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唯一會心疼她的人,早就不在了。 盛子瑜紅著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父親,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里, 她從未覺得他這樣陌生過。 “你發什么瘋?!她是你的長輩!”盛謹常站在原地,猶未消氣,他指著盛子瑜,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我怎么會生出你這么個女兒來?!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教養!” “教養?”盛子瑜輕輕地重復著這個詞,卻覺得荒唐極了,“盛謹常,從小到大,有誰教過我,養過我嗎?” 小時候,盛謹常忙于工作,很少回家,對唯一的親生女兒也極其冷淡,她幾乎是無父無母,由李姨一手帶大。后來再大一點,她學會撒嬌賣癡,盛謹常終于漸漸對她親近起來。 盛子瑜從記事起就只有盛謹常這一個親人,她全心全意依賴他,小小年紀已經懂得體諒父親,小學時便催促他娶一位太太回家來,不過心里仍舊有幾分不安,于是騎在他的背上惡聲惡氣的威脅他不準再給自己生弟弟meimei。 及至后來,他將林藝蘭娶回家來,盛子瑜喜歡這位和和氣氣的阿姨,也喜歡她帶來的jiejie。 林冉冉脾氣好,又比盛子瑜懂事成熟許多,有時盛子瑜狗脾氣上來欺負她,她也從沒和她生氣過。 那時的盛子瑜想,她很喜歡她的這個重組家庭,這里面的每個人,她都很愛。 可惜好景不長,十七歲那年,盛子瑜從林藝蘭那里看到一張她妥帖珍藏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一對年輕男女手挽手,形容親密,赫然正是她與盛謹常。 盛子瑜這才知道,原來人家不是半路夫妻,而是鴛夢重溫。 這一切,所有人都知道,卻沒一個人告訴過她。 到了今日,她再次得知殘酷的真相。 原來她的母親是不被愛的,非但不被愛,連尊重都欠奉。 她的母親二十五歲就死了,將她一人留在這世上。而她也并非愛的結晶,也許連她的出生都是不被期許的,難怪從前盛謹常對她這樣冷淡。 “我沒教養,是因為我有娘生沒娘養?!笔⒆予ど踔列α诵?,她一字一句道,“盛謹常,你說這是為什么呢?” 一提到這個禁忌話題,盛謹常整個人都僵住了。 盛子瑜只覺得齒冷,“盛謹常,我mama是自殺死的……因為你,因為這個賤人,對么?” 提及故去的發妻,盛謹常先前的氣勢蕩然無存,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原本風華正茂的人,竟在這短短的一瞬顯露出了老態。 他這樣的姿態,無疑是默認了一切的指責。 沒想到他連半分辯解都沒有,盛子瑜的一顆心也徹底涼了。 她冷笑:“外公也是瞎了眼,不然怎么會看上你這么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盛謹常沉默著沒有說話。 盛子瑜知道他是理虧了,若不是理虧,哪一個父親會容忍女兒這樣奚落羞辱他? “可你到底不姓盛?!笔⒆予ね?,牙關止不住的戰栗,“盛家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拿回來?!?/br> 盛謹常依舊沉默著。 盛子瑜走到林藝蘭面前,她依舊維持著先前倒地的姿勢。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女人,“林藝蘭,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當初是你故意把那張照片給我看的嗎?” 盛子瑜無聲地笑了笑,“你一直想把我趕走,留你們一家三口好過日子對吧?好啊,我會讓你從哪兒來,就滾回哪兒去的?!?/br> 盛家的老管家極機靈,方才盛子瑜扇林藝蘭那一耳光時,他就在眾人之前反應過來,以最快的速度將客人們都請走了,以免事情鬧大難堪。 盛子瑜望一眼空蕩蕩的大廳,又望著站在自己面前鐵青著臉的盛謹常,她不動感情的想,這個家里最后一點令她牽掛的東西,如今也不復存在了。 她往后是不會再回這個家了。 盛子瑜轉身往樓上走,回到自己的臥室里,蟲蟲還乖乖地坐在床上玩腳丫。 她拿過自己的手袋,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他說:“你去把你的咕咕和啾啾帶上,我們走?!?/br> 蟲蟲從床上坐起來,很開心的模樣:“mama,你要帶我去旅游嗎?” 盛子瑜的聲音沒什么起伏:“我們搬出去住?!?/br> 聽見這話,蟲蟲縮了縮肩膀,有些遲疑:“那我們什么時候回來?” “不回來了?!笔⒆予そK于回過身來,認真地看著他,“再也不回來了?!?/br> “啊……”蟲蟲驚訝地張了張嘴,“那外公外婆呢?還有冉冉呢?也和我們一起搬出去住嗎?” “沒有他們!他們不是你的外公外婆!”盛子瑜終于發了怒,她厲聲道,“只有我和你!我們兩個搬出去??!” 蟲蟲從未見過mama這樣生氣的模樣,他嚇得“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我不要和你走!我要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 盛子瑜氣極了,沒想到他居然這樣不聽話,當下便走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想要將他拽下床,“我是你mama!你不和我過你還想和誰過?” “子瑜,你沒事吧?”臥室門口突然傳來一個低低的女聲。 是林冉冉。 等林冉冉看清楚了她正拽著蟲蟲,便連忙走上前來將嚎啕大哭的蟲蟲護到自己身后,她顫聲道:“你干什么?你嚇到蟲蟲了!” 看見是她,盛子瑜收回了手,她冷笑一聲,“你媽被我扇了一巴掌還躺在樓下呢,你不去關心你媽,來關心我?我管教我兒子,用不著你假惺惺!” 看著這樣陌生的mama,感受到大人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蟲蟲被嚇得連哭都不敢哭了,只是站在那里不住的抽噎著。 林冉冉沒有繼續和盛子瑜吵,只是轉過身看向蟲蟲,“蟲蟲,你先回你房間去,好不好?” 蟲蟲嗚咽著點了點頭,然后就要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