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景池珩語氣依舊冷冰冰的,“沒有?!?/br> “那世子您自個吃吧,我要回房了!” 景池珩波瀾不驚地看向我,說道:“走私案已審處完?!?/br> “這么快?”我才跳下凳子,又坐了回去,掩不住關切之心,問:“皇帝舅舅是如何定罪的?楚隨可有在案卷上從輕寫述?王家現今情況如何?王瑾誨是否涉到牽連?” 景池珩眉眼露出一星兒點笑,“吃飯?!?/br> 我識趣地拿回筷子,坐正身子,擠出一個笑臉:“現在可以說了么?” 景池珩靜靜的不說話,視線在我的筷子上停頓了片刻。 我夾了一撮飯進嘴里,咀嚼幾下,咽了下去,甚至不滿地瞥了他一眼,“這樣總可以了吧?” 景池珩道:“吃完再告訴你!” 我內心一千萬頭草泥馬滾滾而過! 日子沒法過了! 一桌子素菜叫我如何下得了嘴,尤其在連續幾天享受口腹之欲之后。 景池珩眉毛擰成一股,“要哭了?” 我揉了揉眼睛,說道:“我是這么容易哭的小姑娘么?” 景池珩點頭,說:“是?!?/br> 我氣得滿面通紅:“我沒哭!” 我終于將碗里的飯吃完。 景池珩風輕云淡道:“重者處死,輕者革職流放,家眷籍沒?!?/br> 別的東西我不懂,但律法我最為清楚,怎么說也曾抄過數十邊。 依律法,該當是這樣的處分。 但這其中仍有諸多細節可以宛轉,譬如判重判輕實則的依據乃是卷宗上的罪述,執管者從輕而書,重罪也可書成輕罪,若有意刁難,輕罪也可往重罪寫。 我思忖著家眷籍沒四字,太祖時定下的律法,罪犯妻妾兒女一律沒入官府,成為官奴婢,或入掖庭為奴。年輕漂亮或者能歌善舞者則可能成為權貴的侍妾或樂姬舞女,又或被作為禮物饋贈給功臣,更慘的甚至淪為專營妓。后來曾祖感此過于嚴苛,特改酌情處理,可處獄刑,刑期滿后釋放亦有自由之身。 “那楚隨的卷宗是如何寫的?我可是守約有幫他說過好話的,這你告訴他了沒有?”我猛然記起一樁很重要的事,哆哆嗦嗦道:“上回寧嫻給他送解藥后他是什么反應?有沒有鬧掰?” 鬧掰了可怎么辦? 楚隨心情一個不好,八成手里捏著人都會被他弄得比他還要不好。 下筆沒個輕重,痛訴罪犯罪狀以泄心頭之不痛快可如何是好? 景池珩嘴角的笑意更甚:“我非任職大理寺如何碰觸得了卷宗,又如何知楚隨的寫述,更何況此事由他全權掌管,大理寺的其他官員恐怕都不能觸碰卷宗,上上下下唯有皇帝舅舅親目,最為清楚。至于寧嫻給楚隨送藥后的反應,我非在現場怎知楚隨是何反應?” 我憂傷透頂。 以及,失望透頂。 慢著,我之前問的那些,還有最后一個問題景池珩沒回答,那才是重中之重。 “但寧嫻送藥之后,太醫院院首又親自跑了一趟楚府?!?/br> 我一聽,猛地站起來,衣袖翻到了瓷碗,順帶筷子跐溜滑下了桌子,啪啪!清脆的落地聲! “完了,一定打架了!”難怪寧嫻走時一副灑脫無顧忌樣,可見這一回徹底鬧掰。 景池珩挑眉問:“王瑾誨才給你買了板栗,你就這么惦記著他?” “還有烤地瓜好嗎?”我道:“板栗我都沒吃幾顆就被你殘忍地沒收了!” 景池珩眉梢歡脫地跳了兩下,道:“殘忍?” 我故作不明,“???” 景池珩輕拂衣袖,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瞧這小心眼的! 我早說過脾氣比我還差。 “慢著,最后的一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呢?說好的吃完飯告訴我呢?你別不講信用!” 景池珩頭也不回,腳步卻是暫停了,道:“我可有說要全部告訴你?” 我快要壓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了! “都到節骨眼的要事偏又不講了,吊著別人的胃口太無恥了!” 景池珩不咸不淡道:“無恥?” 現下除了殘忍無恥我實在找不出其他的詞匯來形容,以及在形容的同時能夠對得起我此刻憤懣的內心。 “我想不出別的詞,這不能怪我!” 景池珩轉過身,面色冷冷的,道:“怪我咯?” “怪你,啊不,我,”我摸了摸鼻梁,幽幽地道:“都是我的錯.......我要是不知曉今晚更定睡不好覺,我一睡不好覺整個都會很不好,沒準又流鼻血了可如何是好?” 景池珩的眉梢又歡脫地蹦跶了起來,默了片刻,才道:“王家財物一律充公,王慎之及涉案者流放三千里,其余人未判刑?!?/br> 我聽后有些難以置信:“當真?照說怎么也要判幾年牢獄,未判?楚隨的本事挺大的么?” 景池珩卻又補了一句:“泉府司提司處以死刑,家眷籍沒入掖庭?!?/br> 泉府司是高祖所設,掌管斡脫經營、海運、市舶貿易,是為皇室貴族采購奇珍異寶的。朝廷禁止官員經商,更嚴禁官員從事對外貿易。難道泉府司通過其所管轄的智能,與民間商戶合作,利用手中的權利,斡旋走私,不僅逃脫禁榷稽查,還可以偷漏稅課。 那豈不是可以獲得比一般商人多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利潤。難怪王家能夠成為玉陵首富,參與其中,不富都對不起走私。 “慢著,泉府司提司......”我對他甚有些印象,“聞遠候的小舅子的姨夫的女婿?” 聞遠候誰啊,皇外祖父登基全仗他一手支持,皇帝舅舅登基時還娶了他的女兒為妃。 景池珩淡淡道:“朝中風云涌動,走私之事,并非一日、一月甚至一年,只在于是否動它?!?/br> 這么說是因受舉報,才被辦的。 參照景池珩所言,那么皇帝舅舅命楚隨查案,心中必然有數定尋根至少查到泉府司提司的頭上,要不然誰敢往上查。 我猜著泉府司提司還只是個辦事的,站在頂端的必定是聞遠候。 那么問題來了,究竟是有人吃飽了撐著敢叫板,還是皇帝舅舅根本想要辦了聞遠候,這泉府司提司只不過是其中一步。 我更傾向于后者。 “這些與你無關系,飯后不要忘記吃藥?!?/br> 因為之前給寧嫻吃了一些,所剩不多,為了不讓他察覺,前幾日我都是少吃的。因此之前流鼻血暈迷,跟這也有關系。 我應了一聲:“哦?!?/br> 景池珩卻說道:“藥瓶給我看看?!?/br> 我二話不說把瓶子遞給他,反正剩余的數量絕對沒有問題。 景池珩打開小瓶蓋掃視了幾眼,遞回給我,便去書房了。 京都自家府中的書房,擺置了各式各樣的書卷,沒有一卷是他不曾閱覽過的。幸好京都的群眾從來沒有把我們倆兄妹做比較,哪里是比不比得上的問題,而是根本沒法比。 用老管家的話說就是,在世子寫文章的年紀,您連自個的名字還不認識呢。 我還記得八歲時老管家成天在我耳邊揪心念叨說什么世子三能認字,五歲博覽群吧啦吧啦的,小郡主啊,您看您這般不愛識字,將來要給人家笑話的...... 我如今不已識字且還能寫出像景池珩字跡的字么? 早一些識字,晚一些識字,結果都一樣,識字了么不是。雖然輸在了起跑線上,可這沒什么打緊的。我是個姑娘,姑娘們都不用去參加科舉的。別人笑別人的,若是過分了,咱揍一頓這事就結了。 話說回來,景池珩也不用去科舉,單憑出身,年紀小小的,何須就這樣拼?你讓別人家孩子怎么活? ☆、地瓜 “咳咳咳咳咳咳咳——————” 顏瑜縮在被窩里,倆耳朵倒是靈光,聽見腳步聲,即刻撕心裂肺地咳嗽,還不帶喘氣的。 “別咳了,是我?!?/br> 顏瑜停止了咳嗽,白我一眼,“大晚上的來做什么?” 我反問他:“大晚上的,你希望來的人是凌jiejie,又想做什么?” 顏瑜一陣激動:“我能對她怎么樣?” 我轉念一想,“也是,你確實不能把她怎么樣,一般都是她把你怎么樣,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 顏瑜:“......” 外面又有腳步聲傳來,他又拼命咳嗽起來。 難不成是凌似水來了。 出門一眼是,我識趣地告辭。 凌似水叫住我:“緹緹?!?/br> 我回首望她:“???” 凌似水神情停頓了片刻,才道:“畢竟是我將他扔進水中的?!?/br> 我更愣:“???” 也是片刻后才反應過來,朝她擠擠眼,說道:“我懂的,我先走了,你們想如何便如何!” 凌似水:“......” 前院學生們正好做完晚課,一路走過,惹得諸多學生視線停留。 我不得不低頭大量自己,這身男裝是剛換上的,不臟。摸了摸頭,發也束得端正,不歪。 最后發現純粹以上全部都是我自作多情,他們看的人哪里是我,而是距離我不遠的韶絮然,雖然背對著,但我一眼可以認出是他。 當然這并非因我對他的背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是他穿的素白的衣裳加上我對他背影稍微有些熟悉,故而一眼可以認出。 今日下午告別前約好見面的時辰,我拿準了來,看他的樣子像是提前等在了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