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這個混蛋,她可是剛剛從鬼門關走一遭,在帳篷那里不是能言善辯嗎?現在怎么惜字如金來了。 沒有等林舒雅把她的不滿發泄出來,厲列儂已經重新回到車里,拉下車窗: “我們還有很多路要趕,希望林小姐能克制住好自己,等回到拉斯維加斯,你有什么不滿可以和我的助手說,我們會針對你表達的不滿給予合理的賠償?!?/br> 林舒雅撿起鞋子,鞋子朝著那輛逐漸遠去的車子飛去,在車頂上逗留了數秒之后掉落在路面上。 兩輛越野車一前一后繼續往著拉斯維加斯方向行駛。 昏黃的落日,還有黃色的灰塵讓人昏昏欲睡,頭剛剛觸到坐在一邊的金沅時迅速避開,揉了揉眼睛,林舒雅目光繼續往著車窗外。 耳邊響起淡淡嘲諷聲音:“受過良好教育,習慣假期去當義工的知識青年覺得我們雙手沾滿了鮮血,覺得我們很可惡,一邊打從心里唾棄我們,一邊又懼怕我們?” 林舒雅沒有說話,回過神來后,再想起厲列儂在帳篷里說的話時開始覺得不寒而栗。 游說戰爭?那聽起來血淋漓的。 “你還真天真,你還真的以為憑著從這個部落到那個部落,從這個國家飛到那個國家,然后再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就可以發動一場戰爭?”金沅的語氣帶著nongnong的嘲諷:“只要那些人不想打仗,不管我們費多少力氣戰都打不起來?!?/br> 哈!更無恥的話還在后面。 “我們只是讓給了那些想打仗的人一個借口,一次契機,換一個角度想,我們只是讓掛在那些普通人頭上的刀提前落下了下來而已,再漫長的戰爭總是會結束,結束戰爭之后重新開始?!?/br> 轉過頭來:“你們強詞奪理!你們和那些戰爭屠夫沒什么兩樣,一樣手上都沾滿血腥?!?/br> 說完這話林舒雅就有些后悔了。 離開那伙極端分子后,有一輛小貨車一直緊隨著他們,從金沅的通話內容中林舒雅知道那輛貨車后車廂放著槍支,不僅有槍支還有狙擊手。 在厲列儂和那些人談判時,有十名狙擊手攜帶配有紅外線的□□,從各個方位對準帳篷內的十個頭顱。 她現在對于那些人來說只是一個用完了的誘餌,這里距離拉斯維加斯還有很遠的路段。 好在金沅并沒有被她的話惹怒,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之后說了一句“你有點像我認識的一個人?!?/br> 這個林舒雅自然知道,她像許戈,那個“女魔頭?!?/br> 印在車鏡上的她看起來糟糕透了,帶著那么一點點不甘心林舒雅鼓著氣說:“我沒有得罪你們吧?你們知不知道一不小心……” “厲先生會講阿拉伯語?!苯疸浯驍嗨脑?。 他會講阿拉伯語關我什么事情? 還有,這個金沅的講話模式就和他主子一模一樣,喜歡答非所問。 他嘆氣一口氣:“厲先生之所以采用翻譯,其目的是想讓你知道事態的發展,這樣一來……” 接下來的話金沅沒有說下去,閉上嘴,抱著胳膊開始閉目眼神狀。 金沅的話經過腦子幾個回合之后,林舒雅這才明白那句話背后的意義。 目光往前,透過車前玻璃看著前面的車,厲列儂就在那輛車上,從這里看過去可以捕捉到他的模糊剪影。 憤怒、恐懼、怨恨到了這一刻好像已經煙消云散了。 回到拉斯維加斯時差不多十點鐘左右。 這一夜,林舒雅并沒有看到厲列儂乘坐另外一輛車離開,他房間燈光一直亮著。 日歷顯示這是林舒雅來到這里的第三十天,剛剛好一個月。 次日,林舒雅起得特別早,她一邊在院子里的跑道慢跑,目光一邊不時往著厲列儂的房間處。 昨天那兩輛越野車就停在他房間門口。 七點左右,林舒雅看到穿著深色短風衣的厲列儂從他房間出來。 跟屁蟲達拉站在門口,當厲列儂從房間走出時她伸手關上房間門,之后跟在厲列儂身后,一副要從這里撤離的樣子。 兩輛越野車旁邊站著四名身材健碩的男人,其中一位是昨天攔住她手的司機,下完臺階歷列儂往著那四個人走去。 那一個瞬間,一種很強烈的直覺在告訴著林舒雅:這是她和他的最后一面了。 從此以后,她也許只能像厲列儂的支持者們一樣只能通過互聯網,通過報紙電視去尋獲他的消息。 這個念頭催生出了大膽的想法,沒命的朝著那個身影奔跑過去,她的聲音穿透了晨曦。 厲列儂—— 正要進入到車子里的人停頓了下來,目光觸到她時微微斂起眉,那真是斂眉時間比說話時間還要多的男人。 “你不能這樣就走掉!”林舒雅大聲的說著。 她的話使得厲列儂的眉頭斂得深,達拉朝著她走了過來,低聲說了一句“厲先生要趕飛機?!?/br> 推開達拉,林舒雅目光死死的落在厲列儂臉上。 數分鐘后,林舒雅和厲列儂站在棕櫚樹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我只能在這里待五分鐘?!彼嵝阎?。 林舒雅繼續看著自己的腳。 “已經過去了兩分鐘?!眳柫袃z再一次提醒她:“我能理解你的憤怒,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昨天我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如果沒有什么事情的話,那么……” 說話間,那雙黑色皮鞋已經在開始移動了。 漲紅著一張臉,抬頭:厲列儂,你也知道我mama是誰了,我想你也知道她的能力,如果你想…… 想,想…… 也就那么一瞬間,眼前的人眼眸底已然結著厚厚的冰,那道射向她的視線讓她下意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想和他說的話很多。 “厲列儂,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讓我mama幫你,我mama很愛我,只要我去求她她會答應的,厲列儂,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不想和你失去任何聯系,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偶爾能和你見面。 “如果……如果你覺得她讓你感覺到疲憊的話,也許……也許你可以回頭看看我,我……我保證我不會像她一樣,我會給你很多很多的空間?!?/br> 結著厚厚冰層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她若是再吐出一個字來,他將置她于萬劫不復。 今天一早,鋪天蓋地的都是關于那名被恐怖組織實行“斬首”的美國退伍士兵的新聞。 這名美國士兵在服役期間,曾經把他焚燒古蘭經的視頻貼到網上,據說這名退役軍人是在埃及度假時被擄走的,在一處海灘上連人帶船被拖走。 的確,今天早上的新聞比起“我們對一位冒牌貨實行割喉行動”效果震撼多了。 五分鐘后,林舒雅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原來的地方目送著厲列儂離開。 他甚至于連一句“再見”也沒有留下,就那樣朝著她微微點頭致意之后頭也不回。 兩輛越野車一前一后從敞開的大門離開。 電子門再次緊緊關閉。 林舒雅呆站在那里。 背后響起不溫不火的聲音:“你應該慶幸沒有把全部的話說出來?!?/br> 陰魂不散的朝鮮人抱著胳膊站在她背后。 “不然以后有得你后悔?!蹦抗夂敛槐苤M落在她臉上,藏在鏡片后的眼睛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尋一些什么,聲線緩慢:“以前也有一個女人和厲先生說過類似這樣的話,不過她下場并不好,我猜,如果讓她重新選擇的話,她一定不會再說出那樣的話?!?/br> 一個禮拜后,林舒雅站在那幢被褐色圍墻、高大棕櫚樹所包圍著的建筑前。 從這里她可以看到那個有著乳白色窗框的房間,她曾經在那個房間住了一個月,現在那個房間窗戶緊緊關閉著。 厲列儂走后的第二天,林舒雅一覺醒來發現整個房子空空的。 所有隱蔽的攝像頭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不見,她床頭柜上放著一張□□以及□□的密碼,和那張卡放在一起的還有寫在米色卡片上的一句“謝謝”。 之前被拿走的手機擱在林舒雅左手邊。 剛剛拿起手機林舒雅就接到她上司讓她明天開工的電話,那通電話之后是漢克的電話,再之后是她同事的電話。 一個禮拜過去了,在這禮拜里林舒雅回到她工作崗位上,和漢克看了一場電影,禮拜天到他家去吃飯。 一切仿佛都未曾改變過,一切就像當時在簽下合同時那位朝鮮人說的那樣。 但一切真的沒有改變嗎?這一個禮拜的時間里林舒雅就像是在倒時差的人,一直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態。 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讓林舒雅一有時間就會來到這里,每次來到這里時迎接她的都是緊閉的大門。 而今天一早那扇大門是開著的,然而林舒雅并沒有在敞開的大門里看到她所想看到的人。 這個早上林舒雅見到這所房子的真正主人。 房子主人告訴林舒雅一個多月前有人支付了半年的租金租下了他的度假屋,幾天前他的租客打電話告訴他,由于私人原因他們決定搬走讓他可以找新的租客。 房屋主人對前租客很滿意,因為前租客并沒有在那提前支付的半年租金這個問題上喋喋不休,那可是一筆不少的租金。 介紹完了,房屋主人問她: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做林舒雅。 確認她的身份后,房子主人交給林舒雅一張信函。 說那是前住戶交代他如果他在他的房子里遇到一名叫做林舒雅的女人的話,就把信函交給她。 信函簽名落腳處寫著金沅。 信箋寥寥幾行字: 忘了他吧,即使你是頭上冠著英女王的頭銜,即使你是美國總統的女兒你也得不到他,在這個世界上,厲先生最不會背叛的就是他妻子。 信箋從林舒雅手上滑落,被風一直吹,一直吹,一雙深灰色高跟鞋擋住信箋的去路。 信箋被一雙已經不再年輕的手撿起。 黑車轎車在拉斯維加斯的街道上行駛著,林舒雅望著飛逝而過的街景發呆,在那雙手蓋在她手背上時。 林舒雅開口:mama,你能幫我找到他嗎? “不能,mama沒有那個能力,”嘆息之后:“即使有,mama也不會幫你?!?/br> 林舒雅抽開自己的手。 “他們告訴我,在這個世界上,厲列儂最不會背叛的是他的妻子?!币荒R粯拥脑?,不過這次是以聽的形式傳達出來。 沉默—— “舒雅,想知道那個被稱之為‘女魔頭’的女人長什么樣嗎?” 再一次,林舒雅想起那個《愛麗絲仙境》里忽然出現,有一雙愛笑的眼睛的女人。 那樣的女人只會讓人把她和“出生良好”“涉世未深”“熱情活力”這樣的詞匯聯系在一起。 林秀玲把一張照片交到她手里:“這是許戈十八歲的照片,也是她為數不多的影像資源之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