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你又是去哪里喝這么醉?”沈巡僅僅蹙眉。 …… 駱十佳喝完四瓶啤酒,酒精明明竄到了頭頂,忽冷忽熱,她卻感覺不到一點醉意,反而讓她更加清醒,也更加心疼。 沈巡開門的那一刻,看著他一臉疲憊的神情,那不修邊幅的胡茬,駱十佳覺得心頭好像有針在扎一樣。 駱十佳沉默地抬起手,重重地把他往房里一推。 沈巡沒想到她會突然推他,整個人向后退了一步,眉頭也皺得更深了。 駱十佳反手關上門,還不等沈巡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跳到了他身上。 沈巡大約是準備午睡,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兩人這么抱在一起,她的手死死扯著他的衣服,她的腿緊緊跨在他緊實的腰間。 體溫相貼,一觸即發。 “愛我?!瘪樖岩е蜓驳亩?,只用帶著酒氣的低啞聲音說出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此刻如同一道咒語一般讓沈巡呼吸一滯,幾乎是下意識就抱緊了她。 激情好像一團火,噌地一下點燃,然后燒出了燎原之勢,從駱十佳的身上,燒到了沈巡身上。沈巡靈巧地抱著她一個轉身,猝不及防將她按在墻上。 駱十佳呼吸越來越快,她胡亂吻著沈巡,一雙細瘦的手毫無預兆從沈巡的t恤下擺伸了進去,炙熱的指腹按壓著沈巡身上那一塊一塊鼓起的肌rou。又挑逗又危險。 沈巡的呼吸也越來越濃重,他一只手抱著駱十佳的腰,一只手繞過駱十佳的脖頸,將她壓進懷里。 他的吻那樣兇狠地落下來。濕熱的氣息吻在駱十佳的臉上,脖頸上,嘴唇上。他如同一只猛獸,毫不溫柔,好像在宣泄著身體里壓抑已久的恨意。 唇齒交纏的一刻,駱十佳覺得自己如同一座鐘,被人狠狠地撞擊了一下,整個靈魂都跟著震顫。 駱十佳用手抱著沈巡的臉,兩人距離那樣近,近到他的呼吸好像都落在了她心里。駱十佳努力睜大著眼睛,那樣貪婪地盯著沈巡,想要把他的眉眼看清楚,想要把他皮膚的每一個紋理都記住。 可她越想看清,眼前卻越是模糊,如同一片迷霧森林,他們離得那樣近,可她卻始終不知道前方的到底是什么。 沈巡看清了她的表情,整個人愣了一下。他重重吸了一口氣,反手將她的頭壓到他的頸窩處。 所有的激情,在這一刻偃旗息鼓。 兩人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沈巡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只是緊緊地抱著駱十佳,那力道,好像要把駱十佳揉進身體里一般。 駱十佳的眼淚一顆一顆落在沈巡的肩頭。洇濕了沈巡的白色t恤。 她突然張口,死死咬住了沈巡的肩頭,她那樣用力,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不哭出聲來。 “為什么不肯要我?” 駱十佳又咬向沈巡的肩膀,沈巡卻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你喝醉了?!鄙蜓驳穆曇糁羞€留著沒有褪去的情/欲,聲音略微低啞,也有幾分疲憊。他頓了頓:“我不和女醉鬼做/愛?!?/br> 駱十佳覺得眼睛里好像有一條流不盡的河,她無聲地流著眼淚,眼淚蜿蜒曲折,不知要流向哪里。 “這輩子,我從來不欠誰的,只有你?!蹦嵌芜^去是壓彎她背脊的一座山,可她卻從來都舍不得放下,寧可累死也要背著。那是唯一聯系著他們的東西,她舍不得放下。駱十佳的聲音是那樣絕望:“沈巡,我想不到別的方法還你了?!?/br> “……” 沈巡收了收手臂。一只手箍住駱十佳的后腦勺,那么親密的距離,可兩個人卻再也不敢靠近了。 “你不欠我的?!鄙蜓舱f:“駱十佳,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br> 我愛你。沈巡心里已經說了幾萬次的話,卻從來沒有機會告訴她。 不是不要你,是不敢。 因為太珍惜了,所以才會害怕,害怕你酒醒以后,會后悔。 …… **** 欒鳳電話打來的時候,酒精正攪得駱十佳頭痛欲裂。一夜過去,駱十佳覺得又累又難受。 人沒醉,但駱十佳頭痛欲裂。宿醉真的是越睡越難受。不記得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間的,大約是沈巡背回來的。 駱十佳回想了一下,最后的一點印象,是趴在沈巡的背上。他沉默地一步一步走著,而她迷迷糊糊地一伸手,就夠到了賓館走廊的廊燈…… 接通電話,努力讓自己清醒,但人還是有些混沌。 “……” “你在閆涵面前說那些話,你想膈應誰?”欒鳳刻薄的聲音通過電波,從聽筒里傳來,熟悉而又陌生。這才是真正的她,那個溫柔的貴婦,駱十佳真的不熟。 “我警告你駱十佳,你有本事去寧夏,那你就別回來!駱東海有養過你一天嗎?他知道我懷孕他就跑了!騙我去開礦!之后呢?他除了給了你一條命,還給了你什么?你還去給他收尸?你這是哪門子孝心?” 駱十佳緩慢地從床上坐起來,拉開了窗簾。窗外的陽光透了進來。駱十佳按了按自己要裂開的太陽xue,疲憊地問著電話那端的人:“那你呢?你除了給了我這條命,你又給了我什么?” 欒鳳在電話那頭冷笑起來,那笑聲通過電波聽來更加陰冷可怕。 “不是我,你能讀書嗎?你能當律師嗎?你能過得這么光鮮嗎?” 駱十佳閉了閉眼:“對,都是因為你?!?/br> “駱十佳?!睓桫P冷冷喊著親生女兒的名字。十月懷胎,兩人卻沒有什么母女情分。她說:“我十六歲懷孕,十七歲把你生下來的,我的一生都被你毀了?!睓桫P冷冷笑著:“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瞧不起我,唯獨你,你沒有資格?!?/br>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從來沒有瞧不起你?!瘪樖衙虼?,眼尾低垂,聲音中滿是疲憊:“你當年真的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你不應該生下我?!?/br> “駱十佳,少得了便宜還賣乖,我不僅把你生了,還把你養了這么大,現在后悔來得及嗎?” “所以呢?” “你給我回家!你去寧夏作什么死?閆涵說了,你回西安來,你想上哪工作,他都給你安排?!?/br> 駱十佳看著窗外生機勃勃的世界,那個叫做希望的東西,被一扇透明的玻璃阻隔著。一如她這么多年的人生。每一次她以為走出陰霾了,一回頭才發現,陰影仍在自己腳下。最后的最后,她認命了,認命地面對自己腐敗到要成為灰燼的人生。 可她還是會心痛,如同千萬根針扎一樣痛。 “mama,多少年了,你還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嗎?” …… 欒鳳出身不好,家里七個女兒,她排第五。上不疼下不愛。小學都沒讀完,就被逼著出去打工掙錢。認識了駱東海才在西安定下。她16歲懷孕,駱東海說為了給她和孩子更好的生活,要去開礦,這一去就不回了。欒鳳養不活孩子,生下駱十佳以后就把她丟給了駱東海家里。駱東海的老母照顧駱十佳兩年就病逝了。欒鳳沒辦法,又把駱十佳接到身邊養。 駱十佳小時候身體不好,五歲以前總是生病,三天一大病,兩天一小病。欒鳳沒文化也沒靠山,為了養活女兒,下了海,當了妓/女。 對欒鳳來說,閆涵是改變了她命運的人。她跟閆涵的這些年,閆涵的身家一漲再漲,卻始終沒有拋棄她們母女。 欒鳳感激閆涵,駱十佳想,她也應該感激才對。 錢?只要想要就會有的。她只要開口,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欒鳳不讓她去寧夏是對的。她還去寧夏干嗎? 駱十佳忍不住自嘲起來。和程池一起買的那破房子,什么開發區,不就是郊區么?要去一趟市里開車就要一個多小時。只要她想要,閆涵能給她買十套。 她和欒鳳有什么區別呢?不過是拿身體換錢的貨色。 “叩叩?!狈块g門被人敲了兩下。駱十佳吸了吸鼻子,起身去開門。 沈巡臉上的表情有凝重,也有欲言又止。 駱十佳睜著一雙眼睛看著他。兩人只是這么久久對望,都沒有開口說話。 沈巡率先嘆了一口氣。 “我要走了,要去青海湖。我知道你不走這條路,不能耽誤你時間?!鄙蜓矎腻X包里拿了一沓紅票子出來,遞給駱十佳:“這是三千,我只有這么多。你省著點花,應該沒什么問題?!?/br> 駱十佳倔強地抬起頭盯著沈巡,咬著嘴唇,許久都不肯說話。 “我們要出發了?!鄙蜓差D了頓,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保重?!?/br> “別走?!瘪樖炎ブ耐馓?,不讓他走。 她轉身回房,從包里拿出那兩沓鈔票,塞進沈巡手里。 “沈巡,我有錢了?!瘪樖盐宋亲?,死死忍著眼眶中的眼淚:“你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沈巡的表情繃得緊緊的。他握緊了手上那兩沓錢,把錢都攥出了折痕。身體里好像有一個聲音一直在他耳邊說著話。他不斷與自己的意志力交手,最終還是一敗涂地。 沈巡一伸手,狠狠將駱十佳拉進了懷里。 駱十佳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別哭?!鄙蜓差澏吨f:“你一哭,我就覺得天好像要塌了?!?/br> 駱十佳用力摟住沈巡的背脊,那么珍重,她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很老很老,再也經不起又一次的訣別。 “沈巡,別丟下我一個人?!瘪樖芽薜盟盒牧逊危骸拔乙粋€人走了好遠的路,沒有你的路,我快走不回來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在很久以前的一章,駱十佳第一次喝醉了去找沈巡的那次,已經有一個伏筆了。 她心里覺得欠了沈巡的。每次沈巡碰她,她都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個文細節可能有點多,我也是第一次寫這種復雜的故事,希望大家看文的時候也能像我寫文一樣,認真體會哈~ ☆、第十八章 沈巡的車上坐著長安,韓東則開著駱十佳的車。四個人就這么一起上路了,氣氛并不算好。 長安坐在沈巡的副駕,臉色不愉。長安還在生氣,一直緊閉著嘴巴,沈巡本就不喜歡說話,兩人自然沒有什么交流。 沈巡為了防止自己犯困,打開了車載廣播,音響里剛傳來尚在確定頻道的茲茲聲音,長安已經“啪”一聲把廣播按掉了。 沈巡沒有質疑長安的舉動,只是沉默著把目光轉回了前面,繼續目不斜視地開車。 “為什么要帶她?”長安背靠著椅背,雙手交疊,環抱在胸前。 沈巡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也不曾閃爍。只是腦海想起駱十佳說那些話時,臉上那悲傷又絕望的神情,心底又是一陣心疼。 不管這一路有多遠,不管下一站到哪里去,她愿意跟他走,天涯海角他也帶著她。 沈巡淡淡回答:“她也要去寧夏?!?/br> “她去寧夏做什么?” “不知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