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所以與其讓云宮單獨占便宜,你先一步得到東西,再與云宮談條件。最后你什么都沒有付出,反而得到了想要的東西?!?/br> 我不知道用什么來形容景池珩,總之,好不要臉啊。 我又迫不及待地問:“然后呢?” 他掖了掖我肩膀的被角:“睡覺!” “不行不行白天睡多了我睡不著,再跟我講講!” “你不想睡,難道我也不用睡了?”他優雅起身,將床沿的茶杯放回,輕步走至書架,甚是隨意地抽出一本:“既然還不想睡,那就多看點書。明早把里面的內容背給我聽?!?/br> 我忙不迭把被子拉到脖子下,打個哈欠,語氣輕飄飄:“今天真是太累的,我要睡了……走時把門關好,晚安?!?/br> “謝鈺最近有事,練琴的事,我會督促?!彼χ鴮呕卦?,轉身輕聲出了房門。 一夜好眠,我起的很早。換做往常,不到日上三竿,我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今天卻早早地爬起來,搬了張美人榻在外面曬太陽。昨夜下了點雨,空氣泛著濕潤的泥土和草的味道,氣溫卻是不冷不熱,最是舒爽的溫度。原來附近還有奴仆走動,今天卻一下子都沒有了,整個小院子都變得非常靜謐。 走廊傳來沉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聲音聽在我耳朵里十分熟悉。 來人身著一套冰藍色錦袍,對襟繡著竹葉紋飾,配上束著黑發的白玉發冠,整個人看著像個文質彬彬且才華橫溢的書生。 我很震驚很詫異,他怎么能是景池珩?景池珩偏愛墨色,從不穿冰藍色的袍子。更何況還是藍白相間的配色,簡直太小清新了,太不像他一貫的風格。 不是他腦子出問題,便是我眼睛出問題,大白天活見著只有景池珩臉皮的鬼…… 震驚詫異之余,咕咚一聲從榻上栽了下去,滾了半遭。 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我手揉著胳膊,抬眼就見一張放大的、冰冷的臉。面色沉得慎人,眉毛擰成一股麻花,緊抿著嘴唇,眼神寒得我小心肝亂顫抖。 這人絕對是景池珩不會有錯了。細數我至今為止見識過的人。只他才有這樣慎人的神情。連執掌全國刑獄并且以審案嚴謹聞名的楚隨在被寧嫻狠狠砸了婚禮、全天下人面前丟了顏面后都不曾有過這種神情,對寧嫻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臉色。 那種事情如果我搗鼓出來,景池珩勢必把我拎起來花樣吊打,完了之后關禁閉,叫我反省寫檢討。于此同時再吃幾個月青菜之類的。他做事嚴苛,對我更是如此。尤其在吃、住、行方面,更是掌管得滴水不漏。譬如,哪怕他人不在京都,甚至于遠在萬里之外,都將飯菜以及用餐的時辰牢牢捏在手里。 捧著胳膊肘佯裝很疼揉著,誰知他竟未給出一點同情的色澤,面色更是一點點沉了下去。我心頭躥上一股怒氣,鼓起腮幫子,裝腔作勢怒道:“芝麻大點的事讓平月催促著不就完了,哪用得著勞駕事務繁忙的世子您親自督促!” 景池珩伸出負在身后的手,掌中一只青瓷掐絲雕花小碗:“菇花蛤湯?!?/br> 花蛤最適宜在春秋季節食用,有平肝火滋陰益陽的作用。香氣四溢,胃經受不住地打顫,毫無節cao地叫囂著我要吃我要吃主人快來喂飽我。rou食屬性的我捏住湯匙在碗里轉了幾圈滿懷期待地轉了幾圈。 “蛤rou呢?海菇、金針菇、平菇、蔥、姜片……不是菇花蛤湯嗎?蛤rou呢?” 我很嫌棄地扔了湯匙,默默窩回美人榻躺尸。 ☆、流櫻 景池珩眉眼卻一點點劃開笑意:“我說過的話什么時候不做準。既然我們郡主很嫌棄,那就不要勉強吃了。我還說過什么來著?”緩緩收回了手,俯身在我耳邊提點:“緹緹記性一貫很好,還記不記得?” 最近只能吃這個!言下之意,他給什么我就吃什么,別的就別想了。 我嚇得跳起來挽住景池珩手臂,他卻動作靈巧地把碗轉到另一只手上,只好沒節cao地撒嬌:“哥哥拿了這么久累不累啊,讓我來——” 他淺笑著轉身:“我覺著不累?!?/br> “但是我餓了!我很餓!”我索性兩條腿纏掛到他的腰上,一手在他肩膀處找了個支撐點,另一只手繞到他腦袋后面,企圖攀到他手中的瓷碗。無奈手臂短,別說夠不到碗,他的手腕都夠不到。餓是真的,尤其在這陣陣肆意的香味之中,餓感翻了倍在胃里打滾,我只好更沒節cao地奉承:“英俊瀟灑英明神武風流倜儻的世子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小的誠心誠意懺悔,保證以后按時吃飯,不挑食,您賞賜什么吃什么,您看這樣成么?” “下來!”誰知他的臉色不但沒有變好,反而出人意料的沉了起來。 我暗吐一口血,怎么越來越難搞,難道我現在年紀大了,下巴稍微尖了一點,已經一點不像包子那么可愛所以遭到深深的嫌棄了嗎?不會啊,我摸了摸自己的臉,下巴實際上還是圓鼓鼓的,怎么也才十六歲的年紀,不管身量還是音量或者臉蛋,都是萌萌的呀。怎么就不吃這一套呢? “我錯了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大水沖了龍王廟……” 他騰出一只手摟住我的腰,以防我掉下去,卻又再次嚴肅聲明:“下去!” 現在下去就是作死好吧!我兩手努力摟住他的腰身,晃來晃去。 “哥哥……哥哥……” “景、姑娘……”王瑾誨快步進來,身影一滯,急急轉過身。 “王三少爺走得可真快?!蔽搽S而來端著一盤水果的平月一臉詫異:“您不是來找小姐的么?噢,這就回去了?那您慢走?!?/br> “喝吧,過會涼過頭了?!本俺冂耧L輕云淡地將手中的瓷碗放到美人榻旁的小木桌上,把我從身上扯下來,聲音淡無感情,語氣卻像是在問下屬:“何事?” “景兄也在,”王謹誨這才走近幾步,臉頰卻又紅暈,禮貌道:“時至百花盛開之際,我家城郊有一處花園子,每年這個季節,挑著天氣好的日子,家中兄妹都會去那里賞花。想問景姑娘想不想去?景兄是否有空同去?” 別鬧了,這貨鮮少出席各類宴會,除非不可避免的重要場面,否則不要期望看到他片刻身影。至今為止叫他出現過的場面,我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出來。這在一個盛行宴會的大環境下,叫很多人驚訝且佩服。說實話沒什么好佩服的,他這人就是純碎的高冷,誰都瞧不進他的眼。 他問我:“要去么?” “去!當然去!”咽下嚼碎的蘑菇,我露出期待且興奮的神色,又問:“你做的?” 他臉一沉:“你說呢?” 我痛心疾首:“平月你做菜的手藝跟兩年前沒什么差別?;仡^好好練練,我看下個月的工錢你不要領了,下下個月的也不用領了。什么時候把菜做好吃了再領?!?/br> 平月眼淚汪汪:”這能怪奴婢嗎?奴婢冤不冤,再不濟也不至于回到兩年前剛進府的手藝。您昨兒上午還吃了奴婢親手做的一桌豐盛早膳來著,這才隔夜就忘得一干......” 她話講到一般硬生生止住,縮到角落里,不敢再多言一個字。 我這才想起王瑾誨已經被晾在一旁許久。 “你繼續?!?/br> 他未因方才的忽略而心有不悅,臉上洋溢著暖暖的微笑,溫雅道:“我家城郊的花園子與望仙樓離得近,那兒的菜色舉玉陵聞名,景姑娘可以過去嘗嘗,十分美味?!?/br> 我兩眼閃過一道明晃晃的金光:“什么時辰出發?” 他做了個請的姿勢:“如果景姑娘無他事,隨時可以。恰好我們可以一同過去,馬車已備好了?!?/br> “我能有什么事?”我迫不及待從榻上跳下來指揮平月:“收拾衣服咱們這就走?!?/br> 她卻不敢動,低頭恭敬問景池珩:“您看……” 他淡淡地撂下一句話:“注意安全?!?/br> 到了王家的花園——錦園。 原來是這一處,昨天我游湖的時候就看到了,占地面積很大,后面是一座山。與愛情湖要相對應有是望仙樓,暖玉閣。側面有梅樓,茶館以及一些大商鋪。 我下馬車,對面來了一輛馬車,珠簾緩緩揭開,先露出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而后是櫻粉色薄紗,酥胸半露,最后一張寐含春水的鵝蛋臉,精致妝容,頭發散散地挽著,斜插幾根鑲著綠寶石的簪子。 我咳了幾聲,問旁邊同樣看著曼妙女子的王瑾誨:“這么美的姑娘,是你家里的姐妹?”看著一點不像。如果是,母方的基因得有多強大,畢竟王慎之的長相憑良心講不是一般的不好。 王瑾誨微微笑著道:“她是暖玉閣的姑娘,流櫻?!?/br> “三公子?!比箶[曳地三尺有余,流櫻款款而來,低頭淺行了一禮,線條優美的頸項鎖骨以及傲人酥胸競相入眼簾。 我打了個哆嗦,這個叫什么來著,天生尤物。 王瑾誨扶起流櫻,笑著道:“想來也只有二哥能請動你了?!?/br> 流櫻起身,薄紗拂動,淡色紗中,緊致內襯將渾身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嬌笑:“三公子說得哪里話,若是您邀請,流櫻難道還會不來么?”笑意盈盈間轉而看向我,“這位meimei是……” 不低頭胸前已經夠波瀾起伏,一低頭,大好春光讓人直接一望到底。 我為此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回頭定要多吃木瓜。 王瑾誨見我不答,便替我回答了:“她是近幾日家中的貴客,景姑娘?!?/br> 流櫻施禮:“王府家中貴客,想必不凡,景姑娘好?!?/br> 此時園中出來一位男子,看上去約莫二十四五,與王瑾誨長得相似,卻比王瑾誨更沉穩些,踏著步子而來:“啊呀,都到了,是我來遲了?!?/br> 王瑾誨說道:“二哥說的哪里話,不遲,我們也是剛到。誒……怎么不見大哥來?” 王瑾言一邊讓她們進去,一邊低聲:“昨兒下了雨,你大哥的隱疾又犯了。在別居休息著,差人說不來了?;仡^我叫人過去看看你大哥,你不用擔心?!?/br> 王瑾言引進去的第一處園子,里面是一塊寬敞的平地,四周圍種著云錦杜鵑、三色堇、鈴蘭等花草,色彩艷麗。平地一頭是一排木板地,另一側則擺放著十五根上窄下寬尖筍狀的木樁,其中十根紅色,五根黑色。 “王五,把木樁都給我擺正了,唉,你的眼睛怎么長的,紅色的偏了,地上的黑圈沒看見是不是?” 王瑾涵愜意地拿起顆蜜棗放進嘴里,嬉笑著說道:“擺正了有什么用呢?二姐不是我說你,以你的技術,王五哪怕毫厘不差給你擺正了,你能擊中多少個?!?/br> “讓景姑娘見笑了,瑾涵就是這個脾氣,別見怪?!蓖蹊砸覀冞^去,又叫奴仆將備好的瓜果端上來,為我一一介紹。 我最先熟悉的是王瑾涵,王家四個女兒,這里總共有三個,另一個已經嫁了出去。三姐妹都不是一胞所出的,難怪誰跟誰都不和諧。實際上這里面的三姐妹外加兩兄弟全都不是一胞所出的。所有人里面唯獨王瑾言同王瑾誨看起來最和諧。 王瑾涵從席位上站起來,眼睛瞟向流櫻,戲謔道:“流櫻姑娘今日是來給我們表演跳舞的么?” “三小姐說的哪里話,流櫻的舞姿不過一般,”流櫻撫了撫額頭的妝花,媚態盡顯:“說起來三小姐的舞姿才是真的好,想當日三小姐在梅樓一舞,不知驚艷了多少人,如今還叫諸多公子回味無窮呢?!?/br> 這話直戳中王瑾涵心肺,她臉瞬間一僵,顫抖著嘴唇,強力控制著爆發的情緒,甩下一句 “以色事人的東西!”拂袖離席。 無異于撕破臉皮的話。 王瑾涵是除了寧嫻意外,我所見過人里算得上十分豪爽的。 京都人有一個特色,罵人面含笑容、辭藻艷麗且不吐半個臟字。譬如素來跟我不對盤的韓倩雯,每每將侮辱誹謗之話講得含蓄委婉、文采飛揚、引經據典。 我書讀少,韓倩雯的通篇長論,從頭到尾沒聽明白過幾句。寧嫻也聽不懂,我倆都沒有文化。也因此經常遭人鄙視,但這種時候也有解決辦法。 譬如寧嫻二話不說先動手,她武功好,不動聲色或者大動干戈懲治個人都沒有什么難度??晌覜]過學武功,雖然韓倩雯那副瘦弱的小摸樣不是沒把握打不贏,但考慮到我的面子問題,只得采取直接無視的措施。后來聽平月說這種措施已然深深傷了相府三小姐一顆高傲的自尊心,為此將逼我撕臉反駁作為終極目標不懈挑戰。 作者有話要說: 菇涼們!求評求藏么么噠~ ☆、人命 王瑾誨出來打圓場請我們都坐下,流櫻笑意盈盈起裙角,露出白皙秀美的半截小腿,挑了正中間偏右的一處席位坐下,旁邊恰好是王瑾言的席位。剩下兩張席位,一側挨著流櫻,一側挨著王家最小的姑娘,王瑾姮。我果斷挑了最小姑娘邊上坐下,坐美女旁邊壓力太大。畢竟我倆一對比,不管是身段、臉蛋還是胸圍都不是一般的差距。 木射,玩的人各持木球一顆,分別將球著地滾出,擊中對面擺放的木樁,要盡量擊中紅色的木樁。擊中紅色最多者為勝利。 王瑾妤看了眼四個被擊倒的紅色木樁,不過比平時多擊中一個,不甚高興,拂了拂衣裙坐下,倒是流櫻大約是常玩的,十分順手。 我不作為不愛讀書的渣,閑著沒事干除了研究怎么能夠在景池珩眼皮底下喝酒吃rou之外,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鉆研各種娛樂游戲,投壺、木射這類完全弱爆,六博、馬吊、押寶、字寶等才是我玩最多的。 蓄力一甩,“啪”一聲,木球擊中右邊最靠邊的一個木樁,撞后向左側滾動,“啪啪啪”一整排的木樁相繼撞到。 流櫻蘭花指抵著嫩白的下巴,薄薄的嘴唇微微翹起,笑吟吟:“竟是全倒了,景姑娘投拋的方式別具一格?!?/br> 我做了個承讓的手勢。 王瑾言舉了酒杯,笑道:“這下可好,三弟不敢出手了?!?/br> 默而不語的王瑾妤咧嘴一笑:“啊呀,如果方才三妹沒有走,景姑娘可與她切磋切磋。不過來日方長,以三妹好勝的心性必然會想要和景姑娘切磋?!?/br> 王瑾誨:“瑾妤,三妹只性子耿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