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節
他并不是有心背叛殷紹,可當時出了那么大的差錯,他就慌了手腳,本來也沒想瞞著殷紹,可回去就遇上殷紹被宛茜激怒,隨時都要失控爆發。 那個節骨眼上,如果事情鬧出了風聲去就已經不僅僅是殷紹的燕麥你要受損—— 殷紹偷龍轉鳳,混淆皇室血統,這本身也是欺君大罪,稍有不慎,整個太子府就要毀于一旦了。 就因為他很清楚那件事的關系重大,所以蔣成海話到嘴邊卻又改了口,對殷紹隱瞞了孩子被人搶走了事實。 但是他還懷揣著幾分僥幸,畢竟那孩子當時生下來就很弱,又趕在那樣的天氣里,計算被人救走了,夭折的可能性也很大。 不過因為這件事,他當初也著實是不安了好一陣子,好在帶走殷黎的人居然也沒聲張,后面事情就整個兒銷聲匿跡了。 他一直都想不明不白對方搶走那孩子的意圖,如果不是為了介意攻擊殷紹,誰要冒著和殷紹翻臉成敵的風險來做這種事? “我殷紹讓你來的?”宋楚兮的目光陰冷的看著他,“我都還沒去找你算賬,你倒是先主動送上門來了?” 蔣成海就是存了必死之心,要彌補掉自己的過失,但他也畢竟不只是一介莽夫,還是有準備的。 只這一會兒的功夫,山坳兩邊的山坡后來就冒出來二十多名弓箭手。 蔣成海冷笑,“你們做了對不起殿下的事,我難道還需要等到殿下吩咐再動手嗎?是我不察,才會讓殿下被你們蒙蔽了這么多年,要知道——當初宣王帶著北川郡主回京的時候我就該懷疑了。呵呵,我真是蠢啊,居然一直都沒想過要去查!” 其實這件事是真的不能怪蔣成海,畢竟當時也沒人知道廖弈城和廖容紗是同一個人。而且殷湛常年住在臨陽,他帶著殷黎回京都已經是兩年以后了,并且還將殷黎的年齡虛報了半歲上來。并且那時候盡人皆知,他早就有一個喜歡的女人了,只是皇帝死活不答應的從中作梗。 因為殷黎的身世有跡可循,蔣成海自然不能隨便懷疑,只是現在—— 很顯然,他是追悔莫及了。 “王爺,四小姐,這個地方的地勢于他們有利,恐怕是有些麻煩了?!毙l恒神色焦慮的往前走了一步,小聲道。 他們幾個人的馬快,所以緊追著蔣成海到這里的現在也不過就只七八個人,更何況對方又是早有準備。 殷黎哭鬧的很厲害,只這么一會兒的工夫,嗓子就嚎啞了。 宋楚兮勸不住她,沒聽她哭一聲都覺得心口在跟著劇烈的收縮,鈍痛的厲害。 衛恒匆忙的自袍子上扯下一片布條給殷湛裹傷口。 因為失血,殷湛的面色微微發白,他面無表情的四下掃了眼,涼涼道:“你以為皇上解除了封禁東宮的口諭,殷紹便算是就此復起了嗎?他現在的處境能有多得意?內憂外患還不夠他忙的嗎?” 蔣成海的面色微微一變,似是遲疑著看了宋楚兮一眼,卻還是脖子一梗道:“宣王殿下又想說什么?是想拿南塘宋氏的那十萬私兵說事嗎?區區一個宋氏,太子殿下豈會看在眼里?而且今天只要你們全部死在這里,塞上軍中就只憑一個衛霖嗎?他能成什么氣候?” 不止是蔣成海,恐怕連皇帝和殷紹都還被蒙在鼓里,可宋楚兮和殷湛卻知道,西疆的舊址之上,齊國公已經倒戈,并且他手中的二十萬兵權也被端木岐收入了囊中。 如果只是一個宋氏,朝廷當然不必太看在眼里,可一旦齊國公叛出的消息傳到京城,那屆時宋氏的立場就尤為重要了。 何況—— 和固守南方邊境的宋氏毗鄰,還有一個彭澤即墨氏。 說白了,北狄殷氏當權多年,這三方這種的任何一方單獨拎出來他們都不必看在眼里,可一旦其中兩家或是三者同時起了麻煩,就是北狄朝廷也吃不消的。 宋楚兮經聞此言,頓時意識到了什么,擰眉朝殷湛看去,“是彭澤那邊——” 但蔣成海明顯想不到這么深遠。 他今天只就一心想要彌補當年的過失,就只想殺了殷黎甚至是宋楚兮和殷湛,替殷紹出了這口氣。 根本就容不得其他人再多言,蔣成海就目露兇光的一揮手,“給我放箭!今天不能叫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活著從這里走出去!” 他也不在乎自己也在包圍圈中,他卻全不在乎,說著又看向了殷湛和宋楚兮等人道:“我已經有一次對不起殿下了,絕對不能讓他繼續再為了此事蒙羞。既然舍不得讓北川郡主一個人上路,能辦你們全部都結果在這里,我也算賺了的?!?/br> 兩邊山坡上的弓箭手才要放箭,但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兒,兩邊的山頭上都sao動了起來。 “有什么聲音?”有人一驚一乍。 “快看,那里!” “那邊的樹林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br> “啊——那邊的草地上,那——那都是些什么東西!” …… 眾人的情緒從期初的迷蒙好奇,一直成了最后突如其來的恐慌。 蔣成海一頭霧水,轉圈兩邊的山頭都看了眼,高聲喝道:“你們做什么?我叫你們射箭!” 話音未落,那山頭上的人卻開始慘叫逃竄。 “狼!狼群!是野狼群!” 有人尖銳的吼叫聲劃破天際,隨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凄慘呼救聲。 許多皮毛呈現出深灰色,體格碩大的野狼從兩邊的山坡后頭突然出現,撕咬著那里潛藏的弓箭手。 “狼群應該是被血腥味引來的,這幾天大雪,附近都封山了,看來它們是餓壞了,否則這里這么多人,它們不會輕易攻擊的?!毙l恒的臉色也難堪了起來,眼見著已經有野狼追著從山坡上滾落下來的侍衛尸體下到山坳里,趕緊閃身護在了殷湛幾人前面,“此地不宜久留,王爺您先帶四小姐和小郡主先走?!?/br> 殷黎被狼群驚到,已經止了哭聲,抽抽搭搭的摟緊了宋楚兮的脖子,這時候突然回頭,焦急的看向站在稍遠地方的雪融,“雪融!” 雪融自從被蔣成海扔出去之后就再沒有動,一直站在幾乎能將它身形沒過一半的草地里。 因為身形不起眼,所以其他人幾乎已經將它忘記了。 片刻的工夫,山坡上一共有四五匹野狼快速的沖了下來。 蔣成海的身上有傷,又剛好站在那山坡底下,野狼群撕扯著滾落下來的侍衛,將人咬斷了氣就扭頭朝蔣成海沖來。 蔣成海雖然也算身經百戰,卻還從來沒有和野狼群搏斗過。 他猛地打了個寒戰,臉上神情也變得恐慌,揮劍將撲向他的野狼劈成兩半。 那野狼甚至都沒來得及嘶鳴,只短促的嗚咽了一聲。 大片的鮮血潑灑出來,引起了狼群的注意,瞬間就有七八頭狼盯上了這邊。 狼生性就兇殘,現在不僅餓急眼了,又是在眼見著同伴被人砍殺的情況下,每一頭的眼睛里都閃動著駭人的幽綠光芒盯著這邊。 蔣成海終于忍不住的慌了,手里握緊寶劍往后退了退。 但是被兇惡的狼群這么虎視眈眈的盯著,再看到侍衛們瞬間就被撕扯的血rou模糊糊的尸體,他縱然不怕死也怕了這場面,最后心一橫,扭頭就朝出口這邊跑過來。 雪融本來是被他阻隔在和宋楚兮他們的另一邊的,這個時候,那雪白的小狼突然竄起,動作很快的超越蔣成海,攔在了他的去路上。 它的身體弓起來,渾身的毛發炸開,儼然又是一個炸開了的仙人球,死死的盯著蔣成海。 蔣成海詫異之余,腳下步子只略一停頓,后面追擊的野狼就已經從后面將他撲倒在地,喉嚨里嗚咽著咬住他撕扯。 “滾開!”蔣成海暴怒的大吼,憤恨的抬手一甩就將咬住它手臂的一頭小狼砸了出去。 可是還不待他爬起來,踩在他身上的另一頭成狼卻猛然一口往他喉間咬去。 蔣成海的反應還算機敏,趕忙往旁邊偏了下腦袋,就被一口咬在了脖子和肩膀之間。 那成狼十分兇悍,脖子一甩,生生將他的皮rou扯下來一塊。 “呀!”小丫頭殷黎這會兒已經完全忘了哭了,驚叫一聲,用一雙胖胖的小手遮住了眼睛。 看似兇險的局面,整個兒轉變也不過就只在一瞬間,后面陸續又有十余頭野狼從山坡上下來。 蔣成海掙扎著想逃,卻根本連逃脫的空隙也沒有。 好幾頭野狼圍攏上來,在他痛苦的慘叫聲中,將他的的身體撕扯的支離破碎。 這群狼都被激起了殺意和血性,本是不可能半途而廢的,但是很奇怪,除了攻擊蔣成海的那幾頭狼之外,后面陸續從山坡上下來的二十余匹卻都停在了那個慘烈現場后面兩步開外的距離,似是被什么人給它們劃出了楚河漢界的臨界點,它們的腳下踟躕著,喉嚨里不斷的發出明顯透著不安氣息的低吟,聚在一起,沒有任何一只敢于輕舉妄動的。 蔣成海的尸體很快被分食掉,只剩下一些破破爛爛的衣物和染了血的森森白骨。 宋楚兮他們還在和突然出現的狼群對峙。 狼群看上去極安分,但卻又似乎個個都在躁動不安的由喉嚨里斷斷續續的發出嗚咽聲。 雪融身上的毛發已經重新溫順下來,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它的眼睛,那么一定不難發現,這血狼王的一雙眼睛里卻是赤紅一片的血色,陽光下,更是透著森森寒意的。 相傳,這雙血瞳便是血狼王的特質,成年的血狼王,當它被激怒的時候,眼睛就會變成赤紅色,這也是它最嗜血殘暴的時候。 血狼王,是這個種族里天生的王者和貴族,它用他們種族之內特殊的方式與狼群交流,這是源自于血液源頭的威壓和震懾,是這個種族之內的任何生命都無法逃避的。 不過也許是因為這血狼王的體型有些嬌小的緣故,那群狼雖然認出了它來,卻還有些躁動不安的遲疑。 靜默的對峙中,有風刮過山谷,帶起濃烈刺鼻的血腥味。 為了不刺激這些兇殘的野物,宋楚兮一行自然不會輕舉妄動,但是饑腸轆轆的狼群卻很容易被這血腥味撩撥起食欲來。 一直居于首位的頭狼終于不堪忍受,仰天嘶鳴一聲,突然以驚人的爆發力,直朝著雪融沖了過來。 那血狼王卻很鎮定,直到它撲到跟前,千鈞一發之際,忽而一躍而起。 那頭狼撲了個空,費了些力氣剎住身形,轉身之后就突然暴起,健壯的身子凌空而起,于那體型嬌小的血狼王相比,它簡直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樣從高處迅猛的砸下。 這樣的優勢,太過明顯,狼群里有野狼似是受到了感召和激勵,發出興奮的低鳴。 血狼王眼中血色暴漲,身形一緩,這一次卻是縱身而起,不避不讓的和半空中的頭狼對上了。 那頭狼的頭型至少有它的五六倍大小,這一下無異于以卵擊石。 衛恒等人都看的緊張不已,守信冒汗。 兩狼于半空中轟然相撞,局面卻完全的出乎意料。 血狼王躍起的遲了些,自上而下,剛好撞在那頭狼的腹部,卻聽那半空中頭領一聲悲鳴,那么巨大的身子居然就被那么小小的一個白團子撞了出去,砰的摔在地上。 血狼王卻未受影響,輕盈落地的同時,已經迅猛的沖了過去,一躍踩在那還不及翻身的頭狼身上,毫不遲疑的一口狠狠咬住了對方的喉嚨。 只那么一下,利牙齒咬斷血管,那體型巨大的頭狼甚至都沒能嗚咽出聲,只是身子奮力的掙扎了沒兩下就不再動彈了。 衛恒等人看的臉色都青了。 那血狼王卻已經動作優雅的自頭狼身上躍下,款步踱回它之前站立的地方。 從山坳入口處吹來寒風冽冽,它身上染了血的雪白毛發滴滴答答的在往下滴血。 前面的狼群卻被徹底震懾住,不知道是誰帶了個頭,突然就一頭接著一頭的仰天鳴叫起來,聲音此起彼伏,聽著分外瘆人。 殷黎是這時候才覺得好奇,試探著把手指頭分開一個縫隙往外偷看,頓時就覺得新奇無比。 她眨巴著眼睛,有些興奮的看著前面老老實實聚在一起的狼群,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扭頭對宋楚兮道:“雪融不也是狼么?別人都叫,它為什么不叫?” 宋楚兮愣了愣,略一回想,這才發現雪融跟在她身邊的這幾年她好像是真沒聽它嚎叫過。 難不成——每次都是躲出去才嚎的? 狼群兀自撒了一會兒歡,然后就有條不紊的原路返回,上了兩側的山坡上,安靜的啃食之前的戰利品。 衛恒等人都自生死邊緣走了一圈,這會兒看到這個場面便哭笑不得了起來。 “沒什么事了,走吧!”殷湛緩緩的吐出一口氣,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