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是啊?!蓖駥幨疽庖藸柟鹕韱柊?,“她年紀大了,也該出來走動走動才是?!?/br> “生得真好?!惫蠣柤咽贤讼率滞笊系挠耔C子塞給宜爾哈,“給你玩兒去吧?!?/br> 宜爾哈害羞地謝過瓜爾佳氏,努力板著一張小臉不叫別人看出自己的緊張。瑚圖里看見了便道:“額娘,我想帶著meimei到老祖宗那兒坐坐,我許久沒見過老祖宗了?!?/br> “去吧?!弊笥一噬系挠{還沒到,便讓瑚圖里帶著宜爾哈到太后跟前逗趣去。 “二格格看著太文靜了些,不如大格格那樣活潑?!惫蠣柤咽险f了跟良妃一樣的評價,“對了,我方才從宜妃娘娘那兒過來的時候,遇見大嫂帶著直親王新納的側福晉了,就是那個納喇氏?!?/br> “怎么只帶了她進宮?”婉寧奇道,“不是說大福晉不甚喜歡她么?” “誰叫她是惠妃娘娘的侄女,大嫂能有什么法子?”瓜爾佳氏攏了攏發髻,“剛好爾嵐又病了,只能帶她進宮唄?!?/br> 爾嵐是吳雅氏的閨名,自從前幾年鬧出直親王想給胤禩送戲子的事情來之后,婉寧跟吳雅氏之間就再不像從前那樣無話不說,每次見面總有幾分尷尬。婉寧聽到她生病的消息也是淡淡說道:“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說是染了風寒,不過我聽說是被納喇氏給氣著的?!惫蠣柤咽险f道,“具體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br> 話音剛落,婉寧便見一個穿著暗紅繡百子圖案刻絲旗裝的女子走了過來,她的發髻上簪著一支點翠鑲紅寶石金菱花,脖子上掛著一個赤金西番花文金項圈,正是納喇氏。只是才幾個月沒見,納喇氏似乎瘦了些,濃妝艷抹的模樣跟從前溫婉素凈的樣子有很大區別,大紅的口脂襯得臉上的膚色格外白。 見到婉寧,納喇氏屏息頓了頓才恢復冷艷的表情,帶著兩個丫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怎么看著憔悴了許多?”瓜爾佳氏皺起了眉,“看上去怪怪的?!?/br> “你們兩個再說什么悄悄話?”田佳氏這時也落了坐,見她們盯著納喇氏,便笑道,“好端端的怎么看著她了?” “看樣子這位側福晉在直親王府過得很不愉快,新嫁婦哪個不是言笑晏晏的,就她冷著一張臉?!惫蠣柤咽铣{喇氏坐的位置昂了昂下巴,“你府上跟直親王府只隔了兩個街道,可知道發生了什么?” “我一直在內宅,哪里知道發生了什么?!碧锛咽闲χ?,“不過倒是聽咱們福晉說起過,似乎這位側福晉進府之后仗著自己是惠妃娘娘的侄女,端著目中無人的做派,連另一位側福晉都被她氣病了。不過這到底是事實還是有人故意傳出來的,我倒不清楚了?!?/br> 瓜爾佳氏“啐”了一聲,拉著婉寧再也不肯跟田佳氏說話。 婉寧笑著陪瓜爾佳氏飲了一口酒,間歇時卻細細觀察了納喇氏,只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著小酒,身邊除了兩個丫頭之外根本沒人跟她搭話。婉寧不知道張佳氏打算怎么整治她,不過如今看著,就知道納喇氏在直親王的日子肯定不好受了。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八章宴席之中 皇帝在前頭賜宴完畢之后,才帶著諸位皇子跟皇孫到壽康宮來。這回的家宴是由佟貴妃親手cao辦的,佟貴妃也順理成章地坐在除太后之外離皇帝最近的位置上,看著底下的妃嬪們你來我往。和妃密嬪等人剛剛晉了位,如今正是得意的時候,妝容衣著看得出是特意準備的。倒是良妃的扮相讓她有些意外,著實難得見良妃這樣艷麗的妝容,要是不知內情的人還真不知道良妃已經是五個孩子的瑪嬤了。 到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良妃如今晉位為妃,自己兒子又得皇上重用,幾個孫子孫女又是聰明伶俐的,真真叫人羨慕。佟貴妃不禁有些黯然神傷,她年幼入宮,服侍皇帝表哥已經十余年,眼看著宮里的阿哥公主一個接一個出生,可自己一直都不見有好消息傳來。她的jiejie孝懿皇后好歹也為表哥生下過一個早夭的女兒,而她卻要被后宮的妃嬪背地里議論,說她這個貴妃之位是倚仗死去的jiejie才得來的。 “宮里許久沒這樣熱鬧了?!碧笮Σ[瞇地跟瑚圖里說著話,“哀家看到你給送來的絡子,打得極好,哀家已經讓云嬤嬤給掛在荷包上?!?/br> “老祖宗喜歡就好?!焙鲌D里笑著道,“老祖宗許久沒見過meimei了吧,瑚圖里特意帶她來給老祖宗見見的?!闭f罷便將宜爾哈推到太后身邊。 皇帝子嗣多,所以孫兒孫女也多。除了弘皙跟瑚圖里等個別少數之外,太后對玄孫們的了解僅限于只知道是哪家的,模樣如何也只是有個模模糊糊的印象。宜爾哈雖然逢年過節都會隨著婉寧進宮,可她實在太靦腆,不懂得怎么在太后跟前說討喜的話,所以太后對她的印象并不深刻。 “給老祖宗請安?!币藸柟つ罅似?,還是在瑚圖里催促的眼神中乖巧地說道。 太后的鼻梁上架著一副西洋眼鏡,瞇著眼細細打量了宜爾哈一番,才道:“都出落成大姑娘了,今兒這一身衣裳格外好看。聽瑚圖里說老八給你取名叫宜爾哈?” “回老祖宗的話,正是?!币藸柟坪鹾懿贿m應眾人矚目的情況,小臉迅速紅了起來。 “太后,平郡王福晉來給您請安了?!碧蟛簧瞄L找話題,宜爾哈生性靦腆也不知道如何跟太后聊下去,好在云嬤嬤在氣氛變得沉寂前來回稟道。 瑚圖里借機說道:“老祖宗這兒忙,瑚圖里先回去了,過幾天才進宮給老祖宗請安?!?/br> 佟貴妃也出來打圓場:“平郡王福晉是新嫁婦,妾身也是當初選秀的時候見過她幾次,聽說是個才貌雙全的,不如太后將她叫過來跟大家說說話吧?!?/br> 太后這才讓瑚圖里跟宜爾哈回去,又把平郡王福晉曹佳氏叫到跟前。 這個曹佳氏不是別人,正是江寧織造曹寅的長女。曹寅本是滿洲正白旗包衣,自幼陪著皇上一起長大,深得皇帝器重。長女跟次女更是得了恩典脫了包衣身份抬了旗,如今長女賜婚平郡王訥爾蘇,成為了鐵帽子王的嫡福晉,上個月剛剛完婚。 曹佳氏的到來引起了大家一陣好奇,瓜爾佳氏說道:“早就聽說平郡王福晉是個才女,先前一直不得見,沒想到今晚倒是叫咱們見著了?!?/br> “可不是嗎,她阿瑪雖然尚未抬旗,可深得皇上信任,連如今的蘇州織造李煦都是她阿瑪給舉薦的?!碧锛咽辖涌诘?,“聽說他們家還有個二格格,如今待字閨中,估計三年以后的選秀,皇上還另有安排呢,到時候也不知道要給怎樣的恩典了?!?/br> “難怪這些天出去走動,總是見到平郡王福晉身邊跟著一個容貌靚麗的姑娘,想必就是她的meimei吧?!蓖駥幷f道,“那姑娘談吐得體,絲毫不見小家子氣,說是高門大戶教養出來的也不為過?!?/br> “可不是嗎,聽說今天上京選秀的時候,曹家還出動了三條大船,除了兩個姑娘的衣衫首飾之外,還有運來了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家具?!碧锛咽系?,“平郡王福晉出嫁時也是十里紅妝,可見家底之豐厚?!?/br> 曹寅除了是江寧織造外,還是巡視兩淮鹽漕監察御史,江南各個地方官員跟富商都得給孝敬,皇上南巡接駕還有國庫的撥款,積攢的家底肯定不少。曹佳氏又是嫁給鐵帽子王,嫁妝怎么可能???可惜曹家得勢一時,卻虧空國庫上百萬兩,最后只落得革職抄家的下場。 婉寧抿了一口酒,看著正得體地跟太后聊天的曹佳氏,微微搖了搖頭。曹佳氏雖然跟訥爾蘇鶼鰈情深,又跟他育有數名子女,可要她看著自己娘家沒落,看著訥爾蘇因事革爵,也虧得她都挺了過來。 < 宴席過半,婉寧便覺得有些不勝酒力,將兩個孩子交托給田佳氏還有瓜爾佳氏后便離了席到后頭更衣順帶醒醒酒,卻不想剛換了衣裳,便見納喇氏也帶著人走了過來。她的臉頰暈著兩團紅暈,看來也是酒吃多了出來醒神的。微醺的納喇氏似乎沒了方才那副冷清的模樣,見到婉寧便點了點頭,然后才跟著領路的小太監往后殿走去。 “琥珀,扶我到廊下坐一會兒?!?/br> “主子的衣衫有點薄,出去坐一刻鐘便好,久了奴婢擔心您著涼了?!辩攴鲋駥幍嚼认?,玉蘭抽出帕子放在欄桿上,才讓婉寧坐了下來,“后殿里還有宮女準備的濃茶,奴婢去給主子要一杯過來吧?!?/br> “也好?!蓖駥廃c點頭,“讓玉蘭留在這兒伺候我就得了?!?/br> 今晚的圓月亮如明燈,婉寧抬頭看著這輪圓月,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家時每逢中秋佳節都要放孔明燈氣球家宅平安的事情。似乎自她嫁給胤禩之后,這樣的事情很久沒做過了,她是不是該跟胤禩說一下,等什么時候尋個月圓之日,帶著幾個孩子一起試試放孔明燈呢? “主子,直親王側福晉過來了?!?/br> 玉蘭的聲音將婉寧漸漸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婉寧回過神來,轉頭一看,便見換了一身粉藍五彩花草紋樣旗裝的納喇氏緩緩走了過來。她臉上的濃妝已經洗去,重新上的妝容較之前的素凈,這才顯出她這個年齡應有的青春靚麗來。 納喇氏似乎沒注意到婉寧也在這廊下,又或許是她看見了卻不在意,隔著一根盤龍柱便在婉寧左右邊的欄桿上坐了下來。玉蘭跟納喇氏身后跟著的丫頭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是該勸自己主子離開還是繼續留下來。 “墨蓮,我渴了,去替我泡杯茶來吧?!奔{喇氏首先開腔。 婉寧看出納喇氏特意遣走伺候的人,似乎有話要跟她說,遂跟玉蘭說道:“去把我的女披拿來吧?!?/br> 玉蘭有些不放心,畢竟當初納喇氏的司馬昭之心大家都知道,雖然如今納喇氏已經嫁入直親王府為側福晉,可誰能說現在她是什么心態呢?可是接觸到婉寧堅定的眼神,玉蘭猶豫了好一陣子,眼神在婉寧跟納喇氏身上來回了片刻,最后還是應聲離開。 “你身邊的丫頭倒是忠心,看樣子還以為我要對你做些什么?!奔{喇氏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團花龍華,“她看著我的目光生怕我會吃了你那樣?!?/br> “玉蘭只是謹慎些而已?!蓖駥帗苤滞笊系啮探鹚y鐲子,“身邊伺候的人性子穩重些也是好的?!?/br> “可不是嗎?”不知道是不是婉寧這句話勾起了納喇氏什么記憶,她忽然哼笑了一聲,“到嫁人了才知道什么人是真正可信的,所以我一直挺羨慕你的,身邊的丫頭能干又忠心,廉郡王又這樣疼惜你,哪像我在……” “主子!”琥珀端著茶杯回到婉寧身邊,巧妙地擋住了納喇氏的視線,“熱茶給主子泡好了,主子趕緊喝了吧。方才恒郡王側福晉身邊的人來傳話,說小阿哥醒了,哭著要找主子呢?!?/br> 納喇氏明顯是已經有了醉意,所以才會在婉寧跟前肆無忌憚地說話。好在琥珀及時打斷了她的話頭,否則她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叫婉寧聽了什么不該聽的,往后難免又有一番糾纏。婉寧抿了一口濃茶,苦澀的茶味將酒氣全都壓了下去,她借著垂眸的時候看了納喇氏一眼,見納喇氏似乎有些清醒,自己也反應過來,才放下茶杯,披上玉蘭送來的女披,朝納喇氏點點頭,便帶著兩個丫頭回到宴席上去。 “去了這么久,我都以為你睡著了?!惫蠣柤咽弦娡駥幓貋砗筅s緊說道,“你家小阿哥睡醒了,如今在殿里頭哭著呢,良妃娘娘已經進去哄了?!?/br> 原來這不是琥珀找的借口。婉寧跟瓜爾佳氏說笑了幾句,便到殿中抱小兒子去了。 “方才去哪兒了?”良妃將孩子交給婉寧,“問瑚圖里她也說不知道?!?/br> “到后頭更衣醒酒去了?!蓖駥幥敢獾匦α诵?,“后來遇到直親王側福晉,跟她聊了幾句?!?/br> “是那個納喇氏?”良妃微微蹙起了眉,“你怎么跟她走一塊兒去了?” “只是在后頭遇上了,寒暄幾句罷了?!蓖駥幰娏煎裆挟?,便道,“娘娘是有什么要吩咐嗎?” “那個丫頭還是少來往比較好,聽說不是個安生的?!绷煎肫鸾裢碓谘缦下牭降脑?,便說道。 “妾身知道的,只是礙著她是直親王側福晉,總不能轉身就走?!蓖駥幍?,“妾身以后會注意的?!逼鋵嵥财婀?,納喇氏才嫁給直親王沒兩個月,怎么宮里宮外都說她是個不安生的人呢?這消息未免也傳得太快了吧。 帶著這樣的疑問,回府之后婉寧便叫來小和子,讓他到外頭打探打探。 ☆、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木蘭秋狝 納喇氏在直親王府的過得怎樣,小和子只消花了三天便打探出來。當初皇上下旨將納喇氏指給直親王為側福晉,納喇氏其實是滿心不愿意的,她心里存著鴻鵠之志,一心想當人生人,尋常宗室嫡妻的位置尚且不放在眼里??墒侵家庖严?,納喇氏就是不愿也不能抗旨不遵,內務府在指婚也得了口信,早早就準備好了親王納側的禮制,所以選秀結束半個月后,納喇氏便一抬轎子并三十二臺嫁妝進了直親王府。當初張佳氏進門也不過是三十六臺嫁妝,納喇氏這一出手,差點就把張佳氏給比下去。 而直親王本意不是如此,可自己汗阿瑪圣裁已決,也只能等著迎娶自己的表妹。只是畢竟納喇氏年輕貌美,直親王又容貌俊逸,兩人心中雖然有些別扭,可還是很快進入了蜜里調油的階段。這可把張佳氏給氣急了,她因著納喇氏而吃了不少苦頭,如今納喇氏一進府就如此得寵,豈不是打了她的臉嗎?不給納喇氏一些下馬威,她也不知道這府里究竟是誰作的主! 恰巧這時候內務府送來了月例,府里的人都知道,因著吳雅氏那兒養了二阿哥,所以吳雅氏那兒的份例是比尋常側福晉要多添了一些筆墨紙硯之物,這也是府里頭默認的事實??杉{喇氏初來乍到并不曉得此事,張佳氏給派去講規矩的嬤嬤也并未提及,見自己這兒的份例不及吳雅氏那兒的多,納喇氏便在胤褆面前狠狠告了一狀。 王府里頭的管家因這事被降了職,連帶著張佳氏跟吳雅氏都吃了瓜落。張佳氏本就恨極了納喇氏,吳雅氏又遭了無妄之災被訓斥了一通,兩個女人暫且放下彼此對對方的不喜,一合計,吳雅氏開始裝病,張佳氏又命被降職的管家往外透露點消息,只說納喇氏仗著自己的惠妃娘娘的侄女的身份,氣病了吳雅側福晉。一來二去,納喇氏的名聲就不好聽了。 “大福晉這一招也太狠了?!甭犕晷『妥拥幕胤A,婉寧低聲感嘆了一句。 “主子覺得直親王福晉這一招狠,殊不知也是納喇側福晉自己做下的孽?!毙『妥悠胶驼f道,“如果單單是因為直親王訓斥,直親王福晉還做不到這一步。新婚燕爾羨煞旁人,只是納喇側福晉見不得直親王離開她到別人的屋子里去。有一晚三阿哥發了急病,直親王福晉派人去請直親王,卻被納喇側福晉的丫頭拒在門外,好在三阿哥福大,這病也熬了過去。雖說后來直親王也安撫了直親王福晉,只是福晉哪會不記恨?” “這事兒我恍惚聽說過,只記得那天晚上是急匆匆拿了帖子去請的太醫,卻不知道其中還有這一番波折?!蓖駥幷f道,“既是她自己埋下的禍根,也不怪大福晉這樣心狠了?!比缃襁B惠妃都對這個侄女淡淡的,往后納喇氏的日子只怕會更難過了。 “主子又何必理會她?”小和子說道,“人各有命,路是自己走出來的?!?/br> “你如今越發會說這些大道理了?!蓖駥幾岀杲o了一個裝著一對金馃子的荷包作為打賞,“知道你娘親病了,我還讓琥珀給包了一些藥材,你得空帶出去給你娘親吧?!?/br> “謝主子?!毙『妥託g喜地道了謝,跟著琥珀去領藥材。他的俸祿積蓄不少,可是外頭的大夫醫術再高明,藥材也比不上宮里的出來的好。能得到側福晉賞賜的藥材,自己娘親的病就能好得快一些。 < 康熙是個坐不住的人,剛過了中秋,又尋思著要木蘭秋狝,遂命令內務府準備出行的事務,奉了太后的鑾駕,點了佟貴妃、和妃,謹常在跟石常在隨行。除還在反省的十四貝子外,太子留下來監國,恒郡王、淳郡王,十二貝勒、十五阿哥跟十六阿哥也都留在京城,其余皇子則跟著一起出發。 婉寧是要跟著胤禩一起走的,府里的事務交給齊佳氏跟管嬤嬤共同管理。只是她到底放心不下才一歲半的小兒子,思來想去,婉寧還是決定再出發前一天將孩子送進宮去。良妃這回并沒有得到伴駕的機會,在太后跟前報道一聲后,很是樂意將孫子接到自己身邊來。 出發那一天天氣晴朗,裝有衣裳等物什的箱子已經被抬上馬車。齊佳氏志得意滿,帶著郎氏等人在門口送胤禩跟婉寧出門。這是齊佳氏自嫁給胤禩后頭一回協理府中諸事,雖說還有管嬤嬤看著,但手中掌權的滋味確實大不一樣,趁著這段時間在府里安插自己的人手就簡單多了。只可惜大格格這回沒有隨行,側福晉又將琥珀跟玉蘭給留了下來,要不然她安排些人進韶秀院也是很有可能的。 “瞧著齊佳格格這般得意的模樣,也是主子好心才會不跟她計較?!弊咸K嘟著嘴不滿道,“要不是主子好心腸替她在王爺跟前說情,齊佳格格怎么可能撈到管理府中事務的權力?!?/br> “好了,瞧你這嘴撅的,能掛上個水壺了?!蓖駥幠弥挶窘蚪蛴形兜乜粗?,“齊佳氏愿意高調也好低調也罷,只要她能好好管家,便是一個功勞。不過我能在爺面前替她說情,也不可能不留有后手?!?/br> “所以主子才將琥珀jiejie還有玉蘭jiejie留在韶秀院中?!弊陷掖嗌f道,“有二位jiejie在,這段時間府里發生什么事主子回來之后都可以知曉。另外還有大格格在,齊佳格格就是要插手府中人員調配,心里也有個忌憚?!?/br> 婉寧淺淺一笑,像是同意了紫菀的說法。滿人家的姑娘定親早,瑚圖里今年已經十歲了,再過兩年就要到了議親的時候,她也是存了心思要鍛煉一下瑚圖里,所以才將韶秀院上下都交給瑚圖里來管,又讓琥珀跟玉蘭從旁協助。至于齊佳氏,本身胤禩也是存了要提高她身份的想法,不是因為齊佳氏有多得寵,而是為了二格格。二格格如今也已經六歲了,齊佳氏再在格格的位分上對二格格以后議親也不好。 “奴婢打聽到,這回直親王是帶了納喇側福晉出門?!弊咸K又道,“聽說這一舉動惹得直親王福晉很是不高興?!?/br> 納喇氏如今是徹底得罪了張佳氏跟吳雅氏,還有府里一眾姬妾格格,不牢牢扒住直親王獲得他的寵愛,早晚會被府里那些女人生吞活剝。婉寧說道:“咱們跟她不熟,遇見了尋常寒暄一番便可?!?/br> “再有就是九貝勒,聽說這回是帶了年側福晉來的?!弊陷矣值?,“因著九福晉現在有孕,所以年側福晉一進府便是萬千寵愛在一身,連從前極得九貝勒得寵的幾位格格都得退讓三分避其風頭?!?/br> 年氏?婉寧這才將注意力從話本上挪了回來,沒想到她倒是有幾分手段的。 < 到了熱河行宮,婉寧才有機會跟年氏見上一見。如今的年氏已經不復從前那樣嫻雅清淡的打扮,也許是因為得寵的原因,身上掛的頭上戴的都是極其貴重的物品。婉寧一眼就看出年氏身上的衣裳是用今年新進貢的蜀繡裁制而成,發髻上那支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金光閃閃,脖子上還掛著一個繁花累累鑲紅寶銀項圈,端的是華貴美艷。不過婉寧始終覺得年氏那纖細婀娜的身量還是跟適合素凈一些的打扮,那樣更能襯得她嬌弱柔美,楚楚動人。 “給八哥、小八嫂問好了?!必范K無事可做,便領著年氏過來說說話。 “難得見到九貝勒,”婉寧笑道,“可見是貴人事忙,如今九貝勒都不愛來找爺吃酒了?!?/br> “哪里是我貴人事忙,分明是八哥不愿意我上門白吃白喝罷了?!必范K開玩笑道。 胤禩有些無奈,伸手給了胤禟一個爆栗:“你這小子,都已經是做阿瑪的人了,還這樣愛玩鬧。叫汗阿瑪知道了又該將你叫去好生訓斥一通?!?/br> “汗阿瑪如今忙著管教胤禮跟胤祄,才不會管我?!必范K素來散漫慣,皇帝教育了多少回已經不見改過,索性也是眼不見心不煩,隨他去了。胤禟又道,“前幾日我剛剛從西洋人那兒得了兩支西洋槍,等到了獵場我給八哥送一支過來,咱們不拘用弓箭,使槍看看到底誰獵的獵物更多。八哥要是輸給我的話,就把你上次得的那兩張紅狐皮子給我,我拿回去孝敬額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