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你讓我看看?!?/br> …… 兩個孩子擠在狹窄的洞口一起往下看,一下子就擋住了地窖里的光??删湍敲磶酌氲臅r間,駱十佳已經看清了上面的兩個孩子,即使只有部分臉龐,可駱十佳還是認了出來,那是李會計家那兩個尿毒癥的孩子。 李會計這么快就放出來了?他回家了?駱十佳頭皮有些發麻,這種危險降臨的感覺,讓她意識到此時的情況已經有些不對勁了。 駱十佳屏住呼吸,警惕地盯著上面。只聽一陣窸窣的腳步急促而來。兩個孩子開始哇哇地叫喚著,聲音越來越遠,應該是被來人帶離了。 又過了一會兒,覆蓋地窖的碾盤被人移開,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地窖上方——是李會計的妻子。 她仍舊是一直以來的沉默樣子,存在感實在不太夠,以至于駱十佳雖然認出了她的輪廓,卻始終沒有想起她的模樣。直到她慢慢從上面爬下來,無聲地走向駱十佳,駱十佳才注意到來人的面貌。 駱十佳戒備地往后縮了縮,她瞪大了眼睛盯著來人。 “你想做什么?” 女人一直半低著頭,頭發有些蓬亂,常年的農作勞動、風吹日曬讓她看上去顯得有些蒼老,臉上皺紋已經顯現,皮膚也有些蠟黃。她拿出了一根針管,拔掉針套,一步一步向駱十佳走了過來。 “你要做什么?”駱十佳看著那針,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就是被這針給扎暈的。 “我要帶你上去,不想你太鬧?!?/br> “你抓我到底是想干什么?”駱十佳又往后縮了縮,企圖逃避那看上去十分可怕的針頭。 “只是鎮定劑,不會死的?!迸顺爸S地笑了笑:“城里人就是怕死?!?/br> 駱十佳瞪大了眼睛:“你是大夫?” 女人冷哼了一聲:“久病成醫?!?/br> 駱十佳雖不算什么談判專家,但好歹也有幾分口才,她往上看了看,引得那女人的注意:“是李會計要你這么做的嗎?你知道這么做是犯法的嗎?你現在這么對待我,這是綁架。你們夫妻都會被抓。你家里還有兩個孩子,你的孩子,你準備拿他們怎么辦?” 孩子永遠是女人的軟肋,女人被駱十佳說得有幾分動容。眼中滿是哀涼的神色,苦痛的生活已經磨光了她對這個世界的眷戀和最后的一絲良善。她不過恍惚幾秒,瞬間又恢復了冰冷。 “他要是沒了,我們一家都活不成了?!迸死淅涞卣f:“殺一個人也是殺,殺幾個人也是殺。左右不過賠上這條命罷了?!?/br> 駱十佳瞬間捕捉到女人話中的不對勁。 她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五章 駱十佳突然覺得腦海中很多不曾注意的細節、片段,突然通通串聯了起來。好像散了一地的拼圖,突然被一塊一塊結合在了一起。 而那拼成的拼圖顯現出來的面貌,卻讓駱十佳越來越覺得后背發涼。 駱十佳努力穩定著自己的呼吸。不讓自己流露出害怕的樣子。她死死盯著那女人波瀾不驚的面孔,試圖從中看出一些端倪。 “長治是不是已經不在了?”駱十佳順著她的話提問,她靜靜等待著回答。 聽到長治的名字,女人突然笑了笑。她猛一抬頭,看向駱十佳的眼神充滿著可怖的寒意。 “知道太多了,對你沒有好處,你還是好好待著吧?!?/br> “你們抓我,到底想干什么?”昨晚上太混亂了,駱十佳都沒有留意到,李會計出了事,李會計的妻子卻沒有出現。原來她是在伺機而動。 是李會計要報復駱十佳打了他嗎?駱十佳想起那時的情景,心里也是一緊。 “你放心,暫時不會傷害你?!迸隧笋樖岩谎?,冷冷交待。 駱十佳狐疑看她一眼,腦中轉得很快。她和李會計唯一的牽連就是昨晚上那一扳手了。除了那一扳手,就只剩下沈巡了…… 沈巡?! “你們想要抓我來威脅沈巡?”駱十佳想到這個答案,不由得心驚起來。 那女人不再聽駱十佳說下去,不耐地斥了她一句:“少廢話,安靜點!” 女人一步步向駱十佳走來,毫不猶豫地將針劑扎進了駱十佳的皮膚。 那種眼前一黑,頭暈腿軟的感覺又來了…… 駱十佳感覺到這個女人和一般的城市婦女完全不一樣,大約常年做這體力活的緣故,她很結實,手勁也很大。抬上不到一百斤的駱十佳,簡直易如反掌。 駱十佳覺得自己全身無力,人也開始有些恍恍惚惚。迷糊中只覺得有人將她用力向上拉扯。她的后背和手都在地上拖著,細嫩的皮膚與粗粒的地面摩擦的疼痛感讓她沒有立刻睡著。身體的疲憊和鈍痛輪流沖擊著她,她只覺得自己額間開始冒起了冷汗。 那女人拉著駱十佳爬那木梯子還有些吃力,不如平地那么輕松。女人抱著駱十佳的腋下往上拉扯,駱十佳的衣服跟著起來,露出了后腰,后腰和粗糙的木梯摩擦,刮出了一片血痕。女人并不在乎這些,只是繼續用力拉著,半天才將她扯上了地面。 冬日的陽光不似夏日那么刺眼,但在黑地方待久了,陡然被陽光這么直射,還是覺得有些睜不開眼。那女人馱著駱十佳,穿過泥土地的院落,最后將她丟在四處的廢屋里。駱十佳原本還想撐著眼皮堅持下去,可眼皮實在太重,意識終究是越來越模糊…… “喂?!币膊恢肋^了多久,駱十佳背上被人踢了兩腳。 “喂喂?!庇质莾赡_,她終于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人一清醒過來,手上和后背上的擦傷就開始鉆心作痛起來。 駱十佳身體還有些無力,體力正緩慢恢復著,她動作有些遲緩地往后退了退。防備地看著那女人。 那女人手上拿著一個小木凳子,隨手放在地上坐下。駱十佳摸不清她想干什么,只是警惕地縮著身子,沒有說話。那女人面前放著一個簸箕,簸箕里有已經曬干種苗,她上下打著曬干的種苗,菜種從曬干的枝子種殼里漏出,落在簸箕里,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安靜地守著駱十佳,就在這破屋里干了很久的活。她手腳利落,臉上沒什么表情,也不會抬頭,沉默得仿佛是一臺設定好了程序的機器。一如來兩次李會計家里,她給駱十佳留下的印象。 人性真的是讓人想不到。沉默寡言不起眼,不代表不能心狠手辣。 “你們想過嗎,這么做的后果?”駱十佳沉默了許久,終于還是開了口。她不想激怒她,只是想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女人低著頭干著手上的活,沒有理會駱十佳。 “李會計人呢?他不過來嗎?” 提及丈夫,她終于抬起頭看了駱十佳一眼,眼中隱隱有些期待。 “有你在這,他就會來的?!?/br> 駱十佳沒想到警察那邊竟然會這么快放人,這并不符合一般的程序。不由有些驚訝:“他真的回來了?” 那女人看著駱十佳,意味深長地一笑,別有深意地說:“他能不能回來,要看沈巡有多重視你了?!?/br> 這一句話終于讓駱十佳聽明白,原來李會計根本還沒有回來。 “你指望綁架我,然后讓沈巡妥協,把李會計送回來?”駱十佳覺得她的想法實在有些天方夜談,十足荒謬,李會計現在被警察看守,不是沈巡說放就能放的。沈巡哪有這么大的能耐?她不敢在說下去,這會危及她自己的安全。 女人不再理會駱十佳的問題,又低下頭去。 “長治……為什么?”提及長治,駱十佳又是一陣堵心。生死未卜的長治怕是已經兇多吉少,到底是李會計,還是他的妻子?亦或是他們一起? 駱十佳專注想著這些事,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才是最危險的。 “他一會兒就會過來?!迸颂痤^,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誰會過來?”駱十佳有些詫異:“沈巡?” 女人看了駱十佳一眼,嘴唇動了動,正準備說話,就被一聲孩子的呼喚打斷了。 “mama……餓……”孩子有氣無力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來。似乎是在找mama,孩子的聲音忽遠忽近。 女人的表情瞬間變了,冰冷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母親的溫柔,眼中的冷漠也變作急切的關心。 “mama馬上做飯?!迸藢χ鹤永锏暮⒆哟舐暫傲艘宦?。 她手上的活干完了,將簸箕拿了起來,再對駱十佳說話的口氣也溫和了很多:“你老實點,我不會傷害你。你不聽話的話,我不保證?!?/br> 這女人力氣大,駱十佳不是她的對手,自然不會強行硬闖。她乖乖坐在地上,手上和后背雖疼,但她沒有鬧也沒有掙扎。李會計的家住的離村子還有距離,呼救根本不可能有人,這房子里只有兩個孩子,還都是她的兒子。求救?不可能的事。 如果沈巡來了,以沈巡的身手,和這么一個女人,應該沒問題吧?駱十佳這樣想著。 女人雙手拿著簸箕,原本準備走出去,剛到門口,她卻又停了下來。 “聽說你是個律師?”女人問。 駱十佳有些吃不準她的意思,想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女人咬了咬嘴唇,眉間微蹙,似乎猶豫了許久,才用有些低啞的聲音低聲問道:“如果殺人的話,會怎么判?” 駱十佳盯著她的側臉沒有立刻回答,那女人始終看著旁邊,沒有回過頭來。 “故意殺人,刑法二百三十二條規定,處以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瘪樖岩蛔忠活D地說著,聲音十分清晰,莊重而嚴肅,仿佛是在法庭上宣讀判決書一樣。 駱十佳的話,那女人一字不漏地聽了去,半晌都沒有說話。她攥緊了手上的簸箕,那么用力,關節處都發白了。駱十佳看得出她很緊繃。 許久,她低垂著頭說:“長治是我殺的,和老李無關?!?/br> “……”雖然一直在猜測長治已經遇害了,但這么猝不及防地被證實,駱十佳還是覺得無法接受。 高中的時候,雖然和長治也不算太熟,但總還是記得他鮮活的面孔。每次沈巡送她回家,長治總忍不住在背后起兩句哄。沈巡偶爾去打球了,也會讓長治過來報個信。 他真的死了嗎? 駱十佳眼眶紅了。 他死了,長安怎么辦?柴真真又該怎么辦?還有沈巡,礦上的死難者,都該怎么辦? “他怎么死的?”駱十佳強壓著悲傷問她:“礦上出事,是不是你們干的?” “我用斧頭把他打死的?!迸擞靡环N很冷靜的方式描述著長治的死亡。有那么很短暫的一瞬間,駱十佳看見她眼中閃過了悔恨??梢磺卸紒聿患傲?。 不管她如何悔恨,長治都已經死了。 “我打死他的時候,礦上已經出事了。我把他丟進了出事的礦井里。后來礦井又二次坍塌,他就被埋了?!迸祟D了頓,許久才一字一頓說道:“我會賠命,但是請你們答應我一件事?!?/br> 駱十佳緊皺著眉頭,她不想再和這個女人周旋什么,此時此刻,她心中滿是悲慟和憤怒。 “你憑什么要求我們答應你?你覺得可能嗎?”駱十佳胸壑之間全是憤怒,最后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殺了長治!” “那筆錢,我們需要那筆錢?!迸说穆曇舯瘋澏?,語帶哀求:“我和老大的配型成功了。怎么也得先救一個,孩子是無辜的,他們什么都不知道。請你們看在孩子的份上,把那筆錢給我們。老李這輩子做牛做馬,也一定會把錢還上的?!?/br> 錢?為了孩子就可以剝奪他人的生命嗎?駱十佳憤怒極了。 “你的孩子是無辜的,長治就該死嗎?你知不知道長治也有父親,有meimei,有愛人?”駱十佳的聲音忍不住哽咽:“他才二十八歲,他都沒有后人……” “對不起……”那女人在駱十佳的咄咄指責之下,默默掉下了一滴眼淚:“現在說什么都來不及了。我殺了人,我已經殺了人?!?/br>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木有沈巡。 最近是不是大家都在養文?看了下前兩章,好像很多人都偷懶了~ 嗷嗷~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