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節
宋楚兮出宮之后沒有見到殷湛,也沒打聽的去處,直接就帶著嚴華等人先回了宋府。 彼時已經是正午時分。 她幾個晚上沒睡覺,這會兒也覺得腦子里似是空蕩蕩更似亂糟糟的,但就是了無睡意,所以回了屋子之后就一個靜靜的站在窗前發呆。 殷湛過來,已經是又隔了大半個時辰之后。 宋楚兮從窗口看到了他,就勉強的扯出一個笑容,順手關了窗子。 片刻之后,殷湛推門進來,瞧見她明顯透著疲憊和憔悴的臉色,輕聲責難,“怎么也不休息?” “沒等到你的消息,我怎么睡得著?”宋楚兮半真半假的調侃了一句。 殷湛是了解她的,更知道她在等得是什么,如果真有好消息,他肯定進門就直接告訴她了。 宋楚兮的心里一陣失望,苦澀道:“還是沒找到?” “他那座府邸里大概還是有什么被我忽略了的地方吧?!币笳窟z憾的嘆了口氣。 “沒關系?!彼纬獾故翘谷坏墓创揭恍?,語氣冰涼道:“安意茹的事已經叫他成功起疑了,他力保安意茹,回去肯定要逼供的,屆時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他就會讓宛瑤一起到場了。晚些時候,我親自過去一趟吧?!?/br> 方才這一趟,殷湛是以權謀私了,借著皇帝下旨封禁東宮的便利,強行帶人將整個太子府搜查了一遍,只可惜—— 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幾個晚上沒睡,不不累嗎?”殷湛嘆一口氣,走上前來,握了他的一只手,“那邊的事你別管了,我叫人盯著了,你先休息吧,我剛吩咐廚房準備吃的了?!?/br> 他抬手摸了摸她腦后發絲,語氣里卻帶著頗多無奈。 “我沒事?!彼纬庵浪话残?,就主動說道。 “我也是希望所有的事情都能到此為止了?!币笳拷嚯x的注視她的面孔,眼底神色掩飾不住的帶了幾分心疼,“就讓那些都過去了吧,不要再想了,嗯?” “沅修!”宋楚兮不置可否,淡淡一笑,那笑容之中帶了強烈自嘲的情緒,“我從來都不蠢,可有時候,我卻又真的寧可自己就只是個蠢笨無用的廢物,那樣的話,便不會再覺得這世間人心險惡。每一次,我都對一切的陰謀暗算洞若觀火,卻偏偏身不由己,還只能心甘情愿的去做他們手里替他們殺人的刀?!?/br> 所有人都覺得她冷血無情。 前世的時候,她是心狠手辣、肆意迫害殷紹后院姬妾的惡毒太子妃,滿手血腥,死有余辜。 而今生,她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終于逃離了殷紹的掌控,不再是他手中任他肆意拿捏的棋子了,最后的下場居然也還是沒能擺脫的了那種宿命。 端木岐抓住了她的軟肋,用宋太后光明正大的擺了她一道。 他用他的那雙手,親手揭開了最殘忍的真相,讓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飲恨而終,以此來激起她心中無法磨滅的殺意。 而這全程之中,他談笑風生,以最肆意灑脫的姿態,一步一步的引導她,誘騙她,不容逃避的把她迫入這個局中,只為了最后逼她拿起屠刀,替他—— 殺了端木項! 明明他自己有能力動手,卻偏偏還要借她的手。 而她—— 分明是在半途中就已經洞悉了他的所有意圖,又已經無法停住腳步了。 從宋太后被刺,而他又冷眼旁觀的時候她就突然明白過來,他要利用宋太后達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不是為了堵塞天下人的嘴巴,而是為了將宋太后作為誘殺端木項的代價。 因為道義,他不想親自對端木項出手,所以在這一局里—— 宋太后是誘餌,而她宋楚兮—— 是替他殺人的刀! 那一晚,看著宋太后臉上那種哀涼的表情,她雖然隱約的已經將凡事都看透了,可是那個女人的處境卻叫她身不由己的停不下來了,她必須殺了端木項,去祭奠那女人悲戚又蒼涼無奈的一生。哪怕心里也有了瞬間逆反的心理,不愿意就那樣成全了端木岐,可是—— 就算她不做,端木項被蒙蔽了這么多年,他對端木氏,對端木岐也早就失去了掌控的能力。哪怕她不殺他,也只會是讓多一個人洞悉這背后真相的殘酷而已。 就是因為對這真相憎惡痛恨,她索性便一往無前的舉起了屠刀,直至端木岐出現的那一瞬,她就完全無力反抗他的算計和利用。 “別這樣!”殷湛站在她面前,用指腹輕輕抹掉她眼角笑出來的淚。 其實他知道,她之所以這樣的憤怒痛苦,是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在于端木岐的算計和利用的。 他心里嫉妒又憤怒,卻又不忍苛責也不忍點破。 宋楚兮面對他,只是兀自笑的荒涼,“多殺一個人而已,其實我不在乎的??墒倾湫?,我真的厭倦了這樣為人棋子,處處身不由己的處境了?!?/br> 一次次的利用她,就因為她的心夠狠,他們便以為她不會受傷也不會痛嗎? “那以后我們不做了?”殷湛用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眼角,很小心的說道。 “嗯!再也不做了?!彼纬膺€是勉強的扯出一抹笑。 殷湛攬了她入懷,雖然什么也沒說,心里卻忍不住隱隱的嘆了口氣。 端木項的事,她既然已經看穿了,其實本可以避開不做的,他心里明白,宋楚兮會甘心入局,其實是有部分因為端木岐的原因的。 端木岐算計她,逼迫她,這是一回事。 而至于最后到底要不要做—— 對她而言,卻也不是絕對的。 他什么也沒說,卻并不代表宋楚兮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過了會兒,她輕輕的推開他的胸膛,仰頭去看他的臉,“做什么不揭穿我?” 兩個人,四目相對。 殷湛看著她眼底清亮一片的眸光,唇角彎起一抹笑,“我承認我是有些小心眼,對那些事情不可能完全的不介懷,可是那畢竟都已經過去了,你和他呆在一起的這幾年,究竟發生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就算我再如何的介意,再怎么樣的刨根問底,也不能讓它們全部消失掉。既然是你的決定,那么——就當是還他最后一個人情?如果這樣能叫你安心和完全徹底的放下,我還能計較什么?” “我……”宋楚兮張了張嘴,“沅修,我和他之間還有些事……” 她吐露的,似是十分艱難。 殷湛的心口,突然莫名的一陣緊縮。 雖然他極力的掩飾,宋楚兮也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他眼底飛快閃過的一絲不安。 有那么一瞬間,她突然就是心里一軟又一酸。 “不管怎樣,欠著他的人情,這一次我總算是還清了?!弊詈?,宋楚兮說道。 她主動往前,靠近他,輕輕抬手擁抱住他的腰,把臉靠在他的胸口。 很親密的一個舉動,心里卻不見得就有多少甜蜜,卻也分辨不清她到底是不想再去多看他的臉色表情還是怕他看到自己流露出更多的情緒來。 * 太子府。 殷紹和安意茹等人是被大批的侍衛“護送”回來的。 說白了,就是以護送為名的押解。 一路上他坐在馬車上都很沉默,安意茹心虛的幾乎不敢去看他冰冷的神色,使勁的縮在車廂一角。 他們這一行人前腳才進了府門,后面殷湛就帶人殺到,不由分說,強行叫人將他的整個太子府翻了個抵掉。 馮玉河等人全都憤怒無比,只是殷紹沒讓他們動手阻撓,只就一語不發的冷著臉看他們大肆翻找。 毫不意外的,殷湛這一趟是無功而返了。 待到外人退出了府去,一群人才擁簇著殷紹回了外院的書房。 “殿下,您可算是回來了,外面怎么又多了一隊禁軍,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馮玉河一邊走一邊焦急地問道。 他本以為殷紹回來情況有所好轉的,卻沒想到他一直信服敬重的主子似乎沒能力挽狂瀾,眼前的處境反而更糟了。 聽到馮玉河發問,安意茹就心虛的顫抖了一下。 殷紹走的很快,腳下健步如飛,冷冷道:“去把那個丫頭給本宮帶到書房來,除了安氏,你們全部退下,誰都不要靠近這里?!?/br> 馮玉河只從他的語氣中就聽出了濃重的煞氣,趕緊就打住了步子,“是!” 殷紹帶著安意茹單獨回了書房。 “殿……”安意茹不敢反抗,渾身僵硬的跨進門來,正瑟縮猶豫著要怎么開口解釋才好,冷不防就是眼前一黑,被殷紹突然轉身的一個巴掌甩出去老遠。 ------題外話------ 老家主這是死不瞑目的趕腳~o(gt_lt)o~ ☆、第006章 真相,宛瑤的報復! 作為一國儲君,當朝太子,殷紹身為貴族的風度還是相當好的,這是第一次,他忍無可忍的對一個女人動了手。 “啊——”安意茹慘叫一聲,根本就無從反應,整個身子都飛了出去,將旁邊一張小幾撞倒在地。 她的胸口被桌角撞得生疼,自己感覺肋骨似乎都被折斷了幾根,臉上更是火辣辣的,痛到近乎麻木。 “殿——殿下!”費了好大的力氣她才惶恐的轉身朝殷紹看過來,一開口,卻發現半邊臉頰麻木,合著血水先吐出來幾顆牙齒來。 殷紹的面孔冰冷,甚至帶了幾分狠厲的猙獰,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的盯著她。 安意茹從不曾見他這樣控股的狀態,嚇得想哭,但哭聲卻生生的卡在了喉嚨里。 “殿下!”她忍著痛,掙扎著跪好,流著眼淚解釋道:“您要相信我,之前我在御前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是宋楚兮,真的是她逼迫我的?!?/br> 她還只以為殷紹會發這么大的火是因為她投毒的事情,畢竟她一介婦人,并不知道皇帝真正惱了殷紹的其實是因為禁軍營的事。 安意茹竭力辯解,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連滾帶爬的摸過去,扯了殷紹的袍角,“殿下,婢妾跟了您快十年了,對您從來都是一心一意,我知道這一次我罪無可恕,可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被逼無奈,并沒有想過要連累殿下您的?!?/br> 給皇帝投毒,這本身就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安意茹說她沒想過連累他?她就是個無知的市井小民,也該知道這個道理的。 何況—— 這女人非但不蠢,甚至還總是喜歡耍小聰明。 只這會兒殷紹根本沒心思追究這些事,只冷諷的牽動了一下嘴角,“你還敢說你對本宮一心一意?若不是私心作祟,本宮問你,就算是宋楚兮找上了你又脅迫了你,你回京之后為什么不馬上對本宮稟明此事?而是自作主張的進了宮去?” 安意茹被他噎了一下,眼神凌亂的閃躲,囁嚅道:“婢妾……婢妾當時……當時嚇壞了,我……” 事實上,事到如今,她就是再解釋也都于事無補的。 就在這時候,門外馮玉河已經到了,小心翼翼的開口道:“殿下——” 殷紹擰眉看過去,直接掃見被一個侍衛提在手里的宛瑤。 宛瑤還是和以前一樣,整個人看上去陰郁又木然,哪怕是見到殷紹也沒有任何敬意和懼意。