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盛夏還沒說話,尼奧在一旁搖頭,“那兩位代言人雖然不錯,但他們出演的片子國內并沒有公映,許多國內的年輕人對他們并不熟悉。另外,我聽說好多國內的產品都聘請外國模特來拍海報做代言,國內的消費者只怕都分不清這些外國面孔到底誰是誰,反而拉低了‘summer’的品牌形象。不好?!?/br> 霍東暉覺得他說的有理,便接過平板電腦,很仔細的重新審視那一組照片。廣告部挑選的都是國內娛樂圈里正走紅的明星,一個個貌美如花,青春逼人?;魱|暉一個一個看過去,有些知道底細,有些只是覺得臉熟,待翻到最后一張,又挨個往回翻。 盛夏正想打趣他是不是也都叫不出名字,就見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略有些譏諷的笑容來,“小夏,你信不信冤家路窄這句話?” 盛夏微怔,“什么意思?” 霍東暉指著屏幕上笑容靦腆的小男生說:“你還認得他嗎?” 盛夏仔細看了他兩眼,覺得隱約有些眼熟,遲疑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他很出名嗎?” 霍東暉把屏幕上的照片放大,讓他仔細看這張臉。二十余歲的美貌青年,五官毫無瑕疵。盛夏看來看去也看不出有什么問題,疑惑的抬頭望向霍東暉。 “我猜你就認不出他?!被魱|暉搖搖頭說:“三年前你跟他還做過病友呢。你逃出來的那天晚上,他也使了路子……” 盛夏倒吸一口涼氣,“南唐?!” “就是他?!被魱|暉說:“不過他現在不叫南唐了,整了容,現在改名叫陸泉了??恐恢э嬃蠌V告出道,現在也算是炙手可熱的小鮮rou一枚?!?/br> 盛夏后來也聽說了那天晚上有人跟著南唐走同一個路子,結果不知怎么暈倒在療養院的應急大門外面,又被守衛給抓了回去的事。他不確定這個被抓回去的倒霉蛋是不是葉涼之前所說的人rou腳墊。但是一想到那個被抓回去的人差一點兒就變成了他或者海榮,他就對這個人滿心厭惡。想要擺脫受人擺布的命運沒有錯,但是被人傷害,你就有權利有理由去傷害別人了嗎? 盛夏點點頭,“果然冤家路窄?!?/br> 霍東暉莞爾,“我說的不止是你和他。還有這個人?!彼氖种冈谄聊簧匣瑒?,調出了前面的一張照片。照片上的青年劍眉星目,雖然沒有陸泉精致,但因為年歲略長,五官輪廓又深,看上去更顯陽剛俊朗之氣。盛夏和尼奧之前翻看照片的時候,都對此人印象深刻。 盛夏端詳片刻,點點頭說:“我和尼奧也覺得他形象氣質都不錯。他有什么問題?” 霍東暉說:“他叫吳之軒,就是南唐……陸泉之前的那個仇人?!?/br> 盛夏愣了一下,他一向不留心這些八卦,倒是真不知這一段隱情。 霍東暉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他屬意此人,便說:“你要是看吳之軒合適,也沒什么可顧慮,他的公眾形象還是不錯的,也沒什么亂七八糟的緋聞。南唐大概也跟你說過他的一些事兒,我后來找人查過,這兩人之間純屬狗咬狗,實在說不上誰更禽獸。不過南唐棋差一招,運氣不好倒是真的?!?/br> 盛夏之前聽葉涼說南唐打算找人掩護自己逃跑的時候,就對他之前的事情有所猜測。這人表面看去單純,但能不動聲色就拿無冤無仇的人來當炮灰,足見其心狠。 “南唐當初要是得逞了,吳之軒的臉就毀了?!被魱|暉長話短說,“所以吳之軒也就使了個狠招,干脆就讓他瘋了。如今南唐換了個身份卷土重來,吳之軒也不知道有沒有反應過來。如果他現在還蒙在鼓里……呵呵,那還真是有熱鬧可看了?!?/br> 盛夏沒興趣聽人隱私,既然吳之軒公眾形象還不錯,知名度也夠,那就沒什么可顧慮的。他把平面電腦遞給廣告部的負責人,囑咐他說:“面試的時候記得提醒我,我親自過去看看。要是林保羅也說行,就定他好了?!?/br> “你做事倒是干脆?!被魱|暉打趣他,“不再考慮了?” “有什么可考慮,”盛夏嘴角微微露出一個冷笑的表情,“想要利用我當墊腳石的人又不是吳之軒。我這人向來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敢把主意打到我和我兄弟頭上,就別怪別人以牙還牙?!?/br> 霍東暉聽他這意思,似乎是要冷眼旁觀吳之軒跟南唐打擂臺了,搞不好還會暗中扶持一下吳之軒。 這小子果然是個有仇必報的小心眼。 霍東暉搖著頭悶聲笑了起來。就算如此,他仍覺得盛夏的性子十分的討人喜歡。 第29章 猜疑2(二) 看過現場,順路吃過接風宴,盛夏安排隨行助理們回酒店休息,自己則和尼奧兩個人由霍東暉送回事先布置好的公寓。 有霍白這個經常兩頭通消息的人在,霍東暉和米蘭對盛夏的作息習慣多少都知道一些。所以米蘭知道盛夏要回國,特意選了自己名下一處位于繁華地段的高級公寓讓霍東暉找人收拾,又安排家里一個為人可靠的老阿姨每天過來照顧他們的日常起居。幾個人到家的時候,事事都已經安排好了,比住酒店還方便齊全。 尼奧在路上的時候還精神百倍的,進了門立刻就蔫了,留下一句“有話明天說”就拖著行李箱去了客房休息。 霍東暉知道他們累了一天,看他們安頓好了,正要告辭,就聽盛夏說:“暉哥,你要是沒什么急事,再坐一會兒吧,我還有些事想跟你談談?!?/br> 霍東暉猶豫了一下,“我怕你累著,回頭我媽又罵我?!?/br> 盛夏莞爾,“我身體哪有那么弱。再說在飛機上的時候也睡了一覺,能有多辛苦?” “好吧?!被魱|暉指指他的行李箱,“你先收拾東西,我去泡一壺茶。我記得家里有黑茶,晚上喝那個不影響睡眠?!?/br> 等盛夏放好行李出來,果然見他已經準備好了茶水和果盤,正坐在客廳里等他。見他出來便斟了一杯茶遞給他,“是想問問‘盛世’的情況?” 盛夏搖搖頭,“暉哥,我那年走的太急,很多事到了那邊才想起來。寄給阿姨的支票也被她退了回來,又一直跟我說沒事。我想問問當年的事情到底有沒有給你們惹什么麻煩?” 霍東暉不覺失笑,“怎么還客氣起來了?” “不是客氣?!笔⑾牡纳裆苷J真,“我現在的境況……要說還有什么親人,除了海榮之外也就是阿姨了?!彼衷趺慈绦脑俳o米蘭惹來麻煩? 霍東暉心頭微暖,暗想這果然是個心眼實在的傻孩子?;舭走€說他這幾年臥薪嘗膽有長進來著……或者在外人面前會顯得比較干練成熟?他很自覺的把自己從“外人”這個范圍里劃了出去,笑著說:“并不是有意瞞著你,是真的沒什么。一開始霍家那邊不知道是我動的手腳,等后來知道的時候,已經不能拿我怎么樣了。他現在有生意跟我合作,哪里會計較這些陳芝麻爛谷子?!?/br> 盛夏無意識的睜大了眼睛,之前霍家的情況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沒想到三年過去,霍東暉竟然已經把自己手里的產業發展到了能與霍東云平起平坐的地步。要知道,霍東云掌管著整個霍家最好的資源,對于旁支的態度一向都是一手提攜一手打壓。 霍東暉被他的樣子逗笑了,“你這是什么反應?” 盛夏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很直率的說:“有些意外。暉哥比我想象的還要能干?!?/br> 霍東暉心里覺得受用,神情也愈見輕松,“還有什么要問的?” 盛夏想了想,“當年的事,我一直不是很清楚阿姨到底是怎么運作的。那位領隊的吳教授,是阿姨的熟人?” “不止是熟人?!被魱|暉說:“咱們倆的老娘在國外讀書的時候,這個吳教授就跟她們認識,他比她們高一屆,私交不錯?!?/br> “那些學生呢?”盛夏一直在想那天晚上對他們視若無睹的一眾學子,心里總覺得有些不踏實。而且他也確實很好奇,那么多的人,到底是如何保守秘密的? 霍東暉聽他問起這個,越發的不在意了,“里面有兩個是吳教授的兒子,剩下幾個都是他親自帶的學生。你沒看他那天晚上打著要留人繼續試驗的借口,把不交心的學生都留在療養院里了?” 盛夏細細回憶,似乎確實有這一節。 霍東暉又說:“他們出發去療養院之前,吳教授的團隊就已經申請參加了一個國家保密的研究項目。這邊的事兒一結束,這些人就直接去了對外保密的研究基地。將近一年的時間,什么風波都過去了?!?/br> 盛夏想到實施起來不過短短幾個小時的行動,背地里有這么復雜的安排,心里就越發感激米蘭。 “阿姨也花了不少錢吧?!?/br> 霍東暉笑而不語。 盛夏剛離開臨海的時候,做夢都在想要怎么還上米蘭一家的人情。后來他的支票被米蘭退回來,才慢慢反應過來,太過急切的想要還掉人情,從另外的一個角度來看,也是一種忘恩負義。他能還上米蘭花掉的錢,但米蘭一家為他擔驚受怕,日夜籌謀所耗費的心血呢?他真的可以還得清嗎? 盛夏眼圈微微泛紅,“阿姨的情分我一輩子銘感于心。但是讓她cao心不說,還花了那么多錢,我就……” 霍東暉理解他的心情,安慰他說:“你當著她的面兒可別說這么見外的話。去年她過生日的時候你不是拍了一個古董胸針送給她?我看她就挺高興的,出來進去的戴著,還跟我顯擺了好幾次?!?/br> 盛夏微微挑起嘴角。那是一個用彩色寶石嵌成蝴蝶蘭形狀的胸針,盛夏一見那東西就知道米蘭一定會喜歡。 霍東暉又說:“你第二次寄過來的支票,我媽直接就交給我了。放心吧,那個曾經幫過你的葉大夫現在過的挺好的,我怕有人會查他的賬,送去的時候直接拿的現金。他現在在廣州那邊生活的挺好,自己開了診所,生意還不錯。我也跟廣州分公司的人都打過招呼,讓他們照看他一些。還有我那個遠房表姐,也痛快的收了你的謝禮。她現在帶著兒子一起回了丈夫的老家,在那邊已經安頓好了。至于吳教授那邊的人,你跟他們沒交情,就交給我媽去處理好了?!?/br> 盛夏點點頭,聽到葉涼和霍東琴的消息,他的心情確實不錯。至于另外一種故人,比如陳柏青和喬治王之流,他不著急。有些事總要慢慢去做才能品到樂趣。 “好了,”霍東暉好笑的看著他,“還有什么要問的?” 盛夏深吸一口氣,“我打算去看看我爸媽?!?/br> 霍東暉很平靜的點頭,“應該的?!?/br> 兩人對視片刻,盛夏微微移開視線,“暉哥,我和你的交情,大概是瞞不住外人的。明天過了,大概盛世那邊也就知道了?!?/br> 霍東暉懶洋洋的瞟了他一眼,“我不怕盛河川?!?/br> 盛夏聽他就這么直統統的說出來,心里好笑的同時,更多的卻是熨帖。而且霍東暉自信的態度也讓他倍受鼓舞。這是一個值得全心信賴的盟友。 “謝謝暉哥?!?/br> 霍東暉又笑了,“行了,客氣話少說幾句吧。早點兒休息,明天上午我過來接你?!?/br> 盛夏本想推辭的,話到口邊卻又忍住。曾有一位心理醫生對他說過,如果他無法主動為自己安排社交活動,可以先試試接受別人提出的邀請??上н@兩樣他都沒做到,沒興趣主動安排,更沒興趣接受別人的安排。 霍東暉說來接他,算不算一種邀請? “那就這么說定了?!被魱|暉放下茶杯,站起身說:“你也不用特意趕時間早起,多睡會兒,養足精神,接下來有你忙的呢?!?/br> 盛夏笑著點頭。 霍東暉走后,盛夏注意到手機上有兩個未接電話,都是海榮打過來的,估計也是算著時間打的??上偛殴忸欀f話,手機震動也沒注意。 盛夏在心里算了一下時差,按著他的號碼撥了回去。海榮很快接起電話,笑著問他,“都安頓好了?” “嗯?!笔⑾恼驹诖扒?,眺望著腳下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輕聲說道:“我一直以為事到臨頭我會緊張,或者……可是都沒有,我現在特別平靜?!?/br> 海榮嗯了一聲,說了句本該如此。 盛夏又說:“這個城市還是我記憶中的樣子,尤其商業區這一塊兒,沒什么大改動。我現在也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物是人非了?!?/br> “說明你長大了?!焙s嘆了口氣,“只有長大的人才會想這么多?!?/br> 盛夏沉默片刻,問他:“你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焙s說:“法國那邊的酒莊剛簽了一個大單,我安排好了就動身?!?/br> 盛夏臉上浮起笑容。算算時間,他也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沒見過他了。上次見面還是去年圣誕節的時候海榮到美國去見一個客戶,順路跟他聚了兩天。 “我等著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沒什么要做的?!焙s想了想說:“這次回去,大概要住一段時間,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才行。你有時間就幫我看看房子吧?!?/br> “沒問題?!笔⑾淖匀粷M口答應,他自己雖然不了解情況,但霍東暉就是從事地產業的,真正的行家,誰還能有他了解行情? 海榮跟他絮叨了一會兒,又感慨起來,“一想到又要回到那個地方,我心里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兒?!?/br> 盛夏明白,他在動身之前也是這樣坐立不安。 與其說是緊張,盛夏心想,他更愿意把它解讀為興奮。就像飛行員站在打開的機艙門口整理身上的傘包,像演員站在即將拉開的大幕后面預備登臺…… 盼了這么久的大戲終于要開演了。 第30章 猜疑(三) 盛家陵園的位置在福壽山的南峰,從這里向下望去,近處是漸漸泛綠的山坡,稍遠一點兒的地方是一片荒地,再遠處是正在開發建設的南灣海港和壯美的海天一色。離得遠,聽不見什么聲音,但那種繁忙的景象卻還是能給感覺得到。 盛夏起初覺得海港的建設破壞了這一帶的原始景色,后來又覺得父母長眠此處,日復一日只是看著相同的碧海藍天未免單調,看看塵世間的熱鬧也沒什么不好。 盛父盛母的墓前擺著一束很新鮮的香水百合,也不知誰這么早來過。盛夏把百合挪開一點兒,把自己帶來的花束擺上,拿出帶來的布巾開始擦拭墓碑。陵園有專人照看,盛夏這么做也只是想盡一盡心意。 霍東暉鞠了躬就老老實實讓到一旁等著他,他看著盛夏跪在那里細心的擦拭大理石碑,心里也跟著有些發酸。盛夏今年有二十五歲了,正好處于父母已經放手,但孩子還沒來得及有所回報的年齡。而對盛夏來說,以后也永遠沒這個機會了。 霍東暉不敢再看,總覺得盛夏的動作里透著一股與他的年齡不相符的暮氣,讓人看了,心臟都微微揪了起來。他轉過頭,看著遠處的海面,心里陡然間浮起一個念頭:盛夏的父親真的是死于意外嗎? 霍東暉打了個冷戰,被這個念頭嚇到了。但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后,就好像一顆小種子發了芽,飛快的在他的思緒中盤根錯節起來。 從他調查到的情況來看,盛父是因為一場交通事故而過世的。當時他們正在回城的路上,不知遇到了什么情況,車子直接撞上了護欄,整個車頭幾乎撞碎。車上四個人:司機、盛父外加兩名保鏢,除了司機重傷,其余三人當場死亡。司機也在被送進醫院之后,因搶救不及而過世了。 那條公路車輛不多,但是經常跑大貨車,所以事后的報告稱司機有可能是要閃避迎面而來的貨車才導致了事故的發生。但不巧的是出事的路段監控探頭出現故障,沒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那份報告霍東暉也看過,車輛、人員、當時的路況似乎都沒問題。 但就因為太正常,反而讓他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