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郭絡羅氏連忙命人去準備熱水衣物,見琬寧跟烏孫氏立在一邊低眉垂目,咬了咬牙還是道:“我見兩位meimei也累了,不如先叫她們回去吧?!弊詈媒裢矶疾灰霈F了,也好叫爺今晚留宿在主院。 琬寧并無意見,要是胤禩今晚去別的院子,郭絡羅氏這爆仗性子肯定是要爆的。烏孫氏無比哀怨地看了胤禩一眼,見胤禩完全沒有要留她們下來伺候膳食的意思,只能隨著琬寧一起躬身行禮離開。 “meimei倒是好性子,明眼看著福晉就是不愿意咱們二人承寵,想要獨霸八爺一人,meimei怎么就不心急呢?”沿著廊道走了一段路,到了分叉口時,一路沉默的烏孫氏突然開口說道,“從前meimei那樣得寵,可你看著福晉進門后這幾個月,爺可有踏入你東偏院一步?” “新婚燕爾蜜里調油不都是正常的嗎,你又何必酸溜溜地說這樣的話,上回的教訓這么快就忘了么?”挑撥她跟郭絡羅氏的關系,這烏孫氏腦子倒是見漲了。琬寧似笑非笑地看了烏孫氏一眼,“謹言慎行這四個字,看來你還沒學會呢。時候不早了,今兒一早陪著福晉在主院等著,我也累了,便先回去了?!?/br> 琥珀隨著琬寧一道往東偏院走去,拐彎的時候向后看了一眼,才小聲道:“烏孫格格在后頭瞪著主子呢?!?/br> “隨她?!辩庎托α艘宦?。 “確實不必管她?!辩晷χ?,“今兒內務府進上來幾筐肥美的蟹,陳喜早早就讓人送些過來,想必現在廚房已經做好了。主子在家的時候就愛吃蟹,這回也可以好好嘗一嘗。奴婢叫畫眉啟開了一瓶梅子醋,主子配著吃最好了?!?/br> “哎呦呦,好險側福晉還沒走遠!”陳喜從后頭趕了過來,“爺吩咐給側福晉送東西呢?!?/br> 琬寧看了看跟在陳喜后頭的幾個小太監提著的紅木箱,便笑問道:“是什么寶貝,竟要你親自來送?” “側福晉這話真是折煞奴才了。都是八爺這回出征帶回來的一些皮子珠寶,不是什么稀罕的,就是看著有特色,故而八爺要給側福晉送來?!标愊补淼?,“惠妃娘娘跟衛貴人處已經著人送去了,福晉跟烏孫格格那兒都留下了些,這些是給側福晉?!?/br> “那就有勞你走一趟了?!?/br> < 狼皮、鹿皮、狍子皮,金銀首飾、珍珠寶石……這些東西都是胤禩俘虜叛軍時搜來的。琥珀盯著賬本都有些合不上嘴,好半晌才道:“這些叛軍到底是去打仗的還是舉家搬遷的,怎的帶了這么多東西?” “一輩子的家產了,勝了便可帶著大搖大擺進京享福玩樂;輸了也不過是成為別人的東西罷了?!辩幠眠^一個錦盒打開,見里頭滿滿裝著東珠,大小相同顆顆圓潤,看著就知道不是凡品,“那些皮子冬日里倒是可以拿來裁制斗篷,這些東西都先收起來吧,眼下還用不上?!?/br> “什么用不上?”簾子被人大手撩開,換了一身青色皇子常服的胤禩走了進來,溫和地問道。 “爺怎么來了?”琬寧趕緊起身行禮。 “好些日子沒見你,今兒得空便過來坐坐?!必范T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見屋子里打開的箱子,便道,“給你的可還喜歡?” “爺送來的東西妾身自然是喜歡的?!辩幾屓伺軄頍岵?,“只是給妾身這兒的東西是不是太多了?” “放心,爺得到的東西多著呢,這些都是過了汗阿瑪明路帶回來的?!笨滴踉谪范T年幼時確實常常忽略了這個兒子,但隨著胤禩在朝堂上漸露頭角,康熙越琢磨就越覺得自己這個兒子還是可塑之才,雖然那手字不敢恭維,可勝在辦事妥當果斷,對這個兒子越發疼愛。這些東西左右都是胤禩的戰利品,便大手一揮讓他全都帶回阿哥所。胤禩自然不肯定全帶回來,在康熙跟前推脫了幾番,留下幾箱金銀當做孝敬,才父慈子孝地結束那一場令人牙酸的對話。 “爺方才不是跟福晉用膳的嗎,怎么也不陪陪福晉?”琬寧柔聲道,“這段日子福晉天天都盼著爺回來呢?” “福晉盼著爺,你就不盼著爺嗎?”胤禩伸手挑起琬寧的下巴調笑道。 琬寧嬌嗔地橫了胤禩一眼,才乖巧地靠在他懷里。這個懷抱她已經許久沒有接近過了,才幾個月的時間,胤禩常服下的肌rou已經略顯成效,原本單薄的胸膛已經顯出厚實的體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這個瞬間已是勝過天長地久。 胤禩在琬寧這兒逗留了大半個時辰,才起身往書房去。也不知道是天意還是湊巧,郭絡羅氏在方才發現來了月事,雖然調理過后身子已經不大疼,可這樣自然是不能伺候胤禩的。雖然賢惠地叫胤禩去東西偏院,可她還是有些提心吊膽,知道胤禩最終宿在書房后才終于安心下來。 數不知道并不是胤禩給她這個福晉顏面,而是他要召來陳喜細細詢問這兩個月以來阿哥所里發生的事兒。尤其是郭絡羅氏身邊那個陌生的嬤嬤,到底惠妃是為什么將她派過來。 ☆、第二十章 020章三年一選秀 準噶爾部叛軍全部剿滅,首領之位由策妄阿拉布坦承襲。策妄阿拉布坦連夜上表奏折以表歸順,紛紛擾擾了好些年的叛亂最終落下帷幕。在這次戰役中立功的諸位皇室宗親八旗子弟封賞的封賞冊立的冊立。簡親王嫡長子雅爾江阿冊立為簡親王府世子,又得了賢妻美妾,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他年幼時又是在宮中長大的,與胤禩等人關系極好,便回稟了康熙,只說想跟兄弟們好好聚一聚,便請了幾位志趣相投的阿哥出宮。 “外頭怎么這樣熱鬧?”琬寧拿過剪子將最后一根絲線剪斷,聞得外頭傳來一陣喧嘩,便問道。 “怕是九阿哥十阿哥來纏著八爺,想八爺也把他們帶出宮去呢?!辩杲o琬寧倒了杯香杏凝露蜜,“皇上特準幾位阿哥出宮赴約,九阿哥跟十阿哥卻是因為還得讀書故而不能去,磨不過皇上,只能來纏著八爺了?!?/br> 當年十阿哥沖動之下說出的話語只有他們三人記得,胤禩可以理解胤俄的心情,可那番話造成的傷害卻不是一會半刻可以磨滅掉的,曾經有一段時間胤禩一度與胤禟胤俄疏遠。胤禟看得真真的,這才經常帶著胤俄來乾東六所,希望借著長久時間相處培養的兄弟之情使胤禩淡忘那事。 “簡親王世子在宮外設宴宴請,九阿哥跟十阿哥又從未到宮外去瞧過,也不怪他們來纏著八爺?!辩幭肓讼?,“簡親王世子福晉三十三年就為簡親王世子誕下嫡子,嫡福晉跟妾侍又有了身孕,眼下更是得封世子,當真是三喜臨門?!?/br> “可不是嗎,不過這世子之位也是那位爺一刀一槍拼回來的?!辩暌婄幰呀浲O率种械膭幼?,便將繡笸遞給一邊的和喬讓她收好。東偏院換了一批奴才后琬寧便大手提拔了這些老實低調的人上來,和喬就是今年小選送上來的,為人老實忠厚,家底琬寧都讓周氏查清楚了,確認沒有問題后才撥到身邊使喚。 “主子,八爺帶著九阿哥、十阿哥去乾清宮了?!碑嬅剂瞄_簾子走了進來,“福晉讓人傳話說今日中午跟晚上八爺都不會回來用膳,叫主子姑娘烏孫格格不必去主院伺候了?!?/br> 似乎自從完顏嬤嬤撥到郭絡羅氏身邊伺候以后郭絡羅氏便不常讓她跟烏孫氏去伺候用膳,連之前定下的各種各項規矩都放松了。琬寧微微頷首,便道:“如今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吩咐廚房別總拿葷油做菜,吃多了總覺得嗓子有些發疼。聽說今日廚房來了些新鮮的菠菜,讓廚房做道菠菜雞蛋羹來?!?/br> “主子怕是上火了,吩咐泡茶的人給主子上一杯菊花茶吧?!辩暾f道,“這個時候也確實容易上火,主子的平安脈也不斷了。前陣子太太才讓人給送來一盒燕窩,現在燉來吃也適合?!?/br> “奴婢方才還打探到一個消息,”畫眉覷了琬寧一眼,小聲道,“皇上有意明年舉行選秀,要為皇室宗親跟八旗子弟栓婚,聽說諸位阿哥后院里都要指人。福晉那兒怕也知道這個消息,所以這幾日福晉心情都不大好?!?/br> 又是選秀的時候了……琬寧瞇起了眼睛,上一輩子郭絡羅氏進門后胤禩便數次拒絕了皇上指人的好意,也拒絕了惠妃送來的幾個姿容出眾的包衣宮女,所以外頭才有胤禩鐘情郭絡羅氏的話來。眼下胤禩雖然還是娶了郭絡羅氏,可情勢卻跟前世大不相同,也不知道明年皇上跟惠妃會不會賜下幾個出身不錯的女子。 < 胤禩帶著一身寒氣過來,衣物上還沾有酒的味道。琬寧讓人去煮了醒酒茶,又讓人去燒了熱水要伺候胤禩沐浴,忙活了一通后才道:“晚上外頭冷,爺身邊的人怎么也不知道帶一件外裳出去,凍壞了可怎么好?” “出宮都是騎馬的,倒也不冷,不過是今天陪雅爾江阿小酌幾杯,回來的路上想吹風醒醒神罷了?!必范T接過琬寧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擦臉,復又向后昂著頭將帕子攤開蓋在臉上,“雅爾江阿今兒一個勁炫耀,說自己福晉跟屋里的格格都有了身孕,日后肯定是多子多福的運勢。爺懶得跟他說,左右子女緣都是天注定的?!?/br> 琬寧輕輕地嘆了一聲,她知道胤禩嘴上不說,可心里還是羨慕的。前世直到四十七年胤禩才有了自己第一個孩子,那時候比他年幼晚成婚的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跟十四阿哥孩子都會滿地跑了,那時候她失寵,又因為小產傷了底子,便是知道胤禩盼望能有個孩子膝下承歡也無能為力,只能恨自己未能保全那個成型的男胎。 “爺是喝醉了,喝過醒酒茶沐浴更衣后便去睡吧,明兒還得早朝呢?!辩幦崧曊f道,“等一下妾身再給爺按一下額頭,明兒起來就會舒服多了?!?/br> 胤禩將蓋在臉上的帕子拿下來,臉上的惆悵已經掩飾下來,他撩起琬寧垂下來的一絲長發拿到鼻前嗅了嗅:“惠額娘跟爺說了,明年乾東六所肯定是要進人的,也許這兩天惠額娘就要跟福晉說起這事。這段時間福晉的心情肯定是不好的,你多留意些,別叫她借機找你出氣?!?/br> “妾身知道的?!惫媸且溉诉M來了。琬寧心中咯噔一跳,這與她前世經歷的事情已經出現了分叉口,也不知道明年新進門的女子是不是好相與的。 “別擔心,有爺在,定會護著你的?!必范T見她垂下眼眸,以為她心里難過,便安慰道。 “妾身不擔心,能多幾位姐妹進來為爺開枝散葉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辩帀合滦闹械囊蓱]笑著道,“熱水都燒好了,爺趕緊去洗澡吧?!?/br> 送了胤禩去隔壁暖房后琬寧才慢慢靠在身后的大迎枕上。如果阿哥所明年真的要進人,她倒是盼望能進來幾個性子溫和的。要再來幾個像郭絡羅氏那樣性格的女子,這阿哥所只怕就要鬧翻天了。 < 過了年的四月,適齡秀女便坐著騾車入宮參加初選。因著皇室宗親跟八旗子弟有不少適齡的男子,故而這回初選留下能參加復選的秀女人數不少。周氏新春的時候也來跟琬寧說過,王珩今年也有十五,也該議一門親事。按著他們的家世,想挑選出身高的女子自然是難的,左右漢軍旗復選裁下來的女子肯定不少,周氏便跟琬寧商議打算從殿選落選的女子中為王珩挑一個性子溫婉的姑娘。 “惠妃娘娘宣召了光祿寺少卿劉曦之女劉氏、翰林院侍講郎振之女郎氏、郎中巴奇納之女吳雅氏去鐘粹宮覲見?!辩杲o琬寧腿上蓋上薄被,“主子這幾天見咳嗽,怕是前幾天天氣反常著涼了。奴婢讓人煮了姜湯,等一下主子趁熱喝了發一下汗吧?!?/br> “我不礙事?!辩幷f話的聲音還帶著鼻音,“這劉氏、郎氏跟吳雅氏惠妃娘娘似乎傳召了好幾回了,也不知道是指給八爺的還是指給大阿哥的?!贝蟾x身子又不好了,最近這段時間一直病著,大阿哥后院的女子雖是千嬌百媚,可都是好幾年前的老人,大阿哥如今見著也沒有要寵幸的意思了。所以惠妃既要給大阿哥相看,也要聽從康熙的吩咐給胤禩相看幾個溫婉動人的姑娘。 惠妃是忙得要死,衛貴人也沒能輕松下來。到底關乎于自己兒子后院的平靜,就是她沒能出面親自為自己兒子挑選,可打聽消息的動作也不能慢。還有郭絡羅氏,明知道后院肯定是要進人的,明知道那幾個女人肯定是在惠妃宣召的幾個秀女中選擇,可偏生她不能去鐘粹宮先看看,簡直就跟貓爪撓心那般叫人坐不住。 “也不拘著指給哪位阿哥,只求是性子好的便可?!辩幒攘艘豢诮獪?,“福晉這幾天沒什么反常吧?!?/br> “主子病著,烏孫格格吃過教訓之后也曉得看眼色,這段時間除了定時給福晉請安外便都乖乖呆在西偏院里,也不隨便出來?!辩晔聼o巨細都給琬寧稟明,“八爺這陣子宿在主院的日子也不多,烏孫格格眼看著也有了侍寢的機會,故而這些天倒是又恢復了幾分從前趾高氣拽的樣子?!?/br> “隨她去吧,只要她別來招惹咱們就是了?!辩幮⌒〉卮蛄藗€哈欠,“我有些乏了,伺候我去睡吧?!?/br> “爺來了!”琬寧話音剛落,便聽見守門的宮女說了一句,抬眸便見到石青色團花紋暗紋衣裳的胤禩做了進來。他的辮子油亮順滑,辮子下端墜著個碧玉墜角;束腰的吩帶顯出青年男子精瘦的腰身,一對淡紫素紋香袋并一對羊脂白玉佩整齊掛在吩帶上,越發顯得男子溫潤如玉。 胤禩伸手探了探琬寧的額頭,感受到皮膚傳來的熱度,才將她抱起放到床上,道:“怎么這么多天了還不見好,今兒可傳過太醫來看?” 琬寧被胤禩突然抱起的動作給嚇到,緩了一下才道:“已經好很多了,太醫昨兒來過診脈,又給妾身換了一個藥方,如今喝過倒是覺得身子比前幾天松快了?!?/br> 胤禩讓琥珀拿來藥方仔細掃了幾眼,見開的都是些對癥的發散風寒的藥,便點點頭。他陪著琬寧直到琬寧睡著了,才轉身回到書房處理事務。 六月末,選秀結束。吳雅氏入了乾東頭所成為大阿哥的妾侍,劉氏最終撂了牌子,郎氏則是指給了胤禩。郎氏乃漢軍鑲紅旗出身,生得楚楚動人嬌小玲瓏,說話如黃鶯出谷,十四歲的年紀正是青蔥歲嫩,伺候完胤禩第二日來請安的時候別提郭絡羅氏的臉色有多難看了。 “到底是水嫩的年紀,到襯得咱們都老了?!惫j羅氏假笑著說道,讓人打賞了一對金絲菊花釵便不再多語。 琬寧則是備了一對盤花鑲珠金簪,烏孫氏便給送了一對翡翠鐲子。 郭絡羅氏也懶得跟郎氏多說,寒暄了幾句便將她打發了回去。見郭絡羅氏心情不好,琬寧與烏孫氏對視一眼,難得心有靈犀地一起起身告退。 ☆、第二十一章 021章有孕 郎氏一進門便是風光無限一枝獨秀,原本剛剛境遇有些起色的烏孫氏一下子又被打入谷底。郭絡羅氏雖然也是不高興烏孫氏復寵后那恣意張狂的樣子,但更不愿意看到郎氏矯情做作的狐媚樣,若不是完顏嬤嬤在一邊看著,她肯定是要想盡法子折騰郎氏的。 大選過后不久,太子妃便為太子誕下嫡長女;未幾,四福晉也順利為四阿哥誕下嫡長子。算下來除了胤禩之外,其余幾位已經娶妻納側的阿哥都早早當上了阿瑪,也不知何時起,宮里便開始傳開說“八阿哥不行”的話來。 衛貴人氣得差點舊疾復發,正想不顧自己的顏面懇求惠妃出面查清是誰在背后妄議阿哥時,一個好消息震得她差點在睡夢中笑醒過來:烏孫氏有孕! 這一下,郭絡羅氏的臉便更黑了。 “聽說八爺十分高興,連連命人賞了好多東西?!辩晷⌒牡赜U了琬寧一眼,見她無悲無喜的模樣,也拿不準她是個什么心情,便又道,“不過說來那些東西又怎么比得上主子這兒的。八爺也不過是看在烏孫格格肚子里那塊rou的份兒上才對烏孫格格這樣好的?!?/br> “你這丫頭說的什么話,烏孫氏懷得是爺的孩子,我心里自然是高興的。這一本已經抄寫好了,等一下便幫我收起來縮在那邊那個箱子里?!辩幏畔率种械淖虾凉P,拿起謄寫好的佛經放在一邊晾干,才抬手指了指墻角邊放著的紅木箱,“等過了重陽,提醒我記得拿出來燒了?!?/br> “主子謄寫了這么久,何故要燒了?”琥珀有些可惜地說道。 琬寧只是淡淡一笑。前世的重陽時節,正是她小產的日子。這一輩子她因為生病沒有伺候過胤禩故而不曾有孕,卻不想世道像是要往正軌上發展,竟然是烏孫氏懷上了,算算時間,竟跟她上輩子有孕的時間相差無誤!她微微垂下眼眸,只道:“想著父親母親年紀漸大,我不能承歡膝下以盡孝道,只能親手謄寫佛經供奉給佛祖,以保佑父親母親身子康健?!?/br> “主子真是有孝心,可也別累著自個兒了?!辩杲o倒了杯木樨蜜露,“奴婢前幾日去見家人,聽奴婢娘親說,太太已經給二爺相看好好人家,便是包衣驍騎參領寧文淵之女。那姑娘本也該參加今年的選秀的,只是不巧復選前染了風寒錯了時間,下一屆便是超齡。故而寧大人求了恩典,叫這位姑娘能提前議親?!?/br> “包衣驍騎參領是從三品官,珩兒如今不過是驍騎營中的一名小兵,怎么就被寧大人相中了,莫不是那位寧姑娘有什么隱疾?”上輩子珩兒娶的是內閣侍讀學士家的女兒,也算是門當戶對?,F在卻議親包衣驍騎統領家的姑娘,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說是攀高枝。琬寧對寧家不甚熟悉,只知道寧家素來忠君,才能在后來的奪嫡中幸免。 “倒也不是,聽說是寧大人覺得二爺性子穩重可靠,是個可塑之才,才愿意將女兒下嫁的?!辩甑?,“奴婢娘親說了,太太已經見過那位寧姑娘,說性子溫和模樣也好,太太也是十分滿意的?!?/br> “既然母親看了,估摸也大致知道那姑娘是個什么人了?!辩幝犝f周氏已經相看過后,懸著的心才堪堪回到原處,“母親的眼光素來準確?!?/br> “主子,郎格格來了?!焙蛦滩戎∷椴竭M來稟告,低聲說道,“奴婢見郎格格紅著眼從福晉那兒過來,也不知道是什么緣故?!?/br> “知道了,你帶她進來就是?!辩幰草p聲回了一句,便讓畫眉琥珀收拾好案桌上的筆墨紙硯。 郎氏穿著一襲松花色百蝶穿花的衣裳,衣裳上還有茶水潑灑過得痕跡。她的發髻有些歪,小兩把頭上簪著的兩支珍珠碧玉步搖都松垮垮的,正紅著眼眶福身給琬寧請安,外人如若不知還以為琬寧在教訓她呢。 琥珀不屑地撇了撇嘴,揚了揚下巴示意和喬搬張軟凳過來。 “坐吧?!辩幭袷菦]看到郎氏臉上委屈難過的神色,只道,“大熱天的meimei怎么過來了,也不怕日頭曬暈了自己?” “我在屋里覺得有些悶想找人說說話,又記得烏孫jiejie現在有孕不喜熱鬧,便擅作主張來jiejie這兒了,jiejie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崩墒辖g著帕子垂眸說道,“我初入阿哥所,旁的什么都不懂,知道jiejie是伺候八爺最久的人,便想來跟jiejie請教一番,也好叫自己省得什么是該做的?!?/br> “也沒什么可請教的,不過是遵循‘恪守本分’四字而已?!辩庎⒘艘豢谀鹃孛勐?,“和喬,給meimei也倒上一杯?!?/br> “多謝jiejie?!崩墒想p手接過和喬奉上來的蜜露,很好地掩飾住了眼中的嫉妒。眼前這人雖是以八爺側室身份進門,可實際上還不是跟她一樣是個妾侍,可瞧瞧這東偏院,不但叫她一人獨住,連屋子里的擺設都絲毫不輸給福晉院子里的,可見八爺平日對她有多寵愛。而自己呢,還得跟討人嫌的烏孫氏共居西偏院,眼下烏孫氏有孕最是風光得寵,看得她既羨慕又不甘。 福晉討厭自己,不顧自己說的一通奉承話而將自己趕了出來,若是自己能好好巴住眼前之人,說不定還能多引起八爺的一分注意。郎氏快速地眨了眨眼,小小地抿了一口,才笑著道:“這蜜露香甜可口,大熱天里喝正好。到底是jiejie這兒的好東西,就跟別人那兒的不一樣,怪不得八爺念叨說jiejie的好處?!?/br> 郎氏是拍錯馬屁了,琬寧素來不愛聽這些話,將杯子放在案桌上后抬眸淺笑地看了郎氏一眼后才道:“meimei真會說話,不過這些都不是什么金貴的東西,我記得meimei那兒也是有這樣的份例的,meimei沒見到嗎?是不是底下的奴才伺候得不盡心,私自昧下了?”這話說得真誠,屋內伺候的幾個丫頭卻是將頭壓得極低,生怕叫郎氏見到自己嘴角的笑意。 郎氏一窒,竟不知道該如何答話,只能訕訕一笑,手中捧著的杯子也不知道是該繼續拿著還是放到一邊去。 這個王氏也是油水不進!郎氏恨得直咬牙,又不敢顯露半分不悅的神色,硬生生將一樣美艷的小臉扭曲得面目可憎。 話不投機半句多,在郭絡羅氏那兒吃了閉門羹又在琬寧這兒碰了軟釘子,郎氏就是城府再深也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隨便找了個借口便離開了。 “這位郎格格倒是……”琥珀說不出個形容詞,只能笑著搖了搖頭。 “看著年輕漂亮,可卻不是個好相與的?!贝┲в胁杷疂姾奂t著眼眶從郭絡羅氏那兒出來,一路上多少雙眼睛看著,只怕不久就要傳開各種猜測的流言來。這個郎氏看著不蠢,怎么就不知道郭絡羅氏就算在心胸狹窄,可好歹也是八爺的嫡福晉,是名正言順的主母。開罪自己主母,就不怕郭絡羅氏索性撕破臉叫她一輩子失寵么? “奴婢看著她倒是個有些城府的?!碑嬅颊f道,“怕是想來巴結主子,只是主子不吃她這一套罷了?!?/br> 琬寧莞爾一笑。烏孫氏淺薄張揚,郎氏兩面三刀,都不是值得深交的人物。這阿哥所里,唯一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自己,以及陪著自己一塊兒長大的琥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