馬車地下,出來時父親把她拉在懷里,抓著她的肩膀面向少年道:“這是老夫小女蘇青禾,她定不會讓您失望?!?/br> 少年撮著手絹輕咳,有人遞上一只香爐,他只拿著掠過鼻尖,便稍微好轉,而后舉著香爐問她:“你喜歡它么?” 她盯著璀璨的香爐片刻,便掙開父親的手跑向雪地里繼續玩皮球了。 也許她記憶里便有這只香爐,以至于兩年前,也就是她入畫扇門后的兩年,在后山的竹林里她發現一座宮殿,內中四面環有屏風,中間居然是巨大的池浴。池水溫熱氤氳,清澈見底,引用天然活溫泉,泉地下鋪滿鵝卵石,八方有龍頭噴/射水柱,正中央立著一只巨大的香爐,那圖案便是眼前飛鳥圖騰的模樣。 當時她只覺得香爐的圖紋很熟悉,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如今見了門主桌上這只縮小版的香爐,便猛然醒悟了,原來八歲之時,十五歲之時,甚至如今的十七歲,她都見過這只爐子,只不過大大小小體型不一罷了。 蘇青禾又忽然驚起,十五歲之時她第一次發現后山的溫泉,貪戀泉中的溫水便解衣奔入水中歡騰了,當時是夜晚,她也不曾留意,待梳洗罷起來穿衣,才發現屏風上多了一件衣服,夜晚中她摸索袍子辨別出是柔軟的褻衣,可她所有的衣服都穿上了,應當不會有留下的,蘇青禾不想留下痕跡,便把褻衣拿走了。 可是走到殿外她察覺不對勁,又奔回殿中四下搜尋,她幾乎把整座大殿翻了遍了也尋不到人的蹤跡,暗道自己想多了,此處偏僻又設有陣法,怎么會有人呢,心思才安定了。只奇怪池子中的香爐為何熏香,她走入的時候已經熏著了,難道此處無人也點香? 后來隔了半月有余,天氣越來越冷,蘇青禾懷念那一方溫泉,又大著膽子往后山試探,確認殿中無人她再度沐浴,往后她便把那兒當做自己沐浴的場所了。只是十分奇怪溫泉中的爐子時而點香時而又冷卻,難道這里也有專門的宮人管理么? 這幾年她也不曾發現溫泉的異常,直至今日發現門主桌案上的爐子,那一味香真與后山的香味相似呢,莫非后山的溫泉乃是門主享用,她去后山時門主也曾經在場?兩年了她不曾察覺也無人提點么? 蘇青禾如晴天霹靂,整個腦袋發懵了,惶恐、羞恥,不知所措,忍不住攏了攏自己的衣襟,好像已經被人發現了秘密一般羞赧。若門主在場為何沒人阻攔,若門主不在場,可回想起來她怎么覺得門主有在場的跡象? 她正后知后覺之際,丹毓走來了,一出現在門口,方與蘇青禾對上眼,蘇青禾便嚇得把書桌上的香爐打翻。 那香爐日經月累地焚燒,早燙得似鐵烙一般,蘇青禾的手觸上去,便痛得縮回,驚呼一聲響。 她很狼狽,看到門主的香爐被自己打翻了,生怕惹得門主生氣,急忙蹲下來欲撿。 丹毓的動作比她快一些,幾步上前按住了她的手:“別動!既然被燙著了為何還碰它?” 蘇青禾不知所措,內心惶恐又慌亂。 丹毓呼喚了宮人前來收拾,他拉著蘇青禾的手走到一邊,尋著長安留下的藥膏給她敷上。 蘇青禾不敢與他有任何觸碰,見到門主她已經赧得無地自容了,更何況還讓他牽著自己的手,便欲收回。 丹毓只想給她上藥,見她掙扎便盯著她。蘇青禾臉紅自惱道:“門……門主,求您放開?!?/br> 丹毓眉眼沉沉:“你怕我?為何怕我,難道本座面目猙獰,比之猛獸更可怖?” 蘇青禾解釋:“不……不是,門主您先放開……” 丹毓想起回宮那一夜的情景,她見到太子倒是不懼怕,還欣喜雀躍似鵲橋相會,如今稍與他相處便連連后退,避之如猛虎,當真差別對待,他就那么令她害怕? 她越是縮他越是牽緊了她的手道:“你是本座座前之人,豈可害怕本座,若是如此往后怎么相處?” 作者有話要說:門主調戲小姑娘,阿禾都赧得想找個地洞鉆下去了,他還抓著人家的手。。。。。。 還有2更要傍晚和晚上了,v文不容易。小伙伴們還在嗎,露頭嗎,要紅包嗎?n(*≧▽≦*)n 謝謝裝死君、不知起什么名字君,和momo_cat的地雷。 ☆、第31章 三十一迷亂 因為蘇青禾無法掙脫,只能任由丹毓給她上藥。門主的掌心溫熱,手指修長,輕而易舉地包住她的整只手,他上藥的動作溫柔仔細,即便她是他的下屬也絲毫不松懈、敷衍。 自幼父母雖來不及教導她男女之事,可是隨著年歲的增長她自然明白男女相處不能過分親昵,即便露出雙足也不行,然而門主三番五次地接近她,甚至有肢體碰觸,她忍不住多想了。 若非輕薄之人或者心有屬所,一個男子豈會對女子這般親昵?可門主是輕薄之人么?她至今沒有聽過門主有任何侍妾,他平日里冷淡、高高在上,身旁的護衛皆是男子,不會輕易接近任何女子。那么門主是心有所屬之人么?蘇青禾雖然曾經這么想,可絕對不敢相信門主看上她,她卑微如螻蟻,門主尊貴如仙人,兩人差距如此明顯她從不敢奢想。 蘇青禾心慌意亂,捉摸不透。御青盛滿了香料把金爐子端進來,她見了連忙抽手,可丹毓的藥只擦到一半豈肯讓她動,她便十分難為情,低著頭很是尷尬。 御青見了兩人的相處,只若無其事地拱手道:“門主,祁合香端進來了,您注意身體?!?/br> 丹毓點頭:“你下去吧,把門帶上?!?/br> 御青拱手后退出去了,真的把門帶上。 飛凰殿的大門關上的剎那蘇青禾一陣激靈,立即覺得此處封閉了,猶記得那一夜在祈云殿與門主獨處,而后……她心里陰影連連,被禁錮在丹毓掌心的手也忍不住顫抖。 丹毓察覺到了,眼簾一抬盯著她:“平日里也不見你多么膽小,為何這么懼怕本座?” 蘇青禾臉紅心跳,她想到門主強勢的吻,想到在后山竹林里,她有可能已經被他撞見裸浴,她還有何臉面心平氣和地出現在他面前? 丹毓低頭繼續為她抹藥,最后見她過于緊張,最終還是松開了她。蘇青禾立即下了羅漢塌后退,直避開丹毓兩丈遠,直到聞不著他身上的熏香她才覺得安全了。 丹毓掃視她片刻,默然起身走向御案之側,回頭盯著她:“你求見本座有何事?” 蘇青禾強壓抑心中的躁動和赧然,想著正事要緊,便盡量心平氣和地稟報:“門主前一陣子……安排屬下打聽蘇家的奇香,已有一些眉目了,然而奇香不在太子手上,而恐怕在太子的友人簡臻公子手上……屬下這幾日研制了一味與蘇家奇香類似的香料,打算親自送與簡臻公子一探究竟,也許能打聽一些線索,因此懇請出門……” “誰出的主意?”丹毓忽然問道,眉梢一挑。 蘇青禾怔愣抬頭,頓了一下才心虛地道:“屬下覺得……如此可行……便貿然請示了……” 門主忽然伸出手:“把香呈上來?!?/br> 蘇青禾只好把手中的玉罐子遞給他。 丹毓長指捏起粉末嗅了嗅,姿態優雅。蘇青禾從沒想過一個人嘗試香料也可這般美妙,門主就是門主,他與常人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她怎么還自作多情地對著門主的行徑胡思亂想? 丹毓把玉罐擱置案臺上:“是用太子那一夜給你的香囊制的么?你腰上原有一塊玉墜,是不是也贈與了太子?” 蘇青禾沒想到他觀察得如此仔細,就連她收了太子什么,贈了太子什么他都曉得,明明那塊玉是她出了畫扇門才買的,門主應當不清楚,那一夜她把玉佩贈與太子前只與門主短暫相處,門主怎么知道她身上有什么,又丟了什么? 蘇青禾訥訥解釋:“那塊玉,屬下當做信物贈與殿下了?!?/br> “信物?” 蘇青禾迫于他的威嚴覺得該多說點什么,便說道:“是……屬下與太子約定相見之日的信物……”然而說出來她又有些后悔了,這樣解釋好像不對,可哪里不對她說不清楚,是她不應該解釋這些么,還是門主本不應該多問?她總覺得她與門主之間的相處有說不出的怪異,似乎并非……上級與屬下的問答方式。 丹毓莫名地笑了,發出很輕的“哧”的一聲,蘇青禾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便見他朝著自己走來。 她驚得下意識后退,便聽他說道:“你這么懼怕本座真令本座懷疑你的膽量,當真還可為我所用?” 蘇青禾只好穩了穩心緒,強壓制腳步不再亂動,雙手緊緊撮合著,為了出宮見太子一面,見簡臻一面,她必須穩住氣場。 丹毓走近她,忽然伸手來,極優雅又肆無忌憚地整理她的衣襟頭發。溫熱的指尖穿梭頭發觸碰到她的耳郭及側頸之時,蘇青禾一陣觸動,駭然抬起頭來,心中猛烈震顫,臉頰發熱。她又無法壓抑心中的躁動了,門主每每靠近或與她有親昵之舉她便激動得心都要蹦出喉嚨一般,她害怕這種觸碰,可又莫名地沉溺于這種觸碰。 門主道:“你對太子倒是極信任,太子說什么就是什么了,真令本座懷疑你眼里還有沒本座呢?” 蘇青禾腦子里亂糟糟的,可還在努力想著這句話的意思,是質疑她的忠誠么?她該向門主表示忠心么?她紅著臉弱弱地說道:“屬下對門主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丹毓忽然挑起她的下巴,他昳麗的鳳眸淌著類似諷刺又像是魅惑的流光,配合他過分英俊的五官,美得耀目。 蘇青禾無法動彈,只覺得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迷醉的氣場,她哪怕只望了他一眼便要淪陷進去了,又聽他道:“四年前你是本座撿回來的,你是畫扇門的人,更是本座的人,本座讓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絕無二心?” 蘇青禾想辯駁她并非畫扇門的人,五年后她會離開可惜口鈍音塞,無從解釋。 丹毓若有似無地笑了兩聲:“比起讓你做棋子,本座發現你更合適做其他事情?!?/br> “什么?”蘇青禾傻傻地問。 丹毓雙手撫上她的臉頰,一手慢慢延伸向腦后,一手捏著她的左耳垂,低頭湊近她在她耳際柔聲說道:“你身上有一種香,極易蠱惑男人的心智,本座二十六載見過許多美人兒,然而卻沒有哪一個女人讓本座迷亂了心智?!?/br> 蘇青禾的腦子混沌迷亂,慢半拍才有所反應,“轟”地就炸開了。門主此話何意?是指責她是不合格的傀儡,還是覺得她與太子走得過近,亦或者……覺得她蠱惑人心?可是她蠱惑了誰?她身上真的有香么?她自小極清楚她的體質不帶有香,或許是近段時間常常接觸香料使然?然而門主此番話語簡直令她想入非非、驚惶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