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便是讓她見了巴雅爾臺吉又如何,難道她以為巴雅爾臺吉還能向八爺施壓不成?”琬寧哼了一聲,拿過一邊的帕子給兒子擦了擦嘴角,“莫要說自己是什么蒙古貴女,進了京入了府就得遵守上下尊卑的規矩,何況分明是她自個兒做錯了,她又怎么好意思求巴雅爾臺吉出面?!?/br> “她是在家里被寵壞了,以為巴雅爾臺吉會一直給她撐腰?!辩帉⑸鬃臃呕赝胫?,讓人端下去,“昨晚八爺說了,今兒晚上所有人都得到主院去,約莫是有什么事要說一下。吩咐廚房早點準備好膳食,最近八爺落衙早,免得餓了?!?/br> “剛好采辦處給送來了兩筐新鮮的螃蟹,不如今晚便叫廚子烹制了?!辩甑?。 “也可以,只是螃蟹性寒,吩咐廚子多用姜汁?!辩幰娮约簝鹤右呀涢_始揉眼睛,干脆抱起來輕拍他的背部哄他入睡,“大阿哥聽說又病了,若是詹氏想要多用些名貴的藥材給大阿哥補補身子,讓太醫看過之后盡管開庫房給她取就是了。二格格那邊也別疏忽,齊佳氏沒能跟著出席太后壽辰,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尤其是如今瑚圖里還被太后留在宮中暫住?!?/br> “奴婢曉得,定會好好看顧的?!辩晷χ鴳?。 這是府里眾人今年頭一回這樣齊齊整整地在主院集中,除了尚在禁足期的博爾濟吉特氏以外,其余人等一律都到齊了。琬寧這才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沒跟齊佳氏還有郎氏打過照面。郎氏跟從前很不一樣,她瘦了許多,臉上勾勒著濃妝,大紅的口脂襯得臉上的膚色青白,看上去詭異不已。齊佳氏卻是另一派光景,自從吃過邀寵的甜頭之后,雖然爭不過琬寧,可一個月里總能有那么幾天將胤禩引去自己那兒,連帶著二格格在府中的地位也是扶搖直上,比詹氏所出的大阿哥還要得重視。 剛吩咐眾人坐下,便見穿著一身茜紅色月季花妝花氅衣的詹氏帶著大阿哥走進來。胤禩放下手中的茶杯,叫起行禮的詹氏跟大阿哥,看了大阿哥臉色一眼才道:“不是說大阿哥身子不適嗎,怎么今晚還將他帶出來吹風?” 詹氏臉上閃過幾分尷尬,尤其是見到琬寧竟然不把二阿哥帶出來,神色就更加不自然,頓了片刻才道:“妾身想著大阿哥許久沒見八爺了,便私心帶出來叫八爺看看。大阿哥的身子已經好了許多了,側福晉也著人送來不少有用的藥材溫補,眼下已無大礙?!?/br> 胤禩跟長子不親,但不代表他不喜歡這個孩子。叫來長子到自己身邊打量了一番,見孩子臉色紅潤沒有舊時泛青的病態,心中一喜,便解下腰帶上的羊脂白玉佩給自己長子,道:“長大了,也長高了。這玉佩是你瑪法賞給阿瑪的,今兒就給你吧?!?/br> 詹氏又驚又喜,連忙起身替自己兒子:“謝八爺賞賜?!毖劢沁€帶著驕傲,得意洋洋地目光掃向琬寧。 琬寧維持著臉上端莊得體的笑容,并未因大阿哥得到賞賜而變色。詹氏不知道所以沾沾自喜,琬寧卻明白得很,這樣的玉佩在胤禩私庫中還有好幾塊,瑚圖里跟二阿哥都有,質地比送出去的這款還要好?;噬厦磕甓紩o胤禩賞賜這樣那樣的東西,他私庫中八成都是皇家御賜的。 “今兒叫你們來是有一事,”讓乳母將大阿哥帶回詹氏身邊,胤禩才道,“大阿哥明年就要滿四歲,是時候請師傅啟蒙讀書;二阿哥也已經過了周歲。兩個孩子看著都平安健康,爺想著也該給兩位阿哥取名。爺跟潭柘寺主持商量過,根據大阿哥的生辰,為其取名為弘旺,二阿哥取名為弘昕。此事已經呈給汗阿瑪過目,名字不日就會刻上玉牒?!?/br> “是?!?/br> “恭喜側福晉跟庶福晉了?!饼R佳氏笑著道,“名字的意思都是極好的?!?/br> 琬寧看了一眼嘴上道喜可手中撕扯帕子動作不斷的齊佳氏,微微一笑。齊佳氏心中想什么她大約也清楚,府里這幾個孩子,就齊佳氏的孩子至今還沒有取名,她不嫉妒才怪。尤其是同為胤禩女兒的瑚圖里一歲多便有了名字,而如今胤禩并沒有要為二格格取名的意思,齊佳氏難免會心里不平衡。 “八爺真是偏心?!崩墒贤蝗怀雎晪尚Φ?,“大格格、大阿哥跟二阿哥如今都取了名,爺怎么就不給二格格想個寓意吉祥又好聽的名字呢?” 胤禩似乎沒想到會有人提起這茬。二格格看著比較嬌弱,齊佳氏又常常在他跟前說起女兒的小病小痛,他擔心現在取名之后孩子承受不住福氣,本想著等女兒再大些然后再取個好聽吉祥的名字。他覷了齊佳氏一眼,懷疑她私底下跟郎氏抱怨過,遂正了正臉色,想都不想就說道:“爺沒有忘記,你這么快插嘴做什么?” 郎氏臉色不見尷尬,只是淡然一笑,跟齊佳氏對視了一眼仿佛在邀功,嘴上卻道:“是妾身的不是,請爺見諒?!?/br> 琬寧越發覺得郎氏不妥,這樣工于心計的模樣以前從未見過。 齊佳氏接觸到郎氏的目光之后心里暗道一聲“壞了”,剛要張嘴說些什么挽回來,便聽見胤禩說道:“二格格,長得好看,便取名宜爾哈吧?!?/br> 宜爾哈,在滿語中是“花”的意思。這名字原也沒什么不好,只是齊佳氏分明感覺到胤禩投來的不信任的眼神,她心中咯噔一下,不安的情緒從心底開始蔓延。直到胤禩離開,眾人起身,她才站起來,狠狠地瞪了郎氏一眼。 郎氏攏了攏發髻,手指順著金累絲紅寶石步搖的流蘇收下來。她緩步走道齊佳氏身邊,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道:“這是還你當日從我那兒截走八爺的‘人情’,不必謝我?!?/br> 琬寧挑起了眉。郎氏變化之大著實耐人尋味,她叫來連翹細細吩咐了一番,頗感興趣地看了齊佳氏跟郎氏一眼,才搭著琥珀的手往韶秀院走去。 夜風吹去,刮落一陣枯黃的樹葉,齊佳氏恨恨地咬著牙,死死盯住郎氏遠去的身影。 ☆、第六十三章 063章來訪 “郎格格向來囂張輕狂,今兒一見倒是大不一樣了,奴婢從未見過郎格格有如此的心計?!辩杲o琬寧端來點心跟一杯老君眉,“看來便是沒有福晉在背后幫襯,郎格格如今也是不容小覷?!?/br> “你方才沒聽她說嗎,分明是吃過虧之后自己聰明起來了?!辩幟蛄艘豢诓?,“郎氏自傷愈后便一直不大得寵,齊佳氏爭寵的手段不算高,爭不過我跟詹氏,便去搶了郎氏的恩寵,也不怪郎氏記恨在心。我瞧著郎氏那樣子,該是自個兒想通了要重新振作,往后府里又該有熱鬧看了?!?/br> “主子不擔心?” “我有什么好擔心的,”放下茶杯捻起一塊翠玉豆糕,“郎氏要是學聰明了,就該明白誰比較好對付誰比較難對付。從前福晉還在的時候,她有福晉撐腰尚且爭不過我,更何況是如今這副光景?!?/br> “就怕她如今學聰明了,吃過甜頭還想繼續,會將目標最終放在主子身上?!辩甑?,“從前沒這樣心計城府的時候就敢跟主子作對,這回怕更加難辦了?!?/br> “從前她有福晉幫襯才能得到八爺臨幸,在八爺心中早早就將她歸在福晉那邊了。如今福晉出了這樣的事情,只怕有生之年都沒辦法踏出房間一步,郎氏若是知情識趣,就該明白眼下最重要就是低調做人,免得八爺對她的印象更差?!?/br> “看著方才郎格格跟齊佳格格嗆聲,想必如今齊佳格格恨死她了?!辩晖敌?,“這樣也好,就由著她們斗個夠?!?/br> 琬寧現在也沒心思理會郎氏跟齊佳氏,昨兒驛站的宮人給遞了張帖子來,巴雅爾臺吉的福晉阿魯特氏,明日就要過府拜訪。雖然早就聽說阿魯特氏跟博爾濟吉特氏的生母不對付,可到底也是博爾濟吉特氏的娘家人。此次來拜訪的舉措是帶著善意還是別有用心,眼下都很難說。 琬寧心里正擔心著,博爾濟吉特氏那邊也沒閑著。也不知道她是從哪里打聽來阿魯特氏要過府拜訪的消息,竟然起了要跟著一起跟琬寧一起見嫡母的念頭,她如今出不了院子,便派了藏藍到韶秀院來“通知”琬寧一聲,剛好撞在槍口上。 “你家主子倒是架子大,派你來說有意思嗎?”琬寧看都不看底下跪著的藏藍,“回去告訴博爾濟吉特氏,如果想被八爺繼續這樣罰俸禁足,她就盡管這樣作喬,反正我不介意。她真當自己是什么人物,竟到我面前頤指氣使來?!?/br> 藏藍抖了抖身子不敢接話。 “今兒我明著跟你說,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入了貝勒府就該守貝勒府的規矩,別以為自己出身科爾沁部就可以肆無忌憚,論身份你家主子只是個格格,我從前想著她初來乍到所以格外優待,不等于我一輩子都會隱忍。連翹,告訴守著院子的婆子,今日起加緊看守,別隨便讓人進去,免得打擾了來拜訪的客人。小和子,將藏藍帶回去!” “是?!边B翹跟小和子連忙應道。小和子更是不客氣,一手將藏藍提起來,半推著讓她出去。 “真是叫人無言以對,奴婢還沒見過這樣的人?!辩昶擦似沧?,“被貝勒爺罰了還不知道收斂,當真以為府里的人都得讓著她不成?” “別管她了,”琬寧說道,“明兒臺吉福晉要過來,吩咐廚房做些精致的點心?!?/br> “奴婢知曉?!?/br> < 阿魯特氏年近四十,但是保養得當,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膚色不像是京城中的女眷那樣白皙,反而是帶著淡淡的小麥色,剪裁得體的旗裝襯得身材姣好,看上去根本不像生育了二子一女。 “冒昧來拜訪,希望沒給側福晉帶來不便?!卑Ⅳ斕厥系?。她聲音溫婉柔和,鵝蛋臉上裝飾著得體的笑意。 “怎么會,福晉過來坐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八爺跟隨皇上巡幸蒙古的時候我因為有了身孕沒辦法隨行,無法領略*有的秀麗風光,有福晉來做客也好,我正想向福晉請教一下?!辩幾屓硕藖睃c心跟茶水,“這是我吩咐府里廚房做的點心,福晉嘗嘗合不合胃口?!?/br> 阿魯特氏喜歡吃微甜的吃食,因此今日呈上來的點心糖放的分量不多,十分順口。阿魯特氏吃了幾塊栗子糕后才道:“到底是京城的吃□□致新鮮,我也好久沒吃過這樣好吃的栗子糕了?!彼锛以谑⒕?,阿瑪是原來盛京蒙軍正黃旗統領,因著指婚才會嫁去了科爾沁,故而生活習慣跟草原上的人有些出入。 “福晉喜歡就好,這栗子糕做法很簡單,待會便讓人將方子給福晉一份,以后福晉什么時候想吃,吩咐人去做便可了?!辩幟蛄艘豢谛抨柮?,“我聽八爺說,巴雅爾臺吉準備五天后就要啟程會科爾沁了,不知此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再晚的話草原上就該吹起暴風雪,到時候就不宜趕路了?!卑Ⅳ斕厥险f道,“故而今日便來拜訪,一是給八貝勒送些草原上產的皮子,二來也是想問問,烏娜那丫頭有沒有給八貝勒添麻煩了。烏娜自小嬌生慣養,她的哥哥跟jiejie十來歲開始就要到草原放牧打獵,偏她嬌弱,我們爺也縱著不叫她吃苦,所以她的性子難免驕橫些。我出門時我們家爺吩咐了,如果烏娜有哪些地方做不對,請不要因為我們家爺的緣故而放松教導,到底嫁出去的女兒不能再像從前那般不懂禮數了?!?/br> “博爾濟吉特格格天真爛漫,禮數方面難免有些不足,不過福晉也不必擔心,太后專門派了兩位嬤嬤來教導博爾濟吉特格格規矩,八爺也吩咐精奇嬤嬤好生教著,總會教明白的?!甭牭桨Ⅳ斕厥线@番話,琬寧便知道她此次前來肯定不是為博爾濟吉特氏出頭的。阿魯特氏所出的嫡子嫡女都得外出放牧為部族出力,偏一個庶出的女兒嬌生慣養,放在哪個做母親的身上,只怕都不會對這個庶女有好感。更別提博爾濟吉特氏的生母跟阿魯特氏一向不對付,人前人后沒少上眼藥。 “那就好?!卑Ⅳ斕厥陷笭栆恍?,“烏娜那丫頭素來跟我不親近,她生母得寵,所以我們家爺也是特別準許她養在自己生母身邊,我也不好教她什么東西。如今有太后跟八貝勒派人看著我就安心了?!?/br> 她涵養好,琬寧愣是沒看出什么端倪,若非打聽清楚得知阿魯特氏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淳厚溫和,只怕就要被她騙過去了。不過也無所謂,就本質而言,阿魯特氏跟琬寧自己的目的是相對一致的,都是希望博爾濟吉特氏能夠好生吃幾頓教訓,然后老老實實乖巧做人。 “聽說福晉的長女明年就要成婚,我特意讓人給尋了一些好意頭的首飾擺設,希望她能跟自己的夫婿白頭偕老?!睎|西并不罕見,兩對掐絲琺瑯繪花鳥百年好合圖樣的瓷瓶,十二支象征不同時節的花簪,還有一對黃晶翡翠手串。 “側福晉真是有心了?!卑Ⅳ斕厥鲜钦嫘臍g喜,長子跟次子都已經相繼娶妻,唯獨自己的幼女是今年夏天才定的親,好在女婿是自家的外甥,知根知底,總不會叫自己女兒吃虧的。瞅瞅烏娜那丫頭,雖說是嫁進了八貝勒府,可無寵無愛,光有個好聽的名銜又有什么用?再者,就她那樣沒腦子沖動的性子,斗得過八貝勒府中這么多的女人嗎?可是想到自己丈夫出門前的叮囑,阿魯特氏也是不得不開口,“聽說烏娜惹了禍,我冒昧問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們家爺聽說之后日夜不安,唯恐見罪于八貝勒?!?/br> 琬寧微微一笑,說道:“福晉大概也聽說了,我們八福晉身子不好,這幾個月一直在養病。太醫也說過,因為頑疾難愈,咱們府里的人都不能輕易打擾八福晉靜養。博爾濟吉特格格進府的時候嬤嬤們都已經叮囑過,只是她不聽嬤嬤的話偷偷跑去主院,結果驚擾了八福晉,害得福晉病情加重,八爺一時生氣才會將她禁足?!?/br> “竟是這樣?!卑Ⅳ斕厥系刮艘豢跉?。八福晉郭絡羅氏乃是安郡王的外甥女,身份自然不是烏娜那丫頭比得上的,她竟然不聽八貝勒的話擅自驚擾了八福晉,怪不得才進門沒多久就被八貝勒懲罰。自家爺還說能不能為烏娜那丫頭求情,眼下八貝勒不遷怒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澳茄绢^不知輕重,還請側福晉好生教一教?!?/br> “吃過虧了肯定會長進的,福晉也不要太擔心?!辩帟砸粋€意味深長的笑容。 阿魯特氏再也沒有提起博爾濟吉特氏的事情來,繼續坐了片刻之后便告辭離開。她心里也是想著趕緊回去將此事告知巴雅爾,往后烏娜的事情他們還是少沾上身為妙。漢人有句話說得好,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八貝勒看著溫厚仁善,可到底還是皇上的兒子,大清的阿哥,烏娜惹了禍就該有烏娜自己承擔,科爾沁是不會為她出頭的! 送走了阿魯特氏,琬寧才將送來的皮子一一分好,大部分給送進了胤禩的私庫,余下的則給后宅諸人送去,這其中自然不會少了博爾濟吉特氏的份兒。今兒阿魯特氏來已經十分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或許還代表著巴雅爾臺吉的態度,那就是無論以后博爾濟吉特氏如何,都與科爾沁沒有任何關系了。她想仗著自己蒙古格格的身份繼續作威作福,也得看巴雅爾臺吉會否給她撐腰。 “主子,已經遣人將福晉給送回去了?!辩赀M來回稟道,“另外四貝勒府傳來消息,四貝勒身邊的格格武氏有了身孕,主子看該封些什么賀禮過去?” 武氏?琬寧默默算了一下,上輩子這個時候有孕的該是四貝勒側福晉李氏,這一胎懷的還是弘時阿哥。如今李氏被囚沒法承寵,看樣子倒像是輪到武氏崛起了。武氏原是德妃身邊的宮女,是在弘暉阿哥出身之后被德妃上次給四貝勒的,此番有孕,不管生的是格格還是阿哥,都輪不到武氏自己撫養,大約也是要抱去給四福晉的。 “比照從前給大貝勒身邊阮庶福晉的禮單,略減一二便可?!辩幩剂苛似?,吩咐道,“別送什么藥材布料一類,多添置些沉實但是寓意吉祥的擺設?!背允掣┰谏砩系臇|西容易被人動手腳,四貝勒府跟八貝勒府的關系尚不明朗,小心些準是好的。 “是,奴婢這就去辦?!?/br> ☆、第六十四章 064章病逝 武氏有孕,諸位分府出宮的阿哥跟宗室皇親都送來了不少東西。雖然四貝勒如今奉皇命徹查戶部虧損只是,因為其強橫的態度跟不近人情的手段而與不少官員交惡,但實際上來巴結求情的人還是絡繹不絕,送來的禮物更是一車接著一車。武氏有些小得意,但很快四貝勒就吩咐四福晉將素來沒有往來的人家送來的東西一一尋個由頭送回去,這樣無疑是叫武氏臉上無光。 四福晉才沒有搭理她,又趁著新移栽的梅樹今年頭一回開花,便寫帖子邀請妯娌過府賞梅吃酒。 琬寧接到四福晉送來的帖子時還有些驚訝,按理說她只是側福晉,跟嫡福晉的圈子向來沒什么交集,她本人跟四福晉更是加起來也說不夠十句話,怎么突然邀請她過府呢? “聽說是德妃娘娘的意思?!辩暾f道,“四貝勒性子冷清,便是跟同胞兄弟十四阿哥的感情也不深厚。眼看著十四阿哥明年就要大婚,大婚后便要入朝領差事,大約德妃娘娘是想四貝勒好好教導十四阿哥罷。奴婢還打聽過,這回還邀請了十四阿哥的側福晉,許是擔心那時候僅有這一位側福晉在讓她覺得不自在,所以便下帖子將主子也一并請過去?!?/br> “原來是想叫我作陪?!辩帉⑹种械拇蠹t灑金請帖翻來覆去地看著,“也好,我在府里也沒什么事,過去看看也好解解悶?!弊钪匾氖?,自從弘暉阿哥的事情之后,她自覺四貝勒跟胤禩生分了不少,這回過府看看也好試探一下四貝勒府到底是個什么態度。 今年冬天京城倒比前幾年冷了許多,才十一月中旬,往常那些棉襖斗篷就都要拿出來穿上。琬寧罩著一件白地云水金龍妝花緞斗篷,手上握住一個掐絲琺瑯的手爐,上了轎子便往四貝勒府去。 八貝勒府跟四貝勒府隔得不遠,沒一會兒就到了。下了轎子就有婆子出來帶路,琬寧一瞧,原來不僅僅是她,大阿哥側福晉吳雅氏、三阿哥側福晉田氏、五阿哥側福晉瓜爾佳氏跟七阿哥側福晉納喇氏都來了。一眾老面孔中猛地出現一個新面孔,琬寧便知道那是十四阿哥的側福晉舒舒覺羅氏。 舒舒覺羅氏今年才十六歲,卻已經為十四阿哥生了個兒子,如今嫡福晉完顏氏尚未進門,她便是十四阿哥后宅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你來晚了?!眳茄攀涎奂?,見到琬寧后連忙招呼她過去,又命人斟了一杯桂花釀遞到琬寧跟前,笑著道,“咱們這兒這么多人里,就屬你們府離四貝勒府最近,你卻是最后一個來的,先自罰一杯吧?!?/br> 琬寧也不矯情,脫了斗篷遞給琥珀,接過杯子便喝下。 “爽快!”吳雅氏笑著道,又給斟了一杯。 “我原以為自己出門夠早的了,沒想到路上遇到有人占道,無可奈何停了小半會兒,這不就晚了些?!辩幠闷鹁票瓍s不喝,“怎么不見四福晉?” “前頭來人了,四福晉先去招呼著?!惫蠣柤咽闲Σ[瞇地說道,“聽說是原湖廣總督年遐齡年大人的妻子帶著小女兒過府拜見?!?/br> 年遐齡的女兒,豈不是后來得四阿哥專寵的年氏?算算時間也對了,年遐齡去年已經請旨乞骸骨,交接完工作也該是時候回京頤養天年。琬寧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道:“聽說年大人的長子、次子都是有才的,次子三十九年考了進士,使得滿門都抬入了漢軍鑲黃旗?!惫媸呛脷馀?,方才正是他們家的家奴攔住了自己的馬車,原來是趕著來四貝勒府。 “是呀,年家原是包衣出身的,不過有了個進士出身的次子,所以得了恩典抬旗了?!奔{喇氏跟著道,“我聽我家爺說,皇上對年家很是重任,如今年遐齡的次子就在四貝勒手下當差,故而年夫人才會帶著女兒來請安?!?/br> 琬寧恍惚記得年氏跟年希堯、年羹堯并非一母同胞,其生母是年遐齡的填房繼室,自小生長在南邊,故而身上多了幾分江南女子溫婉嬌弱的美感。不過琬寧對年家素來沒有好感,前世年羹堯為了討天子喜歡,沒少變著法子尋胤禩的錯處借機參奏。 “既然四福晉在忙,咱們便先聊聊天?!辩帉⒛抗廪D向舒舒覺羅氏,“我倒是頭一回見到十四阿哥的側福晉,你們家小阿哥身子可還好?” “有勞小八嫂惦記,一切都好?!笔媸嬗X羅氏有些緊張,這是她頭一回一個人出來交際。見幾位妯娌都面帶笑意,看著都像是十分溫柔的人,心中的擔憂才消散了三分。 幾人說說笑笑好一陣子,四福晉烏拉那拉氏才從前頭回來。她將手中的手爐遞給身后的丫頭,才笑著道:“突然有事要忙,我先自罰三杯?!?/br> “原是底下的人沒規矩不知道下帖子,四弟妹何必說這樣的話?!比x董鄂氏笑道。 烏拉那拉氏笑而不語。年夫人帶著自己女兒上門是什么意思她自然明白,如今年遐齡任上離職,他的長子年希堯木訥踏實,如今還在工部慢慢熬著,聽說心思還不全在做官上;次子年羹堯倒是個人物,原不過是個紈绔子弟,偏生在讀書上有那么幾分聰明所以考了進士,借著圓滑的手段,如今的官位甚至比自己哥哥還要高??墒悄昙矣刹恢?,那位年夫人明里暗里就暗示著,將來選秀的時候想將年氏嫁入府中,也不想想自己女兒跟四爺年紀差了多少。 “那位年夫人從小就在南邊長大,想必也不大懂京城的規矩,往后就該明白了?!蔽甯x他拉拉氏接話道,“你這院子布置得倒也別致,虧得四哥允了你這樣折騰?!闭f著竟有些黯然神傷起來。 五阿哥跟五福晉感情不好的事情眾人都知道,董鄂氏連忙打了個哈哈將話題轉到賞梅上。他拉拉氏也自知有些情緒失控,連忙收斂了心思跟著說起別的事兒。 琬寧見舒舒覺羅氏聽得認真,知道她怕聽漏了一句話丟了臉面,遂跟吳雅氏打了個眼色,兩人坐在一邊說起悄悄話來。四福晉也沒有忘記今天的目的,連忙將話頭扯到舒舒覺羅氏身上,一起討論起該怎樣教養小阿哥來。 “這樣熱鬧的場景也不知道還能見多少回了?!眳茄攀厦蛄艘豢诰?,突然嘆了一聲。 “好端端地干嘛說這些話?!辩幮闹忻靼?,今年入秋以后皇上跟太子的關系就出現了裂痕,大阿哥蠢蠢欲動想要取太子而代之,三阿哥也不是省油的燈,四阿哥是堅定地站在太子身后,五阿哥、七阿哥永遠置身事外,胤禩如今還看不出什么苗頭,可一旦皇上跟太子感情破裂,難保胤禩不會有動作,兄弟鬩墻,自古有之。 “當我酒喝多了吧?!眳茄攀嫌挠囊恍?。 “你們躲在這兒說什么呢?”納喇氏湊過來笑道。 “是我在問你們之前在蒙古時看到的風光?!辩幠槠鹨粔K翠玉豆糕,“未能親自去看看,這是可惜了?!?/br> 納喇氏能在跟七福晉及七貝勒府一眾女眷的爭斗中不落下乘,心計自然不簡單。知道琬寧這話不過是敷衍之語她也沒多問,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她笑著跟琬寧碰了碰杯,便轉身去跟瓜爾佳氏繼續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