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節
周律師先將盛謹常的情況簡單和她說了,說是盛謹?,F在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但醒來后狀況如何還不確定,很可能會有后遺癥。 緊接著周律師又道:“警察現在也在病房外面輪班守著呢?!?/br> 盛子瑜頗覺不可思議:“他這種情況不是正當防衛嗎?警察來干什么?” 周律師嘆口氣:“正當防衛不是讓你想殺人就殺人。你爸爸捅嫌疑人的時候,嫌疑人并沒有對他實行侵害,而且他不止捅了一刀,是捅了三刀……我不是專門做刑事訴訟的,但我和所里的其他同事討論過這件事,你爸爸這個情況屬于防衛不適時,肯定是要坐牢的?!?/br> 這話陡然間讓盛子瑜的心情沉重起來。 其實周律師的話,總結來說就是,要不就是盛謹常徹底癱了,到時候還可以爭取保外就醫;要不就是盛謹?;謴秃昧?,到時候該坐牢還得去坐牢。 雖然盛謹常屬于哪一種情況不受她控制,但盛子瑜仔細想了想,覺得她還是比較支持盛謹常當一個健康的勞改犯。 看她皺著眉頭的模樣,周律師想了想,又開口了:“你爸爸比誰都精明……他這樣做,應該不是一時沖動,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br> 周律師是和盛謹常一同抽絲剝繭一道道發現當年真相的人,看明白林藝蘭這個女人的蛇蝎心腸后,也覺得不寒而栗。 可她沒有做過一件違法的事情,哪怕是當初將林冉冉從親生父母處偷走,若是林冉冉不愿出庭作證,那么最可能的結果就是不了了之。 依照盛謹常先前給她下的套,能判十年有期徒刑已經是最理想的情況,更別說這種經濟類犯罪減一減刑,估計過了幾年,她又能平安出來。 無論是周律師,還是盛謹常本人,都不知道,這個毒蛇一樣的女人在出獄后會做出什么事來。 為了永絕后患,所以盛謹常才會選擇用這種代價最小的方式來了結她。 盛子瑜聽后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后才喃喃道:“……原來他是預謀殺人?!?/br> 虧她剛才還想問周律師能不能給盛謹常開個狂犬病證明什么的。 下一秒,盛子瑜突然后知后覺地拍了拍胸口,“還好我已經和我老公領證了!” 不然有一個殺人犯父親,她的政審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通過的吧?! 一聽她領證,周律師的職業病立刻犯了,他皺著眉道:“就是和上次那個年輕人?你做婚前財產公證了沒?” 對著周律師,盛子瑜自然有些心虛,因為做婚前財產公證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規矩,但她和霍錚領證時卻根本都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而盛子瑜近來越來越有自知之明,知道她和霍錚兩人除了外表算是登對外——其實外表也不算怎么登對,他一看就是正人君子,而她一看就是妖艷賤貨——其他方面的條件相差懸殊。 為免周律師覺得她太過倒貼,盛子瑜只得轉移話題道:“哎呀,我爸怎么樣了?你帶我看看他去?!?/br> 盛子瑜趴在病房門口,通過玻璃小窗看里面躺著的盛謹常。 這個老混蛋,平生最愛面子,現在為了救她的蟲胖,為了給她的mama報仇,為了讓他們未來的生活永絕后患,甘愿背上殺人犯的罵名,親手將那個女人了結。 盛子瑜是想要原諒他的,可每每回想起前二十年所受到的冷落和忽視,每一個深夜里咽下的眼淚和嗚咽,她的那顆心,又會忍不住變得硬一點。 他不是一個完美的父親,總是做些讓她傷心的事情,但又沒有壞到讓盛子瑜和他永久地斷絕關系。 甚至,他后來所做的一切,又足以抵消盛子瑜在過去漫長歲月里因種種瑣事而對他產生的怨懟。 就這樣吧。 盛子瑜覺得這樣也不錯。 盛謹常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可以將從前的恩怨放下,順理成章地原諒他,也原諒自己。 當一個絕不輕易原諒的孤家寡人,是很累的。 就這樣原諒他吧,正如霍錚原諒當年任性的她一般。盛子瑜這樣想道。 盛子瑜在醫院待了三天,盛謹常的情況終于好轉。 其實他還年輕,不過五十出頭的年紀,脫離了生命危險后,竟然奇跡般的好了起來。 雖然這正是盛子瑜所希望看到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嘆氣:盛謹?,F在要去當一個健康的勞改犯了。 當然,現在成為了勞改犯的盛謹常見到這個女兒,絕無從前的底氣。 確切地說,其實勞改犯并不太愿意見她。 整整二十二年!二十二年! 盛子瑜終于體會到了揚眉吐氣是什么滋味。 她每天上午都拿一袋蘋果,坐在勞改犯的床頭慢慢地削,一邊削一邊幽幽道:“唉,直系親屬刑事犯罪……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我的前途……” 盡管勞改犯心里清楚,自己這個女兒是根本沒什么前途可言的,但對于她的這番話,他還是無力反駁。 于是他只得翻了身背對著她側躺,極力忽略身后傳來的碎碎念。 但盛子瑜并不打算放過他。 她削完一個蘋果,又拿起一個,幽幽道:“當然了,爸比,我絕沒有怪你的意思,也不是嫌棄你給我丟臉,更沒有覺得你是我人生中的污點……你千萬不要多想?!?/br> 勞改犯此生何曾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更別說這羞辱還是來自于向來不成器的女兒。 他忍無可忍地拉起棉被,蓋住了自己的頭。 盛子瑜想了想,又道:“我說真的,本來我都打算讓李姨回老家去……呵呵,還好有你,保住了她的飯碗?!?/br> 她這樣奚落了勞改犯三天,但勞改犯大概是深覺和她吵架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一概是不還嘴的。 有來無往,盛子瑜深感無趣,也懶得再奚落他了。 好在好消息很快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